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8年的秋风,吹在人身上已经有了凉意,但我的心却比这风还乱。

厂里的女会计林慧,那个总是带着浅浅梨涡的女人,把一把冰冷的黄铜钥匙塞进了我的手心。

“李哥,谢啥?”

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这屋子……谁当家还说不定呢。”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手里这把钥匙的分量,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谁当家还说不定?

我呆立在原地,只觉得那把钥匙,烫得我几乎要拿捏不住。

01.

我叫李卫东,是红星机械厂的一名钳工。

今年32岁,工龄14年,不好不坏,不高不低,就像厂里那些用了几十年的旧机器,不出彩,但也从没掉过链子。

我独自一人住在厂里分的单身宿舍。

那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筒子间,一张钢丝床,一张小方桌,一个旧得掉漆的木柜子,就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窗户朝北,冬天里刮着呼呼的冷风,屋里总是阴冷潮湿。

宿舍是公用的,走廊里常常弥漫着各种饭菜味、脚臭味,还有此起彼伏的鼾声。

晚上下班回来,洗漱都要排队,夏天还好,冬天用冷水洗脸,冻得我直打哆嗦。

“卫东啊,你这大好的青年,怎么就不知道给自己找个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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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隔壁宿舍的老王端着搪瓷缸子,一边刷牙一边对我念叨。

他老婆孩子都在外地,平时就爱拉着我聊天。

“你看你,技术好,人也老实,怎么就甘心一直窝在这单身宿舍里?厂里最近不是要分新房了吗?赶紧去争取一套,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

老王把水吐进墙角的痰盂里,又接着说:

“我听说,厂东头那几栋新楼,格局好,带独立厨卫,谁不想啊!卫东你可得加把劲,别光知道闷头干活!”

我苦笑了一下。

“老王,就我这条件,分套房子哪有那么容易?能分到个稍微大点的筒子间,我就谢天谢地了。”

老王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就是太老实!这年头,光老实可不行!得会跑,会动,会‘活动’!”

他朝我挤了挤眼,“去工会问问,去车间主任那儿打听打听。别到时候好房子都被人家抢走了,你还在那干瞪眼!”

我心里不是没想过。

可我这人,天生就不是那块料。

让我跟机器打交道行,让我低声下气去求人、去送礼,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习惯了按部就班,相信凭自己的能力和工龄,总能等到机会。

然而,老王的话,却像一根刺,悄悄扎进了我心里。

单身宿舍的墙壁薄得像纸,窗外的寒风呼啸着,让我这个平日里坚硬如铁的汉子,也感到了一丝孤独和无助。

房子,房子。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躺在吱呀作响的钢丝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老王的鼾声,楼道里此起彼伏的夜壶声,一股脑儿地钻进耳朵里。

我眼前晃过的,是单身宿舍那阴暗潮湿的墙壁,还有未来可能还要继续重复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孤单日子。

也许……老王说得对,我应该为自己争取一下。

02.

第二天,我揣着一肚子的心事去了厂里。

还没到车间,就看见公告栏那边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比菜市场还热闹。

“老张,你家分了多大的?”

“别提了,还是老破小,就比筒子楼好一点!”

“李师傅,你可是咱们厂的技术大拿,这次肯定分了个大三居吧?”

我心里一紧,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果然,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大红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正是这次分房的初选公示。

我的眼睛从上到下,像过筛子一样一遍遍地找,手心都攥出了汗。

终于,在名单的最底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找到了我的名字。

“李卫东,钳工班组,积分78分,拟分……”

后面的字被人头挡住了,我急得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

“让让,让让!”

一个粗壮的胳膊把我往旁边一挤,我们车间的“老油条”王胜利凑了上来。

他跟我同年进厂,但嘴巴甜,会来事,早就混成了班组长。

“哟,卫东,你也上榜了?”

王胜利斜着眼瞥了我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我看看,78分,啧啧,危险啊。我85分,都只敢报个两居室。”

他指着名单上自己的名字,得意洋洋地说:

“看见没?王胜利,拟分二号楼,65平米,南北通透的好户型!”

我没搭理他,继续盯着我的那一栏。

“李卫东……拟分筒子楼改造房,18平米。”

看清那行字的一瞬间,我全身的血都凉了。

18平米。

比我现在的单身宿舍是大了几平,但那还是筒子楼改造的,说白了就是把两间老破屋打通,依然没有独立的厨房厕所。

依然只是个稍微大一点的单身汉窝。

这算什么新房?

这算什么希望?

周围的嘈杂声好像都离我远去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刺眼的“18平米”。

“卫东,发什么愣呢?”

同车间的老师傅陈伯拍了拍我的肩膀,“分到了就不错了,多少人连名单都没上呢。18平,好歹能隔出个小间,比现在强。”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中午在食堂吃饭,我一点胃口都没有,扒拉着碗里的白菜豆腐,味同嚼蜡。

王胜利端着饭盆坐到了我对面,他打了红烧肉,吃得满嘴是油。

“卫得儿,”他是我老家村里的,小时候都这么叫我,可从他嘴里喊出来,总带着一股子瞧不起人的味道,“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太实诚。你看你,技术比我好,干活比我卖力,结果呢?我住65平的新楼,你住18平的改造房。为什么?因为你不会‘活动’!”

他用筷子指了指上面,“这年头,光埋头干活有屁用?得会抬头看路,得会来事儿!就说这次分房,我给咱们主任家送了两瓶好酒一条好烟,又去工会孙主席那儿跑了好几趟,人家能不记着我?”

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我听说,这次最终名单还得财务科那边核算积分、面积,做最后确认。”

王胜利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财务科的林会计,你认识不?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有点印象,但没打过交道。

“听说她爸是市里领导,手眼通天。你要是能跟她搭上话,让她在算面积的时候,小数点后面给你动一动,那可就不是18平米的事了!”

“啪”的一声,我把筷子重重撂在桌上。

“王胜利,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瞪着他,“人家是国家干部,是会计,你以为是菜市场卖白菜的,还能讨价还价?”

王胜利被我吼得一愣,随即撇了撇嘴。

“得得得,算我多嘴。你李卫东是高风亮节,就守着你那18平米过一辈子吧!”

他端着饭盆,悻悻地走了。

我看着碗里没动几口的饭菜,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王胜利的话虽然难听,但那句“小数点后面动一动”,却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投下了一圈圈涟漪。

我甩了甩头,想把这个荒唐的念头赶出脑子。

我是李卫东,不是王胜利,我做不出那种事。

可是,一想到这单身宿舍日复一日的清冷,我心里那点仅有的坚持,又开始动摇了。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厂里的初选名单只是个开始,最终的决定权,就像王胜利说的,落在了财务科的核算上。

这期间,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谁谁谁又去送礼了,谁谁谁找了硬关系,把原来不好的户型换成了好的。

我一个人窝在宿舍,屋里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白天在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似乎也压不住我心底的烦躁。

我心里憋着火,又无处发泄,只能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在车床的轰鸣声中麻痹自己。

这天下班,我被车间主任叫住了。

“卫东啊,你来一下。”

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平时不苟言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又有什么事。

到了他那间小小的办公室,他给我倒了杯水,指了指桌上的一堆零件图纸。

“厂里接了个急活儿,是给市里重点项目做的配套零件,精度要求特别高。我想来想去,咱们车间,也就你的手艺最让我放心。”

主任看着我,眼神很诚恳,“这活儿不好干,得加班加点,你……愿意接吗?”

我能说什么?

“主任,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连轴转的日子。

白天干车间的常规活,晚上别人都下班了,我一个人留在车间,对着那些精密的图纸和零件,一干就到后半夜。

累了就直接在车间里眯一会儿,醒了接着干。

宿舍的老王见不着我人影,还以为我终于想通去跑关系了。

一个星期后,我终于把那批高精度的零件赶了出来,送去质检,一次性全部合格。

主任高兴坏了,当着全车间人的面,狠狠表扬了我。

“李卫东同志,是我们全厂工人的榜样!关键时刻,靠得住,顶得上!”

王胜利在一旁撇着嘴,小声嘀咕:“光说不练假把式,给个口头表扬有啥用,能换套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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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不大不小,正好传到我耳朵里,像针一样扎心。

又过了几天,分房的最终名单,终于在全厂人的翘首以盼中,公布了。

还是那面公告栏,还是那群激动的人。

我甚至不敢上前去看。

我怕看到那个让我绝望的“18平米”。

“卫东!卫东!”

陈伯在人群里冲我招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快来看!你的!你的房子!”

我心里一颤,三步并作两步挤了过去。

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红纸上,找到了我的名字。

“李卫东,钳工班组,积分核定78分,最终分配:一号楼,二单元,301室,建筑面积:58.00平方米。”

58平米!

不是18,是58!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白纸黑字的“58.00”,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且是一号楼!全厂公认位置最好、户型最优的楼!

我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一遍遍地看那行字。

“我的天!李卫东可以啊!深藏不露啊!”

“从18平的改造房,直接跳到58平的新楼王!这得是多硬的关系?”

“肯定是找人了!你看王胜利,之前那么得意,最后还是分的二号楼,被李卫东给比下去了!”

王胜利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死死地瞪着我,又看看名单,眼神里全是嫉妒和不甘。

周围的议论声,羡慕的、嫉妒的、猜测的,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耳朵。

但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来没找过任何人,没送过半分礼,怎么会……

突然,王胜利那句话又在我耳边响起:“财务科的林会计……小数点后面给你动一动……”

一个激灵,我猛地想起来,前几天车间主任为了奖励我,特批了三百块钱奖金。

我去财务科领钱的时候,接待我的,正是那个叫林慧的女会计。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作服,扎着马尾,脸上带着浅浅的梨涡。

她话不多,只是在看到我名字的时候,抬头多看了我一眼。

“李卫东师傅?”

“是。”

“奖金三百块,你数数。”她把一沓崭新的“大团结”递给我。

我当时只顾着高兴,接了钱道了谢就走了。

难道……真的是她?

她为什么要帮我?我们素不相识。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我心里升起。

这多出来的三十平米,像一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我晕头转向。

可我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

这事,不对劲。

我,李卫东,一辈子光明磊落,不能占这种不明不白的便宜。

不行,我必须去问个清楚。如果是搞错了,我宁愿住回那18平米的改造房,也绝不能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回宿舍的路上,我心里天人交战。

“卫东!你小子,什么时候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动静!”

老王从后面追上来,拍着我的肩膀,脸上是止不住的惊叹,“58平!一号楼!你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我勉强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装!”老王揶揄道,“肯定是找了厉害的关系!不枉你小子加班加点那么多天,肯定是上面有人看到了!老王我算是服了,以后跟你混了!”

看着老王那张兴奋的脸,我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也许……就这么算了吧。

管他是谁帮的,管他是怎么回事,反正房子到手了,不是吗?

我回到冷清的宿舍,关上门。

那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取而代之的是心底越来越重的疑虑。

这突如其来的好运,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04.

分到新房的喜悦,很快就被现实的装修问题冲淡了。

八十年代的房子,分的都是毛坯房。

水泥地,大白墙,什么都没有。

要想住进去,从铺地到刷墙,从安门窗到接水电,都得自己来。

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钱。

我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翻了出来,存折上那点可怜的数字,在巨大的开销面前,简直是杯水车薪。

我一个人,没有家庭的支援,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那段时间,我下了班也不敢回宿舍,骑着我那辆破“永久”自行车,满城地跑,到处找便宜的装修材料和肯接私活的零工。

一天下来,腿都快跑断了,人也累得脱了层皮。

晚上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连跟老王聊天的力气都没有。

这天,我好不容易托关系,找到一个愿意便宜点给我做家具的木匠师傅。

谈好价钱后,我精疲力尽地回到筒子楼宿舍,刚到楼道口,就听见我们宿舍门口围着人,还有个男人的叫骂声。

我心里一惊,赶紧冲了过去。

只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我的宿舍门,唾沫横飞地叫骂着。

“没天理啊!凭什么啊!我给厂里干了二十多年,分房的时候就把我忘了!他李卫东一个单身汉,凭什么住那么好的房子啊!”

是厂里铸造车间周师傅。

他工龄比我长,这次分房却连名单都没上去,只能继续住在破旧的家属院里。

他指着我的门,眼睛都红了。

“谁不知道你李卫东走了后门!不然凭你一个光棍汉能从18平换到58平?做了亏心事,不怕遭报应啊!”周师傅指着我的鼻子骂。

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都别吵了!”我吼了一声,拨开人群,走到周师傅面前。

“周师傅,有话好好说,别在这闹,影响不好。”

“李卫东!你终于回来了!”

周师傅看见我,更是激动,死死拽住我的衣领,“你跟我说,你凭什么分到那套房!我周某人哪点比你差?就因为你比我会送礼吗?”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我怎么解释?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谁会信?

“我没找人没送礼!”

我试图解释,“房子是厂里分的,你们有意见找厂里去!”

“好啊!我现在就去找厂领导,我就去纪委举报你们!我要让全厂的人都知道,你李卫东是怎么搞歪门邪道的!”周师傅说着,转身就要冲出去。

我头皮都炸了。

这要是闹到纪委去,不管我有没有问题,这房子肯定是住不成了,我在厂里的名声也彻底毁了。

我一把拉住他,几乎是在哀求:“周师傅,周师傅你冷静点!有话好商量!”

“商量?怎么商量?除非你把房子让出来!”

我彻底没了办法,只能死死地拖着他。

就在我们乱作一团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在这干什么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财务科的林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她今天没穿工作服,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也放了下来,衬得那张脸更加白皙秀气。

她一出现,整个嘈杂的楼道好像都安静了几分。

周师傅看见她,愣了一下,叫骂的劲头也收敛了不少。

毕竟是管着全厂工资奖金的“财神爷”,没人敢轻易得罪。

林慧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淡淡地问:“李师傅,这是怎么了?”

我窘迫得说不出话。

林慧看向周师傅,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周师傅,分房的最终名单,是我亲手核算的。每一户的积分,面积,都经过了三遍复核,绝对没有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严。

“李卫东师傅之所以能分到一号楼的房子,是因为他前段时间为厂里攻克技术难题,加班加点完成紧急任务,厂领导特批的奖励。这件事,在党委会上是过了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厂长,也可以去查会议纪要。”

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有理有据。

周师傅被她震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慧接着说:“厂里的房子是有限的,这次没分到,还有下次。但要是无理取闹,恶意诽谤同事,影响工厂安定团结,那性质可就变了。周师傅,你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这话软中带硬,敲打的意味十足。

周师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灰溜溜地嘟囔了一句“我……我就是来问问”,便在众人的目光中溜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我看着林慧,心里又是感激,又是疑惑。

她说的那个“领导特批”,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车间主任也只是口头表扬了我,根本没提房子的事。

这到底是她为了帮我解围临时编的瞎话,还是……真有其事?

05.

周师傅闹事之后,厂里的流言蜚语总算是平息了一些。

虽然还是有人在背后酸溜溜地说我运气好,但至少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指责我走后门了。

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另一半悬着的,是林慧。

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这么做,图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像长了草一样,不得安宁。

老王倒是没想那么多,他觉得林会计是“好人”,让我赶紧去谢谢人家。

“卫东,这个林会计真是咱们厂的大好人!你可得提着好东西,上门去好好谢谢人家!”

“是得谢谢。”我含糊地应着。

我想的不是怎么谢,而是想借着道谢的机会,把心里的谜团解开。

我必须得当面问问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天下午,我特意提前下了班,跑到供销社,咬牙花大价钱买了两斤苹果和一包当时很稀罕的“大白兔”奶糖。

提着东西,我心里七上八下地来到了财务科的办公楼下。

我在楼下徘徊了很久,一直等到下班的铃声响起,才看见林慧背着挎包从楼里走了出来。

“林会计!”我鼓起勇气,迎了上去。

她看到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停下脚步,脸上还是那副浅浅的笑容。

“李师傅,有事吗?”

“哎,那个……”

我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紧张得手心冒汗,“林会计,太谢谢你了。上次……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点东西,你别嫌弃,就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慧没有接,只是看着我,目光很亮。

“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不不不,你一定要收下!”我坚持着,心里却在想该怎么开口问那件事。

林慧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师傅,你是不是特别想知道,那套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惊,她……她竟然全知道。

我点了点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我……我是想弄个明白。我李卫东不能平白无故受人这么大的恩惠。”

林慧看着我窘迫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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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串钥匙,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把小巧的、带着点锈迹的黄铜钥匙,不是新房的钥匙。

我愣住了:“林会计,这是……”

“拿着。”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然后,我便听到了那句让我如遭雷击的话。

她凑近了一些,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笑着说:

“李哥,谢啥?”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刺进我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屋子,谁当家,还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