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清晨六点半,我还在厨房熬药,门铃就响了。
这个点不该有人来。
我住的老小区,快递员最早也要八点才上班。
我擦了擦手,透过猫眼往外看,是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国际快递员,手里捧着个不大的纸箱。
“苏念秋女士?迪拜发来的EMS,需要您签收。”
迪拜。
我心脏猛地一紧。
女儿听澜已经九年没往家里寄过任何食物了,这九年来除了每个月雷打不动的银行转账,她几乎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颤抖着手签了字,抱着箱子回到客厅。
箱子很轻,晃一晃能听到轻微的碰撞声。
我用剪刀划开封条,里面是层层气泡膜。
剥开气泡膜,是一个黑色天鹅绒的首饰盒,盒子上用烫金阿拉伯文写着什么,我看不懂,但盒子的质感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条银质项链。
项链很特别,不是普通的细链条,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银片编织而成,每一片银片上都錾刻着繁复的花纹,吊坠是个泪滴形的银质小盒,盒盖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头。
我拿起项链,发现小盒可以打开。
盒子里面,是一小撮头发。
黑色的,细软的,明显是女性的头发。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首饰盒底部还压着一张卡片和一个小巧的录音笔。
卡片上是女儿的笔迹,但字迹歪歪扭扭,完全不像她平时工整的字体。
“妈,戴上它,听录音,一个人听,别告诉任何人。”
我把卡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串数字。
“N25°15'47” E55°18'32“”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颤抖着打开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先是长达十几秒的沙沙电流声,然后传来女儿的声音,但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用尽全力才挤出来的。
“妈,如果你收到这个,说明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我瞪大眼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录音继续。
“这九年我不是在迪拜结婚,我在替一个死人活着。”
“她叫莱拉·卡迪尔,她在我到迪拜三个月后就死了,但他们让我继续当她。”
“我完成了她没完成的作品,我用她的名字参加拍卖参加展览。”
“我不能在合同上写了,如果我违约要退回所有钱,1.6亿,咱们家根本还不起。”
录音里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上个月他们说要办莱拉的'正式葬礼',要我最后演一次演完了我才能自由,”
“但妈,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放我走,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如果我出事,你去那个坐标,哪里有真相。”
“妈,对不起...”
录音戛然而止。
我整个人僵在沙发上,手里的录音笔掉在地上。
我女儿这九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立刻拨通她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又打了十几遍,全是关机。
我瘫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条银项链。
项链里的头发该不会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楼下传来熬药的焦糊味,我才如梦初醒地冲进厨房,药已经烧干了,砂锅底部一片焦黑。
我关了火,双手撑在灶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焦黑的药渣里。
我65岁了,当了一辈子中医,见过无数生离死别,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女儿寄来的录音里听到她的遗言。
邻居赵师傅敲门进来,说闻到焦味,问我是不是煤气没关。
他看到我满脸泪痕,愣了一下。
“念秋,出啥事了?”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笑。
“没事,药熬糊了,有点心疼。”
赵师傅狐疑地看着我,也没多问,帮我把砂锅洗干净就走了。
等他走后,我才拿起那张卡片,仔细看那串数字。
“N25°15'47” E55°18'32“”
这看起来像是经纬度坐标。
我打开手机,在地图软件里输入这串数字,地图上的定位点跳到了迪拜郊外的一片区域。
卫星图显示,那是一片沙漠。
沙漠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白色的建筑物。
我放大地图,建筑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片墓园。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女儿让我去墓园?去看什么?看她的墓吗?
不,不可能,她还活着,录音是她的声音。
但为什么让我去墓园?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完全理不清思绪。
我把录音又听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替一个死人活着.”
“莱拉·卡迪尔.”
“正式葬礼.”
这些词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女儿连续四个月给家里打了400万,平时她每个月打200多万已经是天文数字了,突然翻倍,我当时还以为她生意做大了。
我打电话问她,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遇到点事,钱你先收着,别问了”。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生意做大,那是她预感到危险在给家里留最后的钱。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条银项链。
项链很精美,是纯手工錾刻,每一片银片上的花纹都不重复,这种工艺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底做不出来。
我女儿学的是文物修复,大学毕业后在省博物馆工作了六年,后来跳槽去了上海的一家私人艺术品公司。
她确实有这个手艺。
但这条项链不像是她的风格,她平时喜欢极简设计,这种繁复华丽的阿拉伯风格她以前从来没做过。
我把项链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发现泪滴形吊坠的底部有一行极小的刻字。
我拿出老花镜,凑近了看。
刻的是“Layla Kadir 1987-2017”。
莱拉·卡迪尔,1987年到2017年,那个女儿说的“死人”。
她死的那年才30岁。
我女儿今年42岁,九年前去迪拜时她33岁,如果莱拉是2017年死的那女儿到迪拜三个月后正好是2017年5月。
时间对得上。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我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Layla Kadir”。
跳出来的第一条是一篇英文报道,标题是“Rising Star of Arab Jewelry Design, Layla Kadir”,报道时间2016年11月。
报道里有莱拉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黑色的阿拉伯长袍,头上包着金色的头巾,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年轻,眉眼深邃,笑容温柔。
我仔细看她的五官,高鼻梁,杏仁眼,薄唇,尖下巴。
和我女儿有几分相似。
我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他们选中了我女儿。
我继续往下翻,又找到几条关于莱拉的报道,她是迪拜“卡迪尔家族”的成员,家族经营珠宝生意已经三代。
她是家族里少有的女性设计师,作品多次在国际拍卖会上拍出高价。
2016年她宣布要完成一个“传世系列”——用九年时间设计九件以阿拉伯古诗为灵感的珠宝作品。
但2017年她突然“因病隐退”,此后再也没有她的公开消息。
因病隐退,这是对外的说辞。
实际上她死了,而我女儿接替了她的身份继续“完成”那个传世系列。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女儿在博物馆修复文物时专注的侧脸,女儿过年回家给我看她设计的银饰图纸,女儿在电话里用僵硬的语气说“我在迪拜很好,你别担心”。
那些“很好”都是假的。
她这九年每一天都在假扮另一个人,她要学莱拉的设计风格,模仿莱拉的笔迹,用莱拉的名字参加展览。
她不能用自己的名字,不能做自己,她甚至不能回家。
因为莱拉不能回中国,所以她也不能回。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恨自己,如果当年不是我让她去救弟弟,她现在还在上海过着正常的生活。
可我当时真的没办法,弟弟听涛出了那么大的车祸高位截瘫,医生说治疗费要220万,后期康复和护理还要几十万。
他爸听到这个数字当场脑梗,又花了30万抢救。
我跪在医院走廊里给所有亲戚朋友打电话借钱,凑了60万还差190万。
是女儿说她有办法。
三天后她给我打了250万,我问她钱哪来的,她说是“预支的工资”。
我那时候太绝望了,完全没想到世界上哪有能预支250万工资的工作。
我就是个傻子,一个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傻子。
我用我女儿的青春、自由、甚至生命换来了这笔钱。
我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女儿在等我,她在迪拜在那个墓园在等我去救她。
我站起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护照,护照是2015年办的,早就过期了。
我立刻穿上外套出门去了出入境大厅。
办理加急护照的窗口前排着长队,我排在队伍最后,双手紧紧攥着那张卡片。
坐标上的墓园到底埋葬着什么秘密?
护照加急办理需要三天。
这三天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我每隔一小时就给女儿打电话,始终是关机。
我又尝试给她发微信发短信,全都石沉大海。
第二天晚上儿子听涛打来视频电话,他坐在轮椅上,背景是他开的那家小小的中药店。
“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勉强笑了笑。
“挺好的,你呢?店里生意还行吗?”
他点点头。
“还行,这个月营业额有两万多,除去成本和房租能赚七八千。”
我说。
“够了够了,你慢慢来,别累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妈,我姐最近是不是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没有啊,怎么了?”
他盯着我。
“上个月她给我打了50万,说是让我扩大店面,可我店面够用了根本不需要扩大,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以后我可能没法经常给你打钱了,这笔你先存着'。”
我愣住了。
女儿给我打了连续四个月的400万,还给弟弟打了50万,她在分钱,在分遗产。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听涛看到我的表情,声音急促起来。
“妈,我姐是不是真的出事了?你告诉我!”
我咬着牙摇摇头。
“没事,可能就是她那边生意调整,想提前给你一笔钱。”
他显然不信。
“妈,你别骗我,我姐这九年每次给我打电话语气都不对,她以前说话多活泼,现在每次都像在念稿子,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只是我问她她总说没事。”
我深吸一口气。
“听涛,你姐确实遇到点麻烦,但我会去处理,你别担心,好好照顾自己。”
他瞪大眼睛。
“什么麻烦?你要去哪处理?”
我说。
“我要去迪拜看她。”
他急了。
“你一个人去?你连英语都不会!”
我说。
“我会找翻译,你别操心。”
他在屏幕那头急得直拍轮椅扶手。
“妈,你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我摇头。
“你去不了,你的身体坐不了那么久的飞机,而且店不能没人。”
他哭了。
“妈,我姐当年就是为了救我才去的迪拜,如果她出事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看着屏幕里儿子通红的眼睛,心如刀绞。
“听涛,你姐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
这九年我一直觉得女儿过得很好,她每个月打那么多钱,在外人看来肯定是嫁给了土豪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
邻居羡慕我,说我好福气,女儿嫁到迪拜每个月给家里打这么多钱。
我也飘飘然,觉得女儿有出息。
可现在想想我就是个笑话。
我女儿用九年的青春九年的自由九年的痛苦换来的这些钱,我却心安理得地花着。
我恨不得把这九年收到的每一分钱都还回去,可是还不了了。
弟弟的治疗费康复费开店的本金,我这些年的生活费,加起来至少花了五六千万。
如果女儿违约要退回1.6亿,我们根本拿不出来。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迪拜,把女儿带回来,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要把她带回来。
2026年1月18日我拿到了新护照和签证。
我订了当晚最快的一班飞机直飞迪拜,登机前我给听涛发了条信息“我上飞机了,别担心”。
他秒回。
“妈,注意安全,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关了手机,拖着行李箱走进登机口。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坐这么远的飞机。
我坐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个年轻姑娘,化着精致的妆穿着露脐装,看起来是去迪拜旅游的。
她看我一脸愁容主动搭话。
“阿姨,您也去迪拜玩吗?”
我摇摇头。
“我去看我女儿。”
她眼睛一亮。
“您女儿在迪拜工作啊?做什么的?”
我顿了顿。
“珠宝设计。”
她更兴奋了。
“哇,好高大上!在迪拜做珠宝设计肯定赚大钱!阿姨您真有福气!”
我苦笑没接话。
她又说。
“我这次去就是想开开眼界,听说迪拜的男人都特别有钱,开豪车住豪宅,说不定还能遇到个王子什么的。”
我看着她充满憧憬的脸,想起女儿九年前离开时也是这样满怀期待。
她以为迪拜是黄金遍地的天堂,却不知道那是个吃人的地狱。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泪又涌了上来。
飞机飞了七个小时,终于在第二天清晨降落在迪拜机场。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迪拜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机场外是一排排豪华轿车,穿着白袍的司机举着牌子接人。
我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会说中文的出租车司机,他是个巴基斯坦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笑容憨厚。
“夫人,去哪里?”
我拿出手机给他看那串坐标。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墓园,很远的,在沙漠里。”
我点头。
“我知道,麻烦你送我去。”
他犹豫了一下。
“夫人,您一个人去墓园?那边很偏僻,没有人。”
我说。
“我去找我女儿。”
他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机场驶上高速公路,路两边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到处都是豪车,法拉利、兰博基尼、劳斯莱斯,像不要钱一样在路上飞驰。
这就是迪拜,纸醉金迷的迪拜。
可我女儿在这里过的却是人间炼狱。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渐渐驶离了市区,高楼越来越少,沙漠越来越多。
路两边不再是繁华的街景,而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偶尔能看到几栋别墅孤零零地立在沙漠里。
又开了半小时,司机放慢了车速。
前方出现了一道高高的围墙,围墙是白色的在阳光下刺眼,围墙上方能看到几株枯萎的棕榈树。
司机指着围墙。
“夫人,墓园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沙漠的热浪扑面而来,我几乎站不稳。
司机问。
“夫人,需要我等您吗?”
我点头。
“麻烦您了。”
我走到围墙前,围墙有两扇铁门,铁门紧闭,门上挂着一个铜牌用阿拉伯文和英文写着“Kadir Family Cemetery”。
卡迪尔家族墓园。
我推了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我走进去,里面是一条笔直的沙石路,路两边种着枯萎的灌木几乎看不出绿色。
再往里走,视野突然开阔了。
一片白色的墓碑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沙漠里,墓碑不多大概二三十座,每一座都很大都是白色大理石,上面刻着金色的阿拉伯文。
我按照手机上的坐标往墓园深处走。
沙漠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时沙子发出的沙沙声。
我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到了那座墓碑,它在墓园的最深处和其他墓碑隔开一段距离,像是被单独安置的。
墓碑很大大概有一人多高,通体白色大理石,顶部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墓碑正面刻着金色的阿拉伯文。
我看不懂阿拉伯文,但墓碑下方有一行英文。
“Layla Kadir, 1987-2017, Forever in Our Hearts”
莱拉·卡迪尔,1987-2017,永远在我们心中。
墓碑上镶嵌着一张照片,照片用防水玻璃罩保护着,虽然经历了九年的风沙依然清新。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包着金色的头巾,笑容温柔。
她的五官和我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报道照片一样,高鼻梁杏仁眼薄唇尖下巴,和我女儿有几分相似。
但只是相似不是一样。
我盯着照片,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就是那个死去的女孩,这个女孩死后我女儿接替了她的身份替她活了九年。
我女儿这九年是以她的名字完成她的作品参加她的展览,我女儿甚至不能用自己的名字。
我伸手抚摸墓碑,冰凉的大理石让我浑身一颤。
墓碑侧面还刻着几行小字也是英文。
“She lived for beauty, and beauty lived through her.”
她为美而生,美因她而永恒。
多么讽刺,她的美是靠我女儿的痛苦延续的。
我正看着墓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您就是苏女士吧。”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一个穿黑袍的女人站在我身后,大概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是东南亚面孔。
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我叫诺拉,是卡迪尔家的管家,听澜小姐让我在这里等您。”
我愣住了。
“你见过我女儿?她在哪?”
诺拉叹了口气。
“她在医院,病得很重,她说如果您来了,让我先带您来这里,看看莱拉小姐的墓。”
我急切地问。
“她怎么了?什么病?”
诺拉看着我眼神复杂。
“苏女士,您先坐下,我慢慢跟您说。”
她指了指墓碑旁边的一张石凳。
我坐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诺拉也坐下了开始讲述。
“我在卡迪尔家工作了二十年,从莱拉小姐小时候就照顾她。”
“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孩,从小就喜欢画画,喜欢设计珠宝。”
“她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是她堂兄优素福先生把她养大的。”
“优素福先生是卡迪尔家族的当家人,也是'卡迪尔艺术基金会'的主席。”
“基金会每年拍卖家族的珠宝作品,收益用于资助中东地区的艺术教育。”
“莱拉小姐是基金会的灵魂,她设计的作品每一件都能拍出天价。”
“2016年她宣布要用九年时间完成一个'九诗系列'——九件以阿拉伯古诗为灵感的珠宝。”
“她说这是她一生的巅峰之作。”
诺拉说到这里眼眶红了。
“可2017年初她被查出了癌症,晚期,已经扩散了。”
“医生说她最多只能活半年。”
“优素福先生不想让外界知道,怕影响基金会的声誉,也怕引起家族内部的争产风波。”
“所以他找了您女儿。”
我浑身发抖。
“为什么找我女儿?”
诺拉说。
“因为听澜小姐的履历和莱拉小姐很相似。”
“她们都是文物修复专业,都擅长金属工艺,都做过珠宝设计。”
“而且她们的长相有几分相似。”
“最重要的是,听澜小姐当时急需一大笔钱。”
“优素福先生的人在中国找到她,开出了条件:来迪拜假扮莱拉,等莱拉去世后继续以莱拉的名义完成'九诗系列'。”
“每完成一件作品,听澜小姐可以获得拍卖收益的40%,外加基金会每月发放的生活津贴。”
“合同期是九年,九年后她可以拿着钱离开恢复自由。”
我咬着牙。
“可我女儿现在才九年,她应该自由了!”
诺拉摇头。
“合同上还有一条:她必须以莱拉的身份参加莱拉的'正式葬礼'。”
“这个葬礼要等九件作品全部完成,九年期满后才能举行。”
“在那之前她不能离开迪拜,不能见任何熟人,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个陷阱!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她走!”
诺拉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
“苏女士,我理解您的愤怒,但合同是合法的,听澜小姐是自愿签的。”
“而且这九年她确实拿到了很多钱。”
“根据我的记录,她这九年一共从基金会拿走了1.6亿人民币。”
我闭上眼睛眼泪滚落。
1.6亿,那是我女儿用九年青春九年自由九年痛苦换来的。
我咬着牙问。
“那她现在怎么样?为什么在医院?”
诺拉叹气。
“她的身体这九年垮掉了。”
“刚来的时候她每天要学莱拉的设计风格,学莱拉的说话方式,学莱拉的宗教礼仪。”
“她是佛教徒,却要假装信仰伊斯兰教。”
“她要每天做五次礼拜,要遵守斋月,要穿长袍,要包头巾。”
“她不能回国,不能见家人,连视频通话都要我检查背景,确保没有露出破绽。”
“前三年她还能撑住,虽然每天晚上都哭,但白天还能正常工作。”
“但2019年您丈夫去世,她崩溃了。”
我猛地抬头。
“什么?她崩溃了?”
诺拉点头。
“她跪在优素福先生面前求他让她回国见父亲最后一面。”
“但优素福先生拒绝了,说莱拉不能离开迪拜,她也不能离开。”
“那天晚上她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幸好我发现得及时,送她去医院洗了胃。”
“从那以后她开始吃抗抑郁的药。”
“药越吃越多,身体越来越差。”
“去年12月她晕倒在工作室,醒来就在医院。”
“医生说她肝肾功能严重受损,需要立刻停止工作好好休养。”
“但优素福先生说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参加莱拉的'正式葬礼'。”
我气得站起来,指着墓碑。
“莱拉已经死了九年了!还要办什么葬礼?”
诺拉苦笑。
“对外,莱拉一直是'因病隐居',从来没有正式宣布死亡。”
“优素福先生说等九件作品全部完成,他会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正式宣布莱拉去世。”
“届时全球的艺术界人士都会来参加,这也是对莱拉一生的致敬。”
“听澜小姐需要以莱拉的身份最后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葬礼结束后她就可以拿到最后一笔钱5000万,然后彻底自由。”
我冷笑。
“自由?她都快死了还自由?”
诺拉低下头。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这是合同。”
我盯着她。
“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女儿受罪?你不帮她?”
诺拉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
“苏女士,我帮不了她,我只是个管家,我说的话优素福先生不会听。”
“而且我也有家人要养,我不能丢这份工作。”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可悲。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像诺拉这样的人,她们知道真相知道不对,但为了生存选择沉默。
我深吸一口气。
“带我去见我女儿。”
诺拉带我回到停车场,她开着一辆黑色的丰田带我去医院。
医院在市区是一家私立医院很豪华,大厅铺着大理石地板墙上挂着油画,像酒店多过像医院。
诺拉带我上了三楼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
“听澜小姐在里面。”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会客区,窗帘拉着,房间里有些昏暗。
床上躺着一个人插着氧气管,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
我走近一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床上的人瘦得不成样子,脸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突出,眼窝像两个黑洞,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这是我女儿,可她才42岁啊!
她看起来像个老太太。
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瘦得只剩皮包骨,手背上布满了针眼。
我哭着叫她的名字。
“听澜,听澜”
她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曾经是那么明亮,现在却暗淡无光。
她看到我愣了几秒,眼泪就流了下来。
“妈”
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破旧的风箱。
我抱住她哭得说不出话,她靠在我怀里浑身颤抖。
“妈我想回家”
我拼命点头。
“回,我们现在就回。”
她摇头眼泪滚落。
“我回不去了还有三天葬礼。”
我咬着牙。
“什么葬礼都不参加!我现在就带你走!”
她苦笑。
“妈,合同。”
我吼道。
“我不管什么合同!你的命比合同重要!”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妈,如果我违约,1.6亿要全部退回”
我愣住了。
她继续说。
“听涛的治疗费康复费开店的钱你和爸这些年的生活费加起来至少五六千万”
“如果要退咱们家根本还不起”
“到时候他们会起诉,会冻结所有财产,听涛的店会被查封,他会再次一无所有”
我浑身发抖。
她说得对,这九年我们花了太多钱。
听涛的治疗就花了将近两百万,他后来开店又花了一百万,我和她爸这些年的生活费加上她爸的丧葬费也有几十万。
零零总总加起来至少五六千万。
如果女儿违约要退回1.6亿,我们根本拿不出来。
到时候听涛好不容易站起来的生活又要崩塌。
我瘫坐在床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女儿用九年青春换来的钱,现在反而成了困住她的枷锁。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白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概五十岁戴着金丝眼镜留着胡子,看起来儒雅斯文。
他看到我微笑着点点头,用流利的中文说。
“您好,您一定是苏女士吧,我是优素福·卡迪尔。”
我腾地站起来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
“你就是优素福?”
他微笑着走过来伸出手。
“是的,很高兴见到您。”
我没理他冷冷地说。
“我女儿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要她参加葬礼?”
优素福收回手,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这是合同义务。”
“而且这对听澜小姐也有好处。”
“参加完葬礼她可以拿到最后一笔钱5000万,彻底自由。”
“否则她这九年就白费了。”
我盯着他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他那张虚伪的脸。
“你就是个魔鬼!”
优素福依然笑着。
“您可以这么认为,但我只是在履行合同。”
“三天后1月21日葬礼如期举行。”
“听澜小姐需要以莱拉的身份最后一次出现在宾客面前。”
“届时我会正式宣布莱拉因病去世。”
“之后听澜小姐就自由了。”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听澜拉了拉我的手。
“妈算了就最后一次了”
我转头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听澜,这九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天一天熬呗”
接下来她开始跟我讲这九年的经历。
“妈,我第一次见到莱拉是2017年2月15日。”
听澜躺在病床上,声音嘶哑,但努力想说清楚每一个字。
“那天诺拉带我去了一栋别墅,说莱拉在那里等我。”
“别墅很大全是白色大理石,门口有个喷泉。”
“我走进去看到莱拉躺在二楼的卧室里。”
“她插着氧气管输着液,脸色惨白,头发已经掉光了。”
“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用很微弱的声音说'你就是苏听澜?'”
“我点头。”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优素福没骗我,你确实和我有几分像'。”
“她让诺拉把我扶到床边坐下拉着我的手。”
“她的手很冰,冰得像死人的手。”
“她说'听澜谢谢你愿意来,我知道这份工作很难,但我真的需要有人替我完成那个系列'。”
“我说'莱拉小姐,我会尽力的'。”
“她摇头'不是尽力,是必须,你要变成我,用我的方式思考,用我的风格设计,你要让所有人相信你就是莱拉·卡迪尔'。”
“我愣住了'可我我不是你'。”
“她苦笑'你很快就会是了'。”
听澜说到这里眼泪流了下来。
“妈,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份工作有多可怕。”
“他们不是要我假装莱拉,而是要我变成莱拉。”
“接下来的两个月,诺拉每天给我看莱拉的视频,教我莱拉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甚至是笑的样子。”
“她给我看莱拉的设计稿让我临摹,一遍又一遍,直到我的笔迹和莱拉一模一样。”
“她教我伊斯兰教的礼仪,教我怎么做礼拜怎么念古兰经。”
“我是佛教徒,妈你知道的,我从小跟着外婆去庙里拜佛。”
“可现在我要向着麦加的方向磕头,我要念那些我根本不信的经文。”
“我每天对着镜子练习练到深夜。”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长袍包着头巾,说着阿拉伯式的英语。”
“那不是我,可我要变成她。”
“2017年5月3日莱拉去世了。”
“那天早上诺拉敲我的门,说莱拉不行了。”
“我冲到她的卧室,看到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但已经没有了呼吸。”
“优素福站在床边面无表情。”
“他说'诺拉,准备下葬'。”
“然后他转头看着我'从今天起,你就是莱拉·卡迪尔'。”
“我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那天下午他们把莱拉的遗体运到墓园秘密下葬。”
“只有优素福、诺拉、还有家族的律师在场。”
“没有葬礼,没有哀悼,什么都没有。”
“就像她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而我接替了她的身份。”
听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妈,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躲在房间里哭。”
“我觉得自己就像在吃死人饭。”
“可我不能走,因为我已经拿了250万给你们救了听涛和爸爸。”
“如果我走那250万要退回去,咱们家又要崩塌。”
“所以我只能留下只能继续假装。”
“妈,前三年是最难熬的。”
听澜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她坚持要说下去。
“2017年6月,优素福带我参加了第一次家族聚会。”
“那是个私人晚宴在一家豪华酒店的顶楼。”
“来的都是卡迪尔家族的人大概二十多个。”
“我穿着莱拉的黑色长袍包着金色头巾,跟在优素福身后走进去。”
“所有人都看着我,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怕被人认出来。”
“但没有,他们都很冷漠,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就继续聊生意聊投资。”
“没人真的关心莱拉也没人关心我,他们只关心钱。”
“晚宴结束后优素福对我说'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我问他'我要假装多久?'”
“他说'九年,合同上写了九年,九年后你就自由了'。”
“我信了,可我不知道这九年会把我变成行尸走肉。”
“2017年7月我开始设计'九诗系列'的第一件作品。”
“莱拉生前已经设计了三件,我要完成剩下的六件。”
“优素福给我看了莱拉的设计稿让我延续她的风格。”
“可我的风格和她完全不同,她喜欢繁复华丽我喜欢极简,她喜欢用宝石我喜欢用素银。”
“可我不能用我的风格,我要用她的风格。”
“我每天在工作室里对着那些设计稿发呆,我要忘记我是谁,我要变成莱拉。”
“半年后我终于完成了第一件作品——《沙漠之月》。”
“那是一条项链用999纯银打造,吊坠是个月牙形的银盒,里面镶嵌着一颗月光石。”
“优素福看了很满意,说'这就是莱拉的风格'。”
“2018年3月《沙漠之月》在迪拜拍卖会上拍卖,最终成交价是280万美元。”
“我拿到了40%也就是112万美元,折合人民币700多万。”
“我把钱全部打回了国内给你给听涛。”
“你们很高兴说我真有本事在迪拜赚大钱了。”
“可你们不知道,那700万是我用半年的痛苦换来的。”
“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你是莱拉不是苏听澜。”
“我要穿莱拉的衣服,用莱拉的语气说话,做莱拉会做的事。”
“我连做梦都梦到自己变成了莱拉再也变不回来了。”
“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诺拉看我这样给我买了安眠药,我开始吃药,从一片到两片到三片。”
“可药越吃越多效果却越来越差。”
“2018年底我完成了第二件作品——《棕榈之影》。”
“那时一对耳环拍卖价320万美元,我拿了128万美元又打回了国内。”
“这一年我给家里打了1500万,你说够了让我别这么拼。”
“可我不拼不行,因为只有不停地工作我才能不去想我失去了什么。”
听澜的声音越来越弱,我赶紧给她喂了点水。
她喝了两口继续说。
“2019年是我最崩溃的一年。”
“那年3月爸爸突然脑梗,你打电话给我哭着说爸爸不行了让我赶紧回去。”
“我跪在优素福面前求他让我回国见爸爸最后一面。”
“我说我可以不要钱,我只想见爸爸一面。”
“可他拒绝了,他说'莱拉不能离开迪拜,你也不能离开,如果你走了家族会起疑'。”
“我求他让我至少视频通话让我见见爸爸,他也拒绝了,说万一背景露出破绽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吞了一整瓶安眠药,我想死,我真的想死。”
“我觉得活着太痛苦了我宁愿死,可诺拉发现得及时把我送去了医院。”
“医生给我洗了胃我又活过来了。”
“三天后你打电话告诉我爸爸走了,我抱着电话哭得说不出话。”
“妈,你知道吗,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我没能见爸爸最后一面,我甚至不能回去参加他的葬礼。”
“因为我是莱拉,莱拉不能回中国。”
“从那以后我开始吃抗抑郁的药,医生说我有严重的抑郁症需要治疗。”
“可我怎么治疗?我每天都在假装每天都在撒谎每天都在否定自己。”
“药越吃越多身体越来越差。”
“2020年到2024年我又完成了四件作品。”
“每一件都拍出了天价,我也拿到了几千万的分成。”
“可这些钱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想自由只想做回我自己。”
“去年12月我完成了最后一件作品——《永恒之泪》。”
“那是一条项链就是我寄给你的那条,吊坠里装的头发是我的头发。”
“我想告诉你莱拉是假的我才是真的,可我不敢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暗示你。”
“那件作品完成后我晕倒了,醒来就在医院,医生说我肝肾功能严重受损必须停止工作。”
“可优素福说还有最后一件事——参加莱拉的葬礼。”
“他说葬礼结束后我就自由了,可妈我怕。”
“我怕他们不会放我走,我怕葬礼结束后他们会让我永远消失。”
“所以我寄了那条项链给你,留了录音留了坐标。”
“如果我真的出事,你至少知道真相。”
听澜说完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抱着她泣不成声。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陪在听澜身边,她的身体很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醒来的时候我们就聊聊天,说说这九年错过的那些时光。
她问我听涛现在怎么样,我说听涛开了个小中药店生意还不错,虽然还坐着轮椅但精神状态很好。
她笑了说那就好。
她又问我家里的那棵桂花树还在吗,我说在,每年八月都开得很香。
她说她想回家看看那棵桂花树,我说会的,一定会的。
1月20日晚上诺拉来病房,带来了一套黑色的长袍和头巾。
“听澜小姐,明天就是葬礼了,您该准备了。”
听澜看着那套衣服眼神空洞,她从床上坐起来接过衣服,手在发抖。
我帮她穿上长袍给她包上头巾,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穿着黑袍的女人不是苏听澜,是莱拉·卡迪尔。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我说。
“妈,陪我去个地方吧。”
我点头。
“去哪?”
“墓园。”
她说。
“我想在葬礼前去看看莱拉。”
诺拉开车,我和听澜坐在后座。
车子开出医院驶入沙漠公路,夜晚的沙漠很冷,车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听澜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睛很虚弱,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白色的围墙。
守卫看到车子立刻打开了门,他们看到听澜都低头致敬。
“莱拉小姐。”
听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墓园沿着沙石路往深处开,月光下白色的墓碑像幽灵一样立在沙漠里。
车子停在墓园深处。
听澜推开车门踉跄着走了出去,我赶紧扶住她。
她指着前方一座白色大理石墓碑。
“在那里。”
我们慢慢走过去。
墓碑很大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上面刻着金色的阿拉伯文,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用防水玻璃罩保护着,在月光下依然清晰。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色的长袍,笑得很温柔。
我盯着照片准备再看一次那个叫莱拉的女孩,可当我真正看清照片时我突然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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