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日，比利时首相德韦弗在布鲁塞尔一场智库活动上说了一句话，相当扎耳朵，“我们把它叫地缘经济失衡，就是为了不直接点名中国，因为我们太害怕了，甚至都不敢这么做。”说完这话，他还故意停下来，环顾四周问了一句“这里有记者吗？”一副“被中国吓得不敢说话”的样子。
这话说给谁听的？说给下周就要开的欧盟峰会听的。6月18日到19日，欧盟领导人将在布鲁塞尔开峰会，中国议题预计会是核心，但议程上不会出现“中国”两个字，取而代之的是“竞争力”“全球经济挑战”和“地缘经济失衡”这些模糊说法。德韦弗对此不满，他觉得欧洲不应该连对手的名字都不敢提。
先看看德韦弗的底气从何而来。他不是临时起意。早在今年3月，德韦弗就直接给欧委会主席冯德莱恩写了一封信，指控中国正在侵蚀欧洲的工业基础，要求把对华贸易问题提升到欧洲理事会的级别来讨论。他在信里列了一笔账：中国在绿色转型、化工、制药等战略性领域的出口量同比增长了20%，中国企业在本土市场上让欧洲公司处于不利地位。
这些“指控”有没有数据支撑？有。根据欧盟统计局的数据，2025年，欧盟对华出口总额约1996亿欧元，从中国进口约5594亿欧元，逆差高达3598亿欧元。这个数字什么概念？相比2024年的逆差，一年之内扩大了18%。换算一下，光是2026年第一季度，欧盟对华货物逆差就达到了980亿欧元，是自2022年第三季度以来的最高值。也就是说，缺口不是在收窄，而是在加速扩大。
经合组织（OECD）6月初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在钢铁、汽车、半导体、太阳能电池板等15个关键行业中，中国企业获得的政府补贴是OECD国家同行的3到8倍，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在芯片领域，中国企业获得的补贴在2021年和2022年一度达到企业营收的近10%。OECD甚至给出了一个更刺激的结论：中国企业过去二十年全球市场份额的增长，近60%可以归因于国家补贴。
有了这些数据“撑腰”，再加上欧盟工业事务主管塞茹尔内5月底直接把中国进口竞争定性为“生存性威胁”，声称欧洲有2900万个工作岗位面临高风险，德韦弗说“怕”，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就在德韦弗喊“怕”的6周之前，比利时副首相兼外交大臣普雷沃刚刚结束了一趟为期5天的访华行程，从4月27日一直待到5月1日。他在北京与王毅举行了正式会谈，王毅还专门提出希望比利时在欧盟内部发挥积极作用，推动中欧经贸分歧通过对话协商解决。而普雷沃当场表态，在当前动荡的国际形势下，比中关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双方应当做“可靠的伙伴”。
除了北京，普雷沃还去了香港、上海、杭州。在杭州，他参观了一家中国机器人企业，公开表示“叹为观止”。在香港，他呼吁恢复比利时与香港之间的对话。这趟行程的规格和密度，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害怕”的国家该有的外交姿态。
看看安特卫普港就知道了。安特卫普-布鲁日港是欧洲第二大港，中国是该港口第三大贸易伙伴。2025年，来自中国的集装箱进口量同比增长了3.8%，而且这个增长还是在中美欧三方贸易摩擦不断加剧的背景下发生的。比利时国家银行的研究也指出，比利时在约50种战略进口商品上对中国有很强的依赖性，从维生素、工业前体到钢筋、LED灯、永磁材料，都在清单上。
所以，德韦弗口中的“害怕”，跟普雷沃的访华行动放在一起看，本质上不是同一个方向的信号。首相在台面上喊“中国在摧毁我们的经济”，外长在北京说“比中关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这更像是一种精心设计的两面策略。
在这种欧盟内部根本拧不成一股绳的情况下，峰会议程里不出现“中国”二字，与其说是怕，不如说是一种策略性模糊，如果明确点名，那就必须拿出统一的行动方案，而这恰恰是现在做不到的事情。
德韦弗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选择提前在峰会外围造势。有分析指出，德韦弗所谓“害怕”的表演，本质上是一出精心编排的“委屈戏”：按照他的剧本，谁在峰会上不提“中国威胁”，就可以被扣上“胆小”或“屈服”的帽子。换句话说，他不是在描述恐惧，他是在制造压力。
德韦弗自己也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中国不是搞很多零散的行动，人家有战略。”这句话指向了一个欧洲人自己也清楚的核心问题：问题不在中国，而是欧洲自己缺乏一个连贯的、统一的应对框架。27个成员国各有各的算盘，法国想保护自己的化工和农业，德国舍不得汽车市场，匈牙利要中国的直接投资，比利时的港口离不开中国的集装箱。
所以，比利时首相这一出“叫屈”的戏，与其说是在喊“中国可怕”，不如说是在喊“我们自己太散了”。他点的不是中国的名字，而是欧盟团结不起来的痛处。至于这个痛处，下周峰会的议程用了三个模糊的代名词来回避它，但回避本身，可能就是最诚实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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