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看我。
月光下他的侧脸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
我今天在你公司楼下,看见一个女人开那辆车走了。
我一字一顿,她说车是她老公给她买的。
嘉树猛地转头,脸色刷一下白了。
姐,你别问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了点颤抖。
就是借给领导开几天,没事的。
那个女的是谁?
我不认识……可能是周经理的朋友吧。
周经理?周海波?
他闭了闭眼,算是默认。
我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怒火硬咽回去。
我了解我弟弟,他从小就这样,受了委屈从来不说,宁愿自己扛着。
小时候被同学抢了零花钱,他就饿着肚子,被我发现了才哭出来。
他还给你了吗?我问。
嘉树没说话。
借了多久了?
两个月。
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两个月。
就是车刚到手没几天,就被借走了。
我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这两个月里,我一直很忙,没注意到弟弟是不是开车上下班。
要不是我刚好看到他赶地铁,恐怕很久都不会发现。
姐,你别管了。
嘉树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周经理他……他对我挺好的,就是借个车,真的没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面全是不安和恐惧。
好,我不管。
我拍拍他的手,去吃饭吧。
他松了口气。
但我没有。
我这个做姐姐,是绝不会允许别人这么欺负他。
第二天一早,我找了个借口说顺路,把他送到公司楼下。
然后我一个电话打给了老同学方远。
他在交警队干了好几年,查个车的事,也就是动动手指。
澜姐,有事?方远的声音还是那样吊儿郎当。
帮我查个车牌。浙C·3M827,白色丰田。
哟,你的车?
我给我弟买的,现在别人在开。
我要知道开车的人是谁,还有那个叫周海波的是什么来路。
方远没多问,说了句。
等我十分钟。
我把车停到路边,打开车窗,点了杯咖啡。
咖啡弥漫的香气中,我想起两个月前那个下午。
我站在4S店的展厅里,把银行卡递过去的时候,销售小姑娘笑着说。
姐,你对你弟弟真好。
我说:他替我照顾爸妈那么多年,一辆车算什么。
我和嘉树差四岁。
爸妈身体不好,我大学毕业后就去了外地打拼,家里全是他照顾。
二老住院,他请假陪床。
家里水管漏了,他找人修。
我妈膝盖动手术,他背着她上下六楼,一趟一趟。
我在大城市里升职加薪,从一个普通文员做到集团副总,风光无限。
可我弟弟还在小公司里被上司欺负。
手机震了,方远发来一串信息。
车主:沈嘉树。
车辆登记正常。
近期违章记录:无。
但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信息。
这辆车在过去两个月里,频繁出现在两个地址。
一个是沈嘉树公司的写字楼停车场,另一个是某高端小区的固定车位。
那个小区的业主名字,叫林美娇。
方远又发来一条:周海波,男,43岁,已婚,现任恒泰科技市场部经理。
他名下有两套房,一辆奔驰。
那个林美娇,34岁,无业,住址就是那个高端小区。
两人关系……你自己品。
后面还附了几张照片。
我点开一看,周海波搂着林美娇从商场出来,画面清晰得刺眼。
所以,真相很清楚了。
周海波威胁我弟把车借给他,然后转头就给了自己情人当座驾。
林美娇开着我的车,每天招摇过市,还以为是自己的。
我喝了一口咖啡,又打了另一个电话。
这次是给我助理。
我在集团管三个事业部,恒泰科技刚好是我们下面的一个供应商。
准确说,恒泰科技每年有百分之六十的业务,靠我们公司的合同活着。
帮我查一下,恒泰科技的市场部最近有没有什么项目在走流程。
十分钟后助理回话。
沈总,恒泰科技正在竞标我们下半年的推广项目,金额大概八百万,目前他们在三家候选里排名第二。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冷笑了一声。
周海波,你大概不知道,你借出去的那辆车的主人,她姐姐恰好是你甲方爸爸的副总裁。
但我没打算直接用这个身份压他。
那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自己跳进坑里,然后亲眼看他怎么爬不出来。
下午三点,我从公司抽屉里翻出备用手机,拨通了周海波的电话。
喂,哪位?
他的声音带着职场老油条的油腻腔调。
周经理,你好,我是沈嘉树的姐姐。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笑呵呵地说。
哦,嘉树的姐姐啊,你好你好。
嘉树在我们这干得不错,小伙子很踏实。
我听说我弟的车借给你开了?
沉默了两秒。
啊,这个事啊。
他的声音变了,带上了那么一点漫不经心。
是这样的,我那车最近在修,临时跟嘉树借了几天。
回头就还,你放心。
借了两个月了,周经理。
你的车还没修好?
这……最近忙,没顾上。
再说了,嘉树自己也愿意,年轻人嘛,帮领导个忙,很正常。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我弟弟活该把车给他开。
那行,周经理,我希望三天之内把车还回来。我语气平静。
周海波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明晃晃的轻蔑。
我说这位姐姐,你不用这么紧张,一辆丰田而已,又不是什么好车。
这样吧,我跟嘉树说一声,让他跟你解释。
不用跟他解释,你直接跟我——
哎呀我这有事,先挂了。
嘟——
他直接挂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好。
很好。
你最好一直这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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