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的月亮圆得跟盘子似的,挂在窗外。
我妈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客厅里几个亲戚正打牌。我老婆张尔岚坐我旁边,手指上沾满了剥虾的油,正往碗里蘸醋。
她手机响了。
“你帮我接一下嘛,手脏。”她冲我努努嘴。
我接过她手机,屏幕油腻腻的,划了两下没划开。好不容易划开了接听键,拇指往边上一滑,“嘟”一声,免提开了。
电话那头传来个男人的声音:“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离婚手续到底办不办了?”
全屋子的人,筷子齐刷刷停了。
01
我叫程翰飞,三十五岁,在一家私企当部门主管。
结婚七年了,我媳妇张尔岚是亲戚朋友嘴里公认的好老婆。温柔、体贴、会做饭,对我爸妈也孝顺。每次家庭聚会,她都是那个被人夸的。
“你看看人家小岚,又会持家又疼老公。”
“翰飞你小子命真好。”
我嘴上说“哪里哪里”,心里其实挺享受这种感觉。
今天中秋,我妈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催。
“你们早点来啊,你爸买了好几只大闸蟹,还有你爱吃的排骨。”
我开车带张尔岚过去的,她坐在副驾驶,手里拎着两盒月饼。
路上她笑着说:“你妈肯定又做了一大桌子,上次我跟她说想吃红烧肉,她肯定记着呢。”
果然,到的时候我妈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我爸在客厅跟大舅下棋,我妹妹程瑶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嫂子来了!”程瑶蹦起来,拉着张尔岚就往厨房走,“妈刚还念叨你呢。”
我换了鞋,去客厅跟我爸打了个招呼。大舅抬头看我一眼:“翰飞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老样子。”
“男人要有出息,”我爸下了步棋,头也没抬,“别老让你媳妇操心。”
这话我听着有点刺耳,但也没说什么。
我爸就这样,传统,觉得男人就该是家里的顶梁柱。
可这些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哪样不是张尔岚在操持?
我下班回来就有热饭,换季的衣服她提前准备好了,连我妈生病住院也是她跑前跑后。
有时候我想,自己上辈子是不是积了德,才能娶到她。
“开饭了!”我妈端着一盆螃蟹从厨房出来,“快快快,大家坐。”
我正要往桌边走,张尔岚在厨房门口冲我招手:“翰飞,来端菜。”
我跟过去,她递给我一碗汤,小声说:“你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你多吃点。”
“知道了。”
她笑了笑,转身又去端菜。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觉得踏实。这就是我的日子,平淡,但暖和。
02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我妈把螃蟹端上桌的时候,我爸已经开始给几个男人倒酒了。大舅、二叔、我妹夫(程瑶的男朋友),还有一个是我爸的老战友李叔。
张尔岚坐我旁边,她面前放着一盘虾。
她不太爱吃海鲜,嫌麻烦。但她知道我馋这口,每次有虾都是她帮我剥。
“来,张嘴。”
她把剥好的虾肉递到我嘴边,我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一桌子长辈。“我自己来就行。”
“你手笨,剥得乱七八糟的。”她白了我一眼,又把虾肉递过来。
我妈在旁边笑:“你看看你媳妇,多疼你。”
“他啊,就是享福的命。”我爸喝了一口酒,“小岚确实是好儿媳。”
张尔岚笑了笑,脸微微红了。
我心里暖烘烘的。说实话,这样的场面挺让人满足的。老婆温柔孝顺,父母健康,妹妹也快结婚了。日子虽然平淡,但稳稳当当的,我挺知足。
“嫂子剥的虾就是香。”程瑶在对面起哄,“我哥都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少贫。”我瞪她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嘛。”
大家笑成一团。气氛特别好,中秋节的月亮从窗外照进来,整个屋子都是暖光。
张尔岚又在剥虾,手指上全是油。她剥得太慢,我有点着急:“你吃你的,我自己来就行。”
“马上就好,再给你剥两个。”她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把虾壳剥干净,虾肉放进我碗里。
“吃吧。”
我看着碗里那几只虾肉,心里挺暖的。这就是我老婆,不管什么时候都想着我。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美容院预约”。
她看了看自己满手油,有点尴尬:“翰飞,你帮我接一下呗。就说等会儿再打过去。”
“行。”
我伸手拿过她手机。屏幕油腻腻的,指纹解锁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我用手背擦了擦,总算解开了。
我按了接听键。
“喂——”
拇指不小心滑了下屏幕边缘。“嘟”一声,免提开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喂?老婆?你在听吗?”
男人的声音。
一个中气十足、清清楚楚的男人声音。
“你什么时候回来?离婚手续到底什么时候办?”
全桌子的人,筷子齐刷刷停了。
我妈脸上笑容僵在那里。我爸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程瑶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感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脑子里嗡嗡的,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张尔岚手里的虾掉在桌子上,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连餐桌上的汤还在“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那男人还在说话:“喂?怎么不说话?”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这个男人喊我老婆“老婆”,问她离婚手续什么时候办。
三秒。
全场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03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尔岚。
她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手机,手指哆嗦着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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