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整个楼道都跟着震了一下。我站在玄关,看着地上还没来得及拖掉的几个模糊的脚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林夏走了,提着她那个用了好几年的黑色行李箱,走得头也不回。

我没拦她,甚至觉得心里憋了两年的那口恶气,终于顺着这声关门声吐了出去。月薪五万了不起吗?在这个家里,她根本没把我儿子陈浩当丈夫看,更没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我转过身,看着客厅茶几上堆放的几份没吃完的外卖盒,心里那股火又冒了上来。自从林夏升了什么大区总监,她的月薪涨到了五万,这个家就不像个家了。

陈浩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每个月拿着不到一万的死工资。在外人眼里,我儿子找了个能干的老婆,不知道修了多大的福气。可只有我知道,陈浩过得有多憋屈。

林夏太忙了。她几乎每天都是深夜十一二点才回来,有时候凌晨两三点还在阳台上打跨国电话。周末也永远是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家里的大事小情,全落在了陈浩一个人身上。

陈浩下班早,要去菜市场买菜,要拖地洗衣,甚至还要算着时间给林夏熬汤。可林夏呢?十次有八次,那汤都冷透了,她人还没进门。就算有时候按时回来了,也是一脸疲惫地瘫在沙发上,连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我心疼儿子。陈浩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凭什么结了婚要伺候一个女人?

半年前,我借着帮他们收拾屋子的名义搬了过来。本意是想帮陈浩分担点家务,顺便敲打敲打林夏,让她有点做人妻子的自觉。可我来了之后才发现,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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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不仅不做家务,对我也很冷淡。我花了一上午炖的排骨汤,她喝了一口就放下,说胃不舒服不想吃;我提醒她女人生孩子要趁早,她连头都不抬,盯着手机屏幕敷衍一句“现在没时间”。

这种高高在上、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我。我觉得她就是仗着自己赚得多,看不起陈浩,也看不起我这个农村来的婆婆。

那天是陈浩的三十岁生日。我特意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陈浩也早早下班回来,还特意开了一瓶红酒。我们母子俩坐在餐厅里,看着墙上的挂钟从七点走到九点,又从九点走到十一点。

桌上的菜热了两次,陈浩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他给林夏打了三个电话,每次都是机械的“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一直到凌晨一点半,防盗门才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夏进门的时候,连鞋都没换,直接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她脸色惨白,头发有些凌乱,看着一桌子的剩菜,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公司临时有突发状况。”

“突发状况?什么突发状况比你老公的三十岁生日还重要?”我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把手里的水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陈浩赶紧拉住我的胳膊,“妈,算了,夏夏工作忙……”

“你给我闭嘴!你就是太惯着她了!”我甩开陈浩的手,指着林夏的鼻子,“林夏,你摸着良心问问,你有半点做人老婆的样子吗?浩浩每天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你,你呢?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你那么爱钱,干脆跟钱过去吧!”

林夏没有反驳。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眼神空洞得可怕。过了很久,她看着陈浩,声音嘶哑地问:“你也觉得,我眼里只有钱吗?”

陈浩躲闪着她的目光,低下了头,轻声说:“夏夏,妈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今天……”

他没有替她说话。或许在这长久的冷暴力中,陈浩也累了。

林夏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什么也没解释,转身走进卧室。十分钟后,她拎着那个黑色行李箱走了出来。

“既然这里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你走!走了就别回来!我们陈家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我堵在门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陈浩想去拉她,被我死死拽住。林夏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犹豫,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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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天,我以为家里终于能清静了。我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林夏那些看着碍眼的职业装全塞进了柜子最底层。我变着花样给陈浩做饭,想让他尝尝久违的家庭温暖。

可是陈浩变了。

林夏走后的第一天,陈浩没有去上班。他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停地打电话,可林夏的手机始终关机。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把家里所有的抽屉翻得乱七八糟,连垃圾桶都没放过。

“浩浩,你找什么呢?”我端着热腾腾的面条站在卧室门口,试图安慰他。

陈浩猛地回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推开我,冲出了家门。

第二天,陈浩依然没有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要么不接,要么接起来只说一句“在找人”就挂断了。我心里开始有些发毛,难道他们俩感情真的这么深?离开个冷血的女人,至于这样失魂落魄吗?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陈浩回来了。

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差点没认出我的儿子。他胡茬唏嘘,眼眶深陷,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下子老了十岁。

“浩浩,你这是怎么了?吃饭了吗?妈给你热饭……”我慌忙迎上去,伸手想帮他拿外套。

他没有理我,僵硬地走到客厅,沉重地坐在沙发上。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手抖得不成样子。他试图解开纸袋上的绕线,解了三次都没解开,最后竟是一把将纸袋撕裂。

里面掉出来一沓厚厚的单据,还有一本蓝色的病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赚的钱都去哪儿了吗?”陈浩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墙上摩擦,他抓起那沓单据,狠狠地砸在茶几上。单据散落开来,滑落到我的脚边。

“你看看!你睁大眼睛看看!”陈浩突然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愣住了,心跳莫名地加快。我弯下腰,捡起离我最近的一张纸看了一下,随后整个人直接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