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手中的离婚调解书，笔尖悬在落款处，迟迟未落。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像极了这对夫妻走到尽头的婚姻，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
这是我来法庭工作经手的第27起离婚案件，原告是妻子林晓，被告是丈夫张强。第一次开庭时，我就注意到这对夫妻的特别。他们没有像其他离婚夫妻那样互相指责、恶语相向，只是沉默地坐在法庭两侧，中间隔着一条不算宽的过道，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林晓的起诉状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婚后双方长期缺乏沟通，感情确已破裂，请求判令离婚。”张强的答辩状更短：“同意离婚。”
我按惯例进行调解，问他们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林晓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法官，我们试过了。”张强则别过头去，半晌才说：“没办法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曾是大学相识，毕业后一起租房打拼。创业初期，林晓辞掉稳定的工作，二人跑市场、谈客户，熬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那时的他们，日子虽苦，却甜得像蜜。
变故发生在一年前。随着小店的生意步入正轨，生意越来越多，林晓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张强体会林晓的辛苦，包揽了所有家务，照顾年幼的女儿，却渐渐发现，自己和妻子之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他想和她分享柴米油盐的琐碎，她却满脑子都是货源和利润；他想和她聊聊心事，她却累得倒头就睡……
调解室里，我看着眼前这对曾经深爱过的人，心里五味杂陈。我问林晓：“你真的想好了吗？”她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法官，我舍不得，可是我太累了。”我又问张强：“你就没有什么想挽回的吗？”张强声音哽咽：“为了女儿我忍了很久，我知道，钱买不回感情，但我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好一点。”
林晓却摇了摇头：“我挣钱是为了这个家越来越好，没有了家没有了女儿，我只要钱有什么用！曾经他会牵着我的手说一辈子对我好。可现在的他……”
我沉默了。我见过太多因为财产分割争得面红耳赤的夫妻，也见过太多因为孩子抚养权互相诋毁的怨偶，却很少见到这样一对，明明还爱着，却不得不放手的人。
最终，我还是在调解书上签下了字。落笔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两声叹息，一声来自林晓，一声来自张强。他们走出法庭时，张强主动帮林晓拎起雨伞，轻声说：“路上小心。”林晓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一句话：婚姻是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可有些时候，不是城里的风景不好了，而是走得太久，我们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调解书上，“离婚”两个个大字，显得格外刺眼。我合上案卷，心里默默祈祷，愿他们往后余生，各自安好，也愿天下有情人，都能珍惜眼前人，别让爱，败给了沉默。
作者：黄 岩
编辑：丰元雪
初审：黄 岩
复审：王春林
终审：朴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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