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黄宗英"词条、百度百科"上官云珠"词条、韦然著《带雨云埋一半山》、百度百科TA说《上官云珠诞辰百年·韦然谈上官云珠与程述尧》,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93年9月的上海,秋老虎的燥热还没有退去,梧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热风里轻轻翻动。

一家普通医院的病房里,一张白色床单下,一个年迈的老人静静地躺着。

他已经认不出守在床边的儿子韦然了,也认不出这间病房的白色墙壁,认不出窗外那条他在上海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梧桐街道。

他的目光空落落地飘向天花板,偶尔动一动嘴唇,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韦然坐在床边,轻声叫了一声:"爸。"

老人没有应答,继续望着天花板,像是在看一个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在上海某家普通医院孤零零走向生命终点的老人,曾经是燕京大学拿着洛克菲勒奖学金的高材生,是1940年代北平文艺圈里南北剧社的社长,是上海兰心大戏院风光一时的副经理。

他这一生,先后与三位名动一时的女性结为夫妻——黄宗英、上官云珠、吴嫣。

他对每一段婚姻都用尽了真心,对每一个人都给出了自己能给的全部。

可到了1993年9月24日,住院整整一个月之后,他在安稳的睡眠中停止了呼吸,走完了七十六年的人生。

那一天,病房里没有一个妻子在场,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儿子韦然,还有窗外梧桐叶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是迟来的送别,终于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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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17年至1946年:从济南到北平,南北剧社社长与黄宗英的两年婚姻

1917年,他出生于山东济南一户殷实的家庭,是家中长房长孙。

父亲早年留学日本,回国后在铁路系统任职;母亲李淑贞毕业于北京女子师范学堂,是那个年代少有的知识女性。

1924年,8岁的他随父母迁居北平,就读于教会学校育英学堂。

进了育英学堂,他是班里最爱凑热闹的那一个——滑冰、打拳、打网球,什么都学,什么都不放过。

家里来了洋人,别的孩子躲着看,他却凑上前去搭话,父母给他请了一位外国老太太上英文课,一节课一美元,贵,但家里依然支持着他学。

后来他考入燕京大学教育系,从大学二年级起拿到了洛克菲勒奖学金。

燕大校园里,他很快就被同学们封了个外号——全校"大活宝",凡是有热闹的地方,准能见到他的身影。

大学三年级那年,他加入了燕京剧社,在《国民公敌》等三出话剧里出演了角色,从此与戏剧结下了解不开的缘分。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军队占领燕京大学。

就在那一年,他与校内进步教授、学生二十余人一同被日本宪兵队逮捕,关押在北京大学红楼地下室超过一个月,经历了反复的审讯与拷问,直到亲友多方斡旋才脱了身。

此后他转入辅仁大学,1944年完成了最后一年的学业。

毕业后他先回济南短暂任职,不到一年便回到北平,考入中央银行北平分行,担任行长英文秘书,这份工作薪水丰厚,在当时是许多人眼中实实在在的"金饭碗"。

1945年,他回北平过春节,在长安大戏院看了南北剧社演出的话剧《钦差大臣》。

演出散场之后,他在剧院门口拉住了剧社里的燕大老同学丁力和孙道临,三个人站在那儿聊了将近一个钟头。

他说:"这戏演得好,我在济南那边对着那堆文件,早就憋坏了,你们这儿还缺人吗?"

丁力和孙道临对视了一眼,笑着说:"你真要来?行,缺你一个!"

不久,他正式加入南北剧社,1946年起兼任社长。

剧社成员里有丁力、黄宗江、孙道临、于是之、卫禹平,随便哪一个名字,放在后来的中国文艺史上都举足轻重。

剧社入不敷出是常有的事,他便用自己在中央银行的薪水填补亏空,日常活动的场所,就设在他与黄宗英在中央银行宿舍的家中。

他认识黄宗英,是通过黄宗英的哥哥黄宗江。

黄宗英生于1925年,从小跟着哥哥黄宗江辗转北京、青岛、上海,15岁就踏上了话剧舞台,以话剧《甜姐儿》一举成名。

1942年,17岁的黄宗英与乐团指挥郭元彤结婚,仅仅18天,郭元彤便因心脏病骤然离世。

年轻的黄宗英一夜之间成了寡妇,各种"克夫"的闲话随之而来,她在事业和生活里都处处受到打压与刁难。

得知黄宗英的遭遇,他给她写了第一封信,没有太多华丽的词句,就是问候,说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容易,但你还年轻,别被那些话压垮了。

黄宗英看到那封信,拿起笔回了信,说:谢谢你,我还好。

信一封一封地往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黄宗英后来加入了南北剧社,排练和演出的日子里,两人来往越发自然。

1946年,不顾外界对黄宗英"克夫""寡妇"的种种议论,他与黄宗英结婚了。

婚后,他把银行单位分配的宽大住房隔开,分出三间,把黄宗英的母亲、养病的大哥大嫂、弟弟全都接了过来,一家子七八口人,所有人的吃穿用度,全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银行的同事私下找他说:

"你这养着媳妇一大家子人,再贴着剧社,这日子能过得开吗?"

他摆了摆手,说:"能过,没事。"

同事说:"你就是太大方了,人家不一定领情的。"

他笑了笑,没有接这话。

那段日子,他每天下班回来,会专程绕道买一包黄宗英喜欢吃的酱牛肉带回去,周末邀请朋友来家里聚会,黄宗英不喜欢应酬,他也就渐渐少办了。

他把家里的事、剧社的事、银行的事全部一手承担,目的只有一个——让黄宗英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追她的演员梦。

可黄宗英的心,从来没有真正落在这里。

程家是个规矩多的大家庭,吃饭时儿媳妇要站着给长辈盛饭,这对从小自由惯了的黄宗英来说,憋得很难受,但又说不出口。细心的他有一天发现黄宗英脸色不对,低声问了一句: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黄宗英摇了摇头,没有开口,只是把头靠在了他肩上,眼眶红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有多说话。

他知道她不开心,但他不知道,这种不开心只是表面,更深的隔阂,是他这辈子都填不上的那种距离——两个人的心,从一开始,就对不上频率。

1947年,黄宗英在拍摄电影《幸福狂想曲》期间与同片主演赵丹越走越近。圈子里的人渐渐都知道了这件事,有朋友私下告诉他。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桌边,把灯调暗了,坐了很久没有动。朋友来敲门进来,见他这副样子,开口说:

"这事你得去跟她说清楚,你自己的家,你不去争,让给别人吗?"

他抬起头,说:"你觉得说清楚能怎样?"

朋友愣了一下,说:"你就这么认了?"

他说:"她的心不在这儿了,勉强不来的事,我说什么都是白说。"

他没有去找赵丹算账,也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说过黄宗英一个不字。

黄宗英的哥哥黄宗江从中居中调解,把他和黄宗英拉到一起,面对面把离婚的事谈清楚。

整个过程,他话不多,但意思很清楚,该放的,他放了。

1948年初,两人正式离婚。

离婚之后,程家老人把黄宗英出嫁时的全部嫁妆,托人一件一件送还给了在上海的黄宗英。黄母一时无处可去,在程家又住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此后多年,黄家亲戚有了难处,来找他,他还是帮,没有把"我们已经没关系了"这句话说出过一次。

有一回,黄家的一个亲戚找到他,低着头说:

"哥,家里出了点事,我这没办法了才来麻烦你,你和宗英都离婚好几年了,我这来找你……实在不好意思。"

他把那笔钱拿出来,递过去,说:

"拿着,先把眼前的事过了再说,跟那个有什么关系,人有难处,能帮就帮。"

那亲戚接过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低着头走了。

多年后,黄宗英在回忆录里写下了那段婚姻:"一时兴起,我在北京和程述尧结婚了。述尧是个好人,可是我俩没什么话可说。"

他是个好人——就这四个字,是黄宗英给那段婚姻留下的全部注脚。

1948年,他南下上海,在昆仑公司任金山秘书,并在电影《大团圆》里出演了一个角色。

1949年上海解放之后,他受文化局委派,接管了当时由英国人管理的兰心大戏院,担任第一副经理。那一年,他三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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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50年至1953年:《红旗歌》连演百余场,他在兰心戏院遇见了上官云珠

1950年初,上海兰心大戏院里开始排演一出话剧,名叫《红旗歌》。

这出戏由剧影协会妇委会出品,上官云珠在剧中饰演女工马芬姐,是整出戏里戏份最重的角色之一。

排练从年初就开始了,正式演出之后,这出戏一连上演了一百五十九场,历时数月,几乎每天都在兰心大戏院登台。

他作为戏院的副经理,日常事务都需要与演出团队对接。

那几个月,他与上官云珠的接触,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排练和演出里,一点一点多了起来。

上官云珠1920年3月2日生于江苏江阴,原名韦均荦。

1940年代,她凭借《一江春水向东流》《万家灯火》《太太万岁》《丽人行》《乌鸦与麻雀》等一批作品,成为那个年代最具代表性的女演员之一。

在遇见他之前,她已经走过了两段正式婚姻,独自带着前段婚姻留下的女儿姚姚,在上海的演艺圈里打拼。

有一天下午,他在戏院后台遇到刚卸完妆的上官云珠,递给她一杯热茶,说:

"今天这场是第六十场了,辛苦了。"

上官云珠接过茶,顿了一下,说:"您都记着呢。"

他说:"开着场,哪有不记的道理。"

上官云珠后来对韦然提起这件事,说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与别人不一样——不夸张,不做作,实实在在,知道一出戏演了多少场,知道演员每天在台上有多累。

那段时间,他与上官云珠的来往越来越多,从演出的具体事务,渐渐延伸到了日常的聊天和走动。

他了解上官云珠的全部过去——两段婚姻,独自抚养着女儿姚姚,还有那段与蓝马之间一直没有结果的感情。

他对这些,一字都没有追问过,也没有因此表现出任何的犹豫。

1950年,两人在兰心戏院二楼排练厅举行了婚礼,婚礼的地点是上官云珠亲自选的,他当场就答应了

婚后,他把上官云珠带来的继女姚姚,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有一回,一个老朋友来家里吃饭,见他正陪着姚姚在桌边写字,便开玩笑说:

"你对这孩子,比亲爹还细心。"

他把姚姚手里的笔扶了扶,头也没抬,说:

"孩子跟谁的有什么分别,住在一个屋檐底下,就是一家人。"

1951年,儿子韦然出生,演员吴茵送来了一对床头台灯作为贺礼,"灯灯"这个乳名就这么留了下来。

那段日子,他每天回家都要去看一眼韦然,看着这个孩子,对朋友说:

"这孩子眼睛大,以后有出息。"

朋友笑他太乐观,说孩子才多大,就说有出息了。

他说:"我就觉得他有。"

那是一段难得的安稳岁月,家里有妻子,有继女,有了儿子,兰心戏院这边的工作也走上了轨道。但这段安稳,维持了不到两年。

1952年,全国开展"三反五反"运动。他在负责组织抗美援朝义演期间,因账目上漏记了690元,被同事举报贪污。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不过是个账目上的小疏漏,和一个同事说:

"这也值得闹成这样?账目的事核清楚,把漏记的款项补上就行了,有什么大不了。"

同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程经理,这件事,怕是没您想的那么简单。"

他没当回事。

然而,事情的走向远比他预想的严重——他被定性为贪污分子,遭到公安机关管教一年。

这顶帽子扣下来,对那个年代的任何人来说,重量都不是690元所能衡量的。

上官云珠得知这个结果,坐在家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提出了离婚。

文艺圈里了解内情的朋友们一起来劝,说他的为人大家都知道,690元的账目漏记根本不是贪污,何必走到这一步。

上官云珠听了这些话,一度打消了离婚的念头,答应了复婚。

但这里发生了一个转折,出在他自己身上。

他后来和亲戚聊起这段往事,说他当时拉不下这个脸,不愿意在那种处境下被人看着复婚,觉得没有颜面。

亲戚当场说:"你为了个面子,灯灯就要没娘了,你想清楚了吗?"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回答。

1953年,他与上官云珠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不满两岁的儿子韦然被判归他抚养。

管制解除之后,他把韦然托付给北京的父母照顾,自己一人留在上海,1954年调至衡山电影院工作,后来做了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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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55年:与吴嫣成婚,婚后三个月妻子入狱,他独自撑了五年

1954年,他在上海衡山电影院担任经理,生活重新稳住了一些。

韦然在北京由祖父母抚养,他一个人在上海,日子过得安静。

1955年,经人介绍,他认识了吴嫣。

吴嫣在上海文化局工作,解放前经历复杂,曾协助潘汉年从事地下工作。

认识他的时候,她已经不再年轻,过去的那些经历,她没有刻意隐瞒。

他的家人知道吴嫣的过去之后,大多数人都站出来反对这门婚事,有亲戚直接对他说:

",你已经被折腾了两回了,这第三回,你可得想清楚,别再找个麻烦事上身。"

他想了想,平静地说:

"过去是过去的事。我看这个人,是看现在的人,不是看过去的人。"

亲戚叹了口气,说不动他,就没有再说。

为了不让孙子韦然受到影响,父亲把韦然继续留在北京抚养,没有带到上海来。

1955年,他与吴嫣结婚,婚后搬到了吴嫣名下虹桥路丹天路86号的一幢花园别墅居住。

婚后的日子平静了不到三个月。

1955年春,吴嫣受"潘汉年案"牵连,被捕入狱。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单位领导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那是深夜,衡山影院的办公室里,昏黄的台灯把领导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被叫进来坐下,领导开口说:

"程老弟,吴嫣的情况,你知道了。想听听你是什么看法?"

他说:"我相信她是清白的。"

领导说:"话虽这么说,但你也知道,与问题人员有牵连这件事,影响不好。老弟,你要引以为戒啊。"

他听出了言下之意,脸色沉下来,说:"你别兜圈子了,你想我怎样,直说吧。"

领导把一份文件和一支钢笔推到他面前,说:"你女人成了阶下囚,单位希望你划清界限,表明立场。甭管自私还是自保,没人会说你半个不是,和那女人离了吧。"

他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片刻,把文件推了回去,说:

"我不签。"

领导说:"你想清楚,这是在保你自己。"

他说:"我们才结婚几个月,她现在是最难的时候。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她。"

领导沉下脸,说这是在犯严重的政治错误。

他站起来,离开了办公室。

为此,他付出了很具体的代价——被撤销经理职务,降薪降职,此后二十余年始终只能在上海市徐汇区的几家影剧院担任普通职工,被钉在行政二十级的位置上,直到退休,再无晋升的可能。

吴嫣在狱中关押了五年,直到1960年才获释。

这五年里,他一个人在上海,靠着微薄的收入维持生活,按时去探监,等着妻子出来。

1960年,吴嫣出狱,夫妻团聚。出狱后的吴嫣被安排劳动改造两年,失去了公职。

特殊时期来临,吴嫣每天拿着扫帚上街打扫;他的工资被停发,两人每月只有15元的生活费,勉强够租房,其余全靠变卖家里剩下的东西维持。

某一天夜里,吴嫣数着剩下的零钱,抬起头来说:

"这日子怎么过啊,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从桌边拿起一个苹果,递给她,说:

"今天这个苹果先吃了,明天的事明天说,过好一天算一天。"

吴嫣低着头,没有说话,接过苹果,握在手里。

那些最艰难的日子,两个人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撑了过去。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被打倒之后转做领票员,还做过"跑片"——每天骑着摩托车在各个影院之间送胶片拷贝。

逢到休息天,他就在家看书喝茶,翻译莎士比亚的戏剧,自娱自乐。

有时从肉摊上弄到一点猪内脏,吴嫣就想办法做成一锅"全家福";还有一次,他们用羊板油炼了黄油,抹在面包上,吃得津津有味。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会很平静地说一句:"这么一天又过去了,平安无事去睡觉。"

韦然后来在《带雨云埋一半山》里把这个细节写了下来,说父亲的这句话,是那段最难的岁月里,他记得最清楚的声音。

1968年,上官云珠在特殊时期中骤然离世。

那一天,韦然从北京接到消息,赶紧给父亲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电话那头再没有声音。

韦然在《带雨云埋一半山》里写,父亲那天挂了电话,在屋里一个人待了很长时间,后来出来,什么都没有提,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那天晚上,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就这么静静地挨到了天亮。

1975年,继女姚姚在浙江遭遇车祸,不幸离世。噩耗传来,他在屋里失声痛哭,久久停不下来,那是韦然印象里父亲这一辈子哭得最厉害的一次。

两个他曾经全心护着的人,就这么先后走了。

而吴嫣,坐在旁边,没有说什么。

特殊时期结束之后,吴嫣的平反问题终于有了转机。

从1980年底扬帆案进入处理程序,他便开始积极地替吴嫣奔走起来——写申述材料,写求助信,给文化局的领导一封一封地写,把这些年的遭遇,一条一条地整理进去。

有一次,韦然从北京回来探望,见他又在伏案写信,劝道:

"爸,让她自己写吧,你替她操心操成这样,她自己都不急。"

他头也没抬,说:"她不急,我急。这事拖一天,她的清白就晚一天。"

韦然没再劝,坐在旁边默默地看他写。

1983年8月,法院正式宣布,吴嫣"1955年为错抓,1958年为错判",予以平反,时隔二十八年,结果终于来了。

当天晚上,他拉着韦然的手说:"灯灯,事,翻过来了。"

你妈的

韦然点头:"是,终于。"

他又接着帮吴嫣追讨被没收的财产,继续写信,继续跑手续,又花了两年时间,吴嫣拿回了属于她的东西。

他以为,走到这一步,后半辈子总算可以平静地过了。

然而,此后的日子,却彻底出乎了他的预料。

吴嫣拿回了钱,也重回了旧圈子,去了一趟香港,与昔日的姐妹们聚会,回来之后性情大变——她觉得那些老姐妹都比自己过得好,把这些不如意全都怪在了他头上,动不动就发脾气,嫌这个嫌那个,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越来越嫌弃。

他不吵,不还嘴,有朋友问他为什么不跟吴嫣说清楚,他摇了摇头,说:

"说了有什么用,老了,少动气。"

朋友说:"你这是把自己的脸给人踩着呢,换我早就不忍了。"

他笑了笑,把话岔开,没有再说下去。

1980年代后期,他的记忆开始出问题——先是忘事,然后是认不清人,有时候把韦然叫成父亲的名字,有时候坐在客厅里,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家里请了保姆来照料他,保姆看不过去,悄悄打电话给韦然,说:

"灯灯,你爸现在这个状态,吴嫣管都不管他,你得想想办法了。"

韦然听了,专程赶回上海。看着父亲那副神情,他去找吴嫣说:

"吴嫣妈,爸现在这个情况,你平时多照顾他一些,他已经认不清人了,你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吴嫣把话岔开了,没有正面应答。

1993年夏末,韦然的妹妹从北京专程来上海探望,陪他出门买菜。街上人来人往,一个走神,两人走散了。

他认不得路,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向人问路,一个人在街头晕头转向地走来走去,越走越偏,最终跌倒在一处正在施工的拆建工地上,摔得爬不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他,就那么孤零零地伏在地上,呻吟着,一直到有警察路过才被发现,送进了医院。

韦然接到消息,当晚买票赶回上海。亲友们聚到医院,低声商量住院和手术的安排。

就在大家说话的当口,他随口插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吴嫣当着继子和满屋子亲友的面,对这个早已不认得她是谁的老人放声斥责起来,没有人劝得住。

而他,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声不响,就这么任凭那些话打下来,再打下来,他就这么接着,像他这一辈子一直做的那样,把所有的重量,一个人默默地接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