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的灯光打在我脸上,晃得有点刺眼。

婆婆何玉梅笑容满面地站在旁边,司仪是个懂事的亲戚,她说是婆婆专门托她问的:“晓雪啊,今天当着这么多亲戚朋友的面,你愿不愿意把那280万的陪嫁学区房卖了,支持你小叔子丁阳成创业?”

几百双眼睛盯着我。

丁阳成一脸期待地望过来,丁炫明在旁边攥着酒杯,紧张得不敢看我。

我笑着接过话筒——这笑容是这两天憋出来的。

“行啊。”

两个字落下,婆婆脸上那抹得意还没来得及收,我转头看向她,继续说了下去。

满堂宾客的呼吸都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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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我坐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发呆。

彭丽娜在旁边帮我整理婚纱的裙摆,嘴里念叨着:“晓雪,你说你婆婆到底安的什么心?这才刚结婚,就盯上你妈留给你的房子了。”

我没接话,只是摸了摸婚纱内衬里那张照片。

照片上,我妈抱着刚出生的我,站在那套老房子门口。她笑得特别好看,眉眼弯弯的,像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

“你倒是说句话啊。”彭丽娜急了,“我可听说了,你婆婆连婚宴上让司仪当众问你的话都安排好了。”

“我知道。”我淡淡地说。

“你知道还这么淡定?”彭丽娜瞪大眼睛,“那可是280万的房子,你妈一辈子的心血!”

“我知道那是我妈一辈子的心血。”我转过头,看着彭丽娜,“所以我才不能让它被别人算计了去。”

彭丽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认识我六年了,知道我心里有数的时候,就是这个语气——轻飘飘的,不冷不热,但每一句都压得死死的。

化妆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何玉梅端着一杯红糖水走进来,脸上堆满了笑:“晓雪啊,明天就是大喜日子了,妈给你煮了杯红糖水,暖胃的。”

我接过红糖水,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玉梅在我身边坐下,笑眯眯地说,“晓雪,你嫁进我们丁家,就是丁家的人了。你妈走得早,往后我就是你亲妈。”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没表现出什么。

“谢谢妈。”

“不过……”何玉梅话锋一转,“你这丫头,长得是水灵,也有本事。但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阳成那孩子一直想干点正事,可就是缺个启动资金。”

来了。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红糖水。

“妈说的是,阳成也确实该做点正事了。”我放下杯子,笑着说,“不过他那个奶茶店的项目,之前不是说他没考察好市场吗?”

何玉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哎呀,考察市场那都是小事。主要是有没有本金的问题。”她拍了拍我的手,“晓雪啊,你看你妈留给你的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

“妈。”我打断她的话,“这事我晓得了,明天婚宴完了咱们再说成不?”

何玉梅的表情有点不好看,但当着彭丽娜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只能讪讪地笑了笑,起身走了。

化妆间的门关上后,彭丽娜立刻凑过来:“她刚才那话什么意思?要你卖房?”

“装糊涂。”我压低声音,“先稳住她,明天我有安排。”

彭丽娜还想问什么,但看到我眼神里的坚定,终究没再开口。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何玉梅这人,表面上笑眯眯的,骨子里比谁都精明。

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丁炫明考上了大学,在城里找了份体面的工作,算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

小儿子丁阳成高中没毕业就混社会,换工作比换衣服还勤快,最近几年更是啥也没干,就知道伸手管家里要钱。

何玉梅疼小儿子疼得不行,觉得丁阳成是块做生意的料,就是缺个启动资金。

这不,就盯上我妈留给我的房子了。

我摸了摸婚纱内衬里的照片,心里默默地跟我妈说了一句话。

妈,你闺女不会让人欺负了的。

你放心吧。

02

晚上十点多,丁炫明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看起来有些疲惫。看到他进门,我刚想说话,就发现他脸色不太对,像是有心事。

“怎么了?”我问。

“没事。”丁炫明扯出一个笑容,“就是今天事太多了,有点累。”

我没拆穿他。

他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这是我跟了他两年才发现的小细节。

“妈今天来找你了?”丁炫明走到床边坐下,声音有些闷。

“嗯,来给我送红糖水。”我说得很随意。

丁炫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是……提了提那套房子的事。”

丁炫明的手指攥紧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但我也知道,他从小就听他妈的,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

“炫明。”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妈是不是逼你让我卖房?”

丁炫明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别瞒我,咱俩都快结婚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丁炫明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低下头,声音带着点哽咽:“晓雪,我妈她……”

“她怎么了?”

“她说……明天婚宴上,她会安排司仪当众问你……”丁炫明抬起头,眼眶通红,“她说只有这样,你才会答应。”

我心里猛地一沉。

虽然我早就知道何玉梅会来这一手,但听到丁炫明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心凉。

“那你怎么想的?”我看着丁炫明,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丁炫明低下头,手指攥得更紧了:“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提高了声音,“炫明,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房子,你让我卖给你弟弟创业,你觉得这合理吗?”

“我知道这不合理。”丁炫明抬起头,眼睛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可我妈说……我要是不让你答应,她就跟我断绝关系。”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失望变成了心疼。

他从小就活在他妈的阴影里,从来没想过反抗。

“炫明。”我坐到床边,握着他的手,“你不用为难。你妈那边,我自己来应付。”

丁炫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真的?”

“真的。”我笑了笑,“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不管你妈问我什么,你都别插嘴,也别替她说话。”

丁炫明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等他去洗澡的时候,我悄悄翻开了他的手机。

何玉梅给他发的消息还在,足足十几条60秒的语音,我没点开听,但我看到最后一条的文字预览——

“你要是不让她卖了房子,咱家就没你这个儿子!”

我截了个图,保存好。

然后又翻出了半年前我和律师的聊天记录。

那是妈妈去世后不久,我去咨询了一位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律师。

律师告诉我,妈妈留给我的遗嘱公证加上婚前个人房产登记,已经足够保障我的权益。

“但如果你老公的家人强行要你用房产抵押或者卖房,你可以直接拒绝,这是你的权利。”律师说,“如果你担心他们会在婚宴上闹事,我建议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并且留好证据。”

我当时就记下了。

何玉梅以为她吃定了我,但我早就布好了局。

我拿出手机,给表姐发了条消息:“姐,明天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表姐很快回了:放心吧,你婆婆已经来找过我了,我都跟她说了你和我闹矛盾的事。

我笑了笑,关掉手机。

何玉梅想当众让我难堪,那就让她当众知道知道,到底是谁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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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婚礼当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化妆师给我化妆的时候,彭丽娜在旁边来回踱步,像只没头苍蝇。

“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我笑着说。

“我能不转吗?”彭丽娜停下脚步,“你婆婆那事到底怎么处理?你倒是给我句准话啊。”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彭丽娜皱眉,“你安排什么了?”

我没回答她,因为化妆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丁炫明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

丁炫明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朝走廊那边努了努嘴。

我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何玉梅正站在走廊尽头,跟几个姨婆窃窃私语。

“她又在嘀咕什么呢?”彭丽娜小声说。

“还能嘀咕什么,肯定是想怎么在婚宴上让我难堪。”

我话音未落,何玉梅就朝我走过来了,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晓雪啊,快准备准备,等会儿婚车就要来接你了。”

“知道了,妈。”

何玉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但我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什么。

等她走了之后,丁炫明才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晓雪,我妈……她刚在走廊里拦住了我。”

“她说了什么?”

丁炫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她说……今天婚宴上,她一定要你当众表态。你要是不答应,她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何玉梅这招够狠的。她让小儿子丁阳成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拿丁炫明的母子关系来威胁我,里应外合,就是要逼我服软。

“那你呢?”我看着丁炫明,“你怎么想的?”

丁炫明沉默了。

我叹了口气,没再逼他。

其实我心里清楚,他从小到大都活在他妈的影子里,从来没想过反抗。现在突然让他站在我这边,确实有点为难。

“行了,你别管了。”我说,“婚宴上,你只要别说话就行。”

丁炫明有些愧疚地点了点头。

等他一走,彭丽娜就凑了过来,低声说:“你老公这态度,你就不心寒?”

“心寒也得上。”我说,“我妈留给我的东西,谁也别想碰。”

彭丽娜看着我的表情,没再说什么。

婚车来了,我穿上了婚纱和婚鞋,戴上了头纱。彭丽娜帮我整理好裙摆,然后递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是什么?”我问。

“你爸临走前给我的,让我转交给你。”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我妈抱着刚出生的我,站在那套老房子门口。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我爸的字迹:“闺女,你妈走之前交代过我,那房子谁都不能动。你要是心软了,就看看这张照片。”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彭丽娜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小心地放进婚纱内衬里,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走吧,上车。”

04

婚车一路开到了酒店。

到了酒店门口,我还没下车,就看到何玉梅和几个姨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哎呦,新娘来了来了!”何玉梅笑得特别灿烂,快步迎了上来,“晓雪啊,快下来吧,大家都等着呢。”

我笑了笑,从婚车上下来。

彭丽娜帮我提着裙摆,小声在我耳边说:“你婆婆今天笑得跟朵花似的,指定没安好心。”

我没说话,跟着何玉梅进了酒店。

婚宴摆得挺大,光是桌子就摆了二十多桌。何玉梅和丁振穿着新衣服,站在台上笑得合不拢嘴。

“欢迎各位亲朋好友光临!”何玉梅拿着话筒,声音洪亮,“今天是我家炫明和晓雪大喜的日子!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何玉梅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感觉到她目光里的深意,但没动声色。

婚宴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走下来,敬完茶、改完口,何玉梅笑眯眯地端着茶杯,突然提高了声音:“晓雪啊,你嫁进我们丁家,就是丁家的人了!”

全场宾客都安静下来,看向我这边。

我知道,她要开始了。

“你妈留给你的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拿出来帮你弟弟一把。”何玉梅笑着说,“阳成最近一直想做点小生意,就是缺个本钱。你看……”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但面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脸。

“妈,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急了?”

“急什么呀?”何玉梅笑得更大声了,“咱都是一家人,说这些不算什么!再说了,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要是帮你弟弟一把,将来他发达了,还能忘了你这个嫂子不成?”

台下有人开始起哄:“是啊是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阳成那孩子也怪可怜的,年纪轻轻就想着创业,是个好苗子。”

何玉梅满意地笑了,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得意和挑衅。

我知道,她这是拿准了我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一个“不”字。

但我偏偏就不让她顺心。

“妈,这事不急。”我语气温和地说,“婚宴完了,咱们再慢慢商量。”

何玉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哎,你这丫头,害羞什么?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妈。”丁炫明突然开口了,“晓雪说得对,这事不急。”

何玉梅瞪了他一眼,丁炫明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多少有些暖意。他虽然怂,但至少知道站在我这边。

何玉梅强笑着,但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行行行,你们小两口商量着来就行。”她摆了摆手,“不过晓雪,妈可提醒你一句——咱家可不兴藏着掖着,都是一家人,有事就得说在明面上。”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说在明面上?行,那咱就说在明面上。

趁着这个空档,我看到表姐也到了。

表姐跟我妈长得有几分像,她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心领神会——何玉梅果然去找过她,让她劝我卖房。

看来,何玉梅这张牌已经出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我出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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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宴的高潮环节终于来了。

司仪是个何玉梅早就安排好的远房亲戚,她穿着一身红裙子,满脸堆笑地走到我面前:“晓雪,今天大喜的日子,我替大家问个事儿——”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你愿不愿意把那280万的陪嫁房卖了,支持你小叔子丁阳成创业?”

我的心脏跳得很快,但我的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脸。

我接过话筒,先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钟,我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有期待的,有看热闹的,还有……想看我笑话的。

何玉梅站在旁边,笑得满脸褶子。

丁阳成站在台下,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在等着我点头。

而丁炫明呢?

他站在一边,攥着酒杯,紧张得不敢看我。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两个字落下,何玉梅那张得意的脸还没来得及完全咧嘴,我立刻话锋一转:“不过——”

“我有个小条件。”

何玉梅的笑容僵住了。

全场宾客都愣住了,包括司仪。

“妈。”我笑着说,“您上个月在好邻居超市门口跟我说的那句话,还记得吗?”

何玉梅的眼神闪了一瞬,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我说的是不是她想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