谈永康的《节气会写诗》是一部颇具艺术质量的诗集。和许多人一样,青年时期他怀有美好的文学梦,即便后来做了语文教师、教研员,那份对文学的挚爱依然未变。如今这部诗集的出版,实际上是一次圆梦。
谈及创作初衷,谈永康毫不讳言其“教育”意图:自2022年版义务教育语文新课标颁布后,中小学语文教师普遍反映“文学阅读与创意表达”不知道该怎么教。作为语文教研员的他就想“下水”试试。没想到一试之下,诗思与灵感竟然汩汩滔滔,遂成就了这部诗集。
诗集《节气会写诗》由“可爱的中国”“节气会写诗”“生活是一首歌”“我们爱学校”和“在花的世界里”五辑构成。每辑24首诗,共120首作品。
“可爱的中国”主要写游历之思、参观之感。作者将熟悉的内容以诗歌形式呈现,不仅让孩子们多层面领略了祖国壮美河山、灿烂文化的丰姿,还充分展示了诗歌形象化表达的创意效应。
“在花的世界里”小辑中的24首诗则是“节气观察”和“文化发现”的延展与深化。诗人选择二十四节气中上海地区开放的花卉,一花一诗,一诗一境,通过富有质感和想象的描述,将每种花的气息、姿容和意韵点化出来,旨在让小读者既增长花草树木相关知识,也感知、体味大自然和生活的美好。
“我们爱学校”小辑,则是学校生活层面成人与儿童的视域融合、心灵互动。其中既有来自孩子的校园体验,也有源自教师的缅怀和追忆。借助这些诗作,孩子们可在校园生活的今昔比照中,深切感知校园生活之于自我精神成长的意义。
题材、内容之外,这部诗集在艺术上同样有值得言说之处。
维特根斯坦有云:想象一种语言,就是想象一种生活方式。荷尔德林则说,“写诗,是人的一切活动中最纯真的”“人充满劳绩,却诗意地栖居于这片大地”。这无不表明,诗歌是人类最为纯粹、纯真的一种语言生活。写诗,不仅表征着看待世界、对待生活的一种眼光和态度,更体现了写作主体对自然万物、人间万象的语言审美与心灵重构。因此,当诗人超越世俗功利,以审美眼光欣赏自然万物、以意象化语言悦纳现实世界时,常常恍然惊觉:原来生活处处都是美,生命时时都是诗。《节气会写诗》中的120首诗作恰恰佐证了这一点。
细加品析,不难发现,五辑诗作显示了如下四方面特点:
其一,文脉透示,情理交汇。这主要体现在“可爱的中国”小辑中。该小辑中24首诗,无论写历史人物,还是文化遗迹,作者笔力所及,无不穿越时世沧桑、现实表象,在意象聚焦和思维延展中透示出清晰的文脉传承,深涵着鲜明的文化濡染与价值牵引。如写苏州寒山寺:“一首诗很短/一分钟能背好几遍/一首诗很重/足以让一座庙出名/诗人的乡愁载不动/却把所有中国人打动”,唐诗宋词中,写寒山寺的作品为数不少,作者未点明“一首诗”究竟是哪一首,但“很重”“乡愁”这样的高度概括自然让读者联想到“这首诗”就是张继的《枫桥夜泊》。
其二,童心弥散,趣味洋溢。在“节气会写诗”小辑里,作者以儿童视角感知、体味大自然的寒来暑往、风霜雨雪,“在天空中写诗/雨雪风霜是她常用的文字/大小轻重快慢都在表情达意/在大地上写诗/花草树木是她喜欢的神笔/鸟语花香果甜都在轻言细语/在人间烟火里写诗/除夕端午中秋是她钟爱的主题/爆竹粽香月圆都催出平安欢喜”,充满想象力的语言融通了物与心、情与境,让周而复始、司空见惯的时令节气瞬间流光溢彩、趣味洋溢。
其三,虚实相间,多维统合。“在花的世界里”与“节气会写诗”两辑内容结构上是姊妹篇,而在写法上也互为映衬、珠联璧合。如果说“节气会写诗”是儿童视角下的节令感知与想象表达,那么“在花的世界里”就是大自然生命形态的文化聚焦和思维呈现,其更多体现的是“成人-儿童”双视角的审美融合与情感互动。如写茶花一首,由茶花的写实形态生发开去,借助拟人化联想、想象将春天的蓬勃、童心的绚烂和生命的鲜活统合在一起,写出了雨水节气下,茶花特有的审美质感和生命意蕴,灵动而又传神。
其四,全域观照,内蕴丰富。这主要体现在“生活是一首歌”和“我们爱学校”两个小辑中。从儿童日常生活中的“体育课”“音乐课”“放学回家”“做作业”,到品读“唐诗”“宋词”、缅怀“刘胡兰”“黄继光”“邱少云”“王二小”、追忆“在村庄里画画”“史上最小的图书馆”,再到外出游历时体验“荷花集市”“乘高铁”……48首诗内容涵盖广泛,将少年儿童家庭、学校和社会生活统揽其中,不独场景鲜活,意象生动,而且氤氲其间的情感体验和思维蕴含也颇为丰厚。
作为资深的语文教育工作者,谈永康这部基于课程和教学需要而创作的诗集尽管属于“应时”之作,却显示了诗歌创作的纯正与纯粹。他在教学、研究之余,孜孜以求于诗歌创作,在为中小学“文学阅读与创意表达”教学提供可资借鉴的教学范本的同时,也一定程度上为一线语文教育工作者开发并拓展优质课程资源探索了新路。
(作者系上海师范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儿童文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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