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出院的第一晚，我喝了一口妈妈递给的牛奶。
刚刚消下去的手臂又起满疹子。
妈，你在牛奶放了什么？
妈妈皱了皱眉道：
没什么啊！就是普通牛奶，只是加了点花生粉给你补钙！
行了，花生过敏这套你骗得过老师、医生这些外人就行，我这个把你从小养大的妈妈还不懂你这些小心思吗？
女孩子太难养了，心眼太多！我问过专家了，你和你弟弟是龙凤胎，体质是一样的，你弟弟可以吃花生，你也可以，你装过敏，就是为了博取大家关注！
说完她把门砰地一声关。
我卡着脖子，撑着最后一口气，找到医院开的最后一粒药。
十八年来，为了脱敏训练，
妈妈每顿青菜放花生酱，猪肉裹花生粉，我肿得每天都被同学嘲笑是猪头。
医生老师都在劝科学育儿，可我妈妈每次都是消停了两天又开始试探。
第二天早上端午节，
看着餐桌上满是花生的粽子，我累了，抓起棕子就吃。
妈妈看着我吃下一个又一个的花生粽子，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看看，我就说怎么可能吃花生就过敏，都是装的！
全部吃干净后，我的脸已经涨得发紫，喉咙肿胀，呼吸困难。
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吃花生了。
……
我扶着墙，想走回卧室，但眼前已经开始迷糊。
砰的一声闷响。
我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装，接着装。
妈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出手机打开了秒表。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次能装多久。
十、九、八……
我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双眼因为极度缺氧开始生理性流泪。
视线逐渐模糊，求生本能让我下意识朝妈妈伸出手。
救救我……
妈妈却嫌恶地往后缩了缩脚，避开了我的手。
怎么？装不下去要给你台阶？妈妈嗤笑一声。
你看看你弟弟，吃了三个花生粽子，活蹦乱跳的。
就你矫情，吃一口把自己全身挠红，还倒地装晕？
我可是听专家都说了，双胞胎基因是一样的。你们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凭什么他没事！你就是想用这种方法博取关注！
我咬住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向茶几底下的手机。
只要能拨通120……
指尖刚碰到手机，一只脚就重重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还想作妖？妈妈一脚将手机踢到沙发最深处。
我警告你，别想打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话浪费医疗资源。
每次都来这一套，叫来一群人心疼你装出来的病，再站在道德高处把我说一顿，你就满意了？
生了你这么个撒谎精，我真是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如果我还清醒着，听见妈妈这话我心里肯定十分难受委屈。
因为我每一次过敏休克，都是真的。
可是妈妈就是听信那个所谓专家的话，认定了我在撒谎，在假装，在博取她的注意力。
好在此刻剧烈的缺氧让我的耳边开始不断嗡鸣，听不清她说的话。
视线也逐渐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心脏剧烈的疯狂跳动后，在某个瞬间到达了极限，彻底停滞。
我抠在喉咙上的手重重垂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的脸已经变成了恐怖的紫红色，眼球充血外凸。
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后，彻底没了反应。
可这一切，都没有人注意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声音。
两分半。妈妈按停了秒表，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次憋得还挺久，脸都憋紫了。行了，赶紧起来洗脸吃饭。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我感觉身体突然变轻了。
轻飘飘地，不受控制地往上浮。
我低下头，看到了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的自己。
以及依然在冷笑的妈妈。
我也感觉到自己，终于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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