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李依琳蹲在银行ATM机前,一遍遍输入查询密码。

屏幕上那个三块五毛七的数字,像一把刀,捅穿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手机震个不停——弟弟的求救、母亲的哭喊、高利贷的威胁,三条语音挤满了聊天框。

她瘫坐在地上,忽然想起十七天前的晚上,自己转完十八万后,丈夫问了她一句:“依琳,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她当时头都没抬,只说了句“没事”。

而此刻,她终于明白那句“没事”背后,藏着怎样的心寒。

我站在楼下的便利店门口,看着银行里蹲着的那个影子。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不是我算计她,是她从来没给我信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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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冯俊迈,今年三十七岁,在国企当技术骨干。

说是骨干,说白了就是个干活多的老实人。

每个月工资七千多,加上李依琳当柜员的四千多,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过得去。

我跟李依琳结婚八年,在外人眼里,我是个怕老婆的窝囊废。

工资卡从结婚第二天就交给她了,家里的大事小事也都是她说了算。

我不在乎这些。

因为我知道她小时候吃了太多苦。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她十五岁那年。

那天我去商场买东西,看见一个女孩蹲在公交站台哭。

她穿着校服,头发扎得很随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妈带弟弟去逛商场,把她忘了。

我给了她一颗糖,她笑了。

那颗糖是我兜里揣了一天的。

后来我追她,追了整整六年。

结婚那天,她穿着红色旗袍,笑起来像个傻子。

我心想,这辈子我一定要让她过好日子。

新婚第一顿饭,是在她娘家吃的。

饭桌上,丈母娘李秀珍当着我家人的面说:“俊迈啊,你娶了我闺女,就得知道她的命。她这辈子欠她弟弟的,得还。”

我父母脸都绿了。

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我妈在家种地,他们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可那天我爸差点摔筷子。

我按住我爸的手,笑着说:“妈,您放心,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依琳坐在旁边,低着头扒饭。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我后来才懂。

那是认命的笑。

晚上回家,我问她:“你爸你妈怎么这样啊?”

她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说:“他们从十五岁起就这样了。”

我没再问下去。

那天晚上,我趁她睡着了,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妈,以后家里有什么事,跟我商量。”

我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她妈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挂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李依琳的呼吸声,心想这辈子一定要护着她。

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伤口不是用钱能医好的。

有些窟窿,填进去再多,也填不满。

结婚头几年,日子还算太平。

李依琳在银行当柜员,每天早出晚归。

我下班比她早,就回家做饭。

她喜欢吃红烧肉,我就学着做。

头几次做得不好,她嫌咸,我就少放点盐。

后来做得像样了,她能吃两碗饭。

我看着她的样子,觉得一切都值得。

可这种日子没过多久。

大概结婚第三年的时候,小舅子李凯明开始出幺蛾子了。

那小子比我老婆小三岁,从小被丈母娘宠坏了。

初中没毕业就辍学,整天跟一帮狐朋狗友鬼混。

今天去网吧打游戏,明天去街上瞎逛,反正没个正形。

丈母娘不但不管,还到处跟人说:“我儿子聪明,就是还没开窍。”

开什么窍?

我见过那小子好几次。

二十多岁了,油头粉面的,眼神飘得很。

张嘴就是“姐夫借点钱”,闭口就是“姐给我转点”。

我心里不舒服,但没表露出来。

毕竟是一家人,撕破脸不好看。

02

结婚第五年,李凯明第一次开口借钱。

那天晚上李依琳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

吃完饭她就拉着我进了卧室,小声说:“凯明想借三万块钱,说是要炒股。”

我没说话。

她以为我答应了,第二天就转了。

一个月后我才知道,那三万块钱根本不是炒股,是被他拿去赌了。

那次我跟她吵得很凶。

我说:“你弟弟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

她低着头不说话。

“那三万块钱是我加班攒的,你知道我加了多少个夜班吗?”

她还是不说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软了。

叹了口气说:“算了,以后别这样了。”

她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

“俊迈,我欠他的。”

我推开她:“你谁都不欠。”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当时以为她是愧疚。

现在想想,那根本不是什么愧疚。

那是绝望。

一种明知道自己在做蠢事,但又停不下来的绝望。

自那以后,我多留了个心眼。

偷偷办了张新卡,开始存点私房钱。

不多,每个月五百一千的,慢慢攒着。

我想着万一哪天有急用,也能有条后路。

可我没想到,后路越攒越多,钱也越花越少。

三年后,李凯明又欠了高利贷。

这回不是三万,是十二万。

李依琳瞒着我,把她那条金项链卖了。

那是我结婚那年给她买的,花了两个月工资。

她又东拼西凑,凑了十万块给她弟弟填窟窿。

我发现的时候,项链已经卖了三天了。

我问她:“你觉得这次还了,他能戒吗?”

她说:“能。”

我说:“你信吗?”

她又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翻出丈母娘的电话,打了过去。

“妈,凯明的事您知道吗?”

“知道啊,怎么了?”

“他欠了十二万高利贷,您打算怎么办?”

“那不是让你老婆还嘛,你们两口子日子过得那么滋润,帮帮你弟弟怎么了?”

我气得手都在发抖,但还是压着火气说:“妈,我们的钱也是辛辛苦苦挣的。”

“辛辛苦苦?你们年轻人哪个不辛苦?我养大两个娃容易吗?”

我挂了电话。

那晚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抽了半包烟。

李依琳在屋里睡了,睡得很香。

她大概觉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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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十七天前,那天我下班回家,觉得气氛不对。

李依琳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我换鞋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摆着一本存折。

那是我们结婚以来的共同存款,有三十多万。

本来打算换套大点的房子。

我走过去拿起来一看,上面少了一个大额转账记录。

十八万,转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表露出来。

“家里来人了?”我问她。

她抬头看我,嘴唇抖了抖,说:“俊迈,我弟弟又出事了。”

“又欠了?”

她点头。

“多少?”

“二十多万,这次连本带利。”

她说着,眼泪就往下掉。

“高利贷的人找上门了,把家里的窗户都给砸了。我妈哭着打电话给我,让我救命。我没办法,只能……”

她以为我要发火,赶紧说:“我知道错了,可是我真的没办法。那是我亲弟弟,我不能看着他死啊。”

我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诚恳,眼神里全是愧疚和无奈。

可我注意到一件事。

她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一句“你怎么看”。

她也没有跟我商量,就自己做主了。

她先转钱,后通知。

这不是什么“没办法”,这是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把这个家当成她娘家的提款机。

习惯了把我这个人当成摆设。

我深吸一口气,说:“没事,帮帮弟弟也是应该的。”

她愣住了。

她大概以为我会发火,骂她一顿,甚至摔门走人。

可我没有。

我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愣了一下,然后抱住我:“俊迈,你真好。

我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打了四个电话,全是跟她妈商量怎么还剩下的高利贷。

我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查了银行流水。

确认了,十八万,当天就转进了李凯明的账户。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

那个人叫赵大勇,是我大学同学。

我跟他关系一般,但他有个身份特别重要。

他是我们这片最大的地下赌场的老板。

我给他打了电话:“大勇,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看着李凯明。”

“你小舅子?”

“对。”

他要干嘛?

我要你做的,不是不让他赌。

我压低声音:“我要你让他一直赌,但不能赌太大,也不能让他戒掉。”

赵大勇沉默了几秒,说:“你疯了?

“我给你五万块钱。”

“成交。”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李依琳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俊迈,吃饭了。”

“来了。”

我坐到饭桌前,看着她笑得那么开心。

心里突然特别平静。

有些事情,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改密码。

李依琳上班去了,卡在她身上,但存折在我这儿。

我去柜台办了挂失,重新设了个密码。

然后我把剩下的十二万,全部转进了我那张私房钱的卡里。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查了一个名叫“李凯明”的档案。

那是他从派出所留下的案底。

这小子赌博被抓过三次,最后一次是在去年,被拘留了十五天。

我把那些记录都截图存了档。

下班前,我接到了赵大勇的电话。

“你小舅子今天来我这儿了。”

怎么样?

“他手里还有点钱,应该是上次你老婆给的那十八万剩下的。”

“让他玩,别让他输太惨,也别让他赢太多。”

“行,我知道了。”

“大勇,记住一件事。”

“你说。”

“十七天后,让他再欠十八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

“好吧,反正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夕阳。

秋天的太阳落得很早,天边红彤彤的。

我想起十五岁那年,李依琳蹲在公交站台哭的样子。

那时候我发誓要对她好。

可现在,我却在算计她。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不是我要算计她。

是她从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她是爱我的,我知道。

可这份爱,在她心里连她弟弟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可以为了她弟弟,眼都不眨地花掉十八万。

可她连一句“你怎么看”都懒得问我。

我在她眼里,大概就是个提款机吧。

有感情的那种,但本质还是提款机。

那天晚上,李依琳回来得很晚。

浑身一股烟味。

她从不抽烟,那是高利贷逼她时留下的。

她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泪痕,衣服上还有灰。

我假装没看见,说:“饭在锅里,我去热。”

她说:“不用了,不饿。”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我给她倒了杯水。

她接过水,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转过去,继续发呆。

我看着她,心里说:李依琳,我给过你机会的。

只要你开口,哪怕只是说一句“俊迈,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都会告诉你:没事,天塌下来我顶着。

可你没有。

你连试着开口的想法都没有。

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我不知道。

或许连你自己也不知道。

那晚我睡在沙发上,她睡在卧室里。

一墙之隔,中间却隔了十八万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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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十七天晚上,我正在看电视。

李依琳在卧室里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她那急切的语气,隔着门都听得一清二楚。

“妈,你说什么?又欠了?多少?”

“十八万?”

“我……我上次不是刚给过吗?”

“他还赌?!他怎么还赌呢?!”

她声音突然大了,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然后又开始压低了,像是在安抚谁。

我关掉电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我刚数到一,卧室门就开了。

李依琳冲出来,脸色惨白。

她慌乱地抓起包:“俊迈,我出去一趟。”

“去哪?”

“我弟又出事了,高利贷上家里门了,我妈快急疯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取了钱不就够了?”她说得理所当然。

“取什么钱?”

“卡里的啊,上次还剩下十二万,再……”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不对,十二万加上什么?我弟这次要十八万,还差六万,我……”

她自言自语着,翻起了手机。

“上次还有十八万,不对……”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看着她的表情从焦急变成慌乱,又从慌乱变成恐惧。

她突然抬头看着我:“俊迈,你动过存折吗?”

“没有。”我平静地回答。

那你……那你知道卡里还剩多少钱吗?

“我不知道,卡在你那里。”

她愣了一下,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急匆匆地跑向街对面的银行。

三分钟后,我看见她站在ATM机前,插卡,输入密码。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一遍遍查询,一遍遍查看余额。

屏幕上的蓝色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变成绝望。

她蹲在地上,抱着头。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

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

我吹了吹茶叶,喝了一口。

她的手机响了,应该是她妈打来的。

她没接,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

我转身走进屋里,给她倒了杯热水。

然后出门,下楼,走到便利店门口。

我站在那里,看着银行里的那个影子。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

“依琳,外面冷,回来吧。”

她没回。

我站在那儿,等她。

等了大概十分钟。

她出来了,眼睛红肿着,看着我。

“冯俊迈,你给我站住。”

她的声音在发抖。

钱呢?

“什么钱?”

卡里的钱!十八万,不对,三十万,都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