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手里那两本暗红色的结婚证还带着些许温热。陈阳紧紧牵着我的手,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初秋的阳光打在他的白衬衫上,干净得像我们刚认识时的样子。他说,林夏,以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我相信那一刻他的真心,只是我没想到,这份所谓的真心,在现实和算计面前,保质期竟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

我和陈阳是大学同学,恋爱五年。他出身普通,老家在一个偏远的县城,父母都是务农打工大半辈子的老实人,下面还有一个正在读大专的弟弟。相比之下,我的家境要宽裕许多,父母在省城做点小生意,只有我这一个独生女。

从恋爱起,我父母就不太赞成我们在一起,倒不是嫌贫爱富,而是我爸常说,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背后牵扯的家庭观念差异,往往能拖垮一个人的后半生。

但我那时候铁了心。陈阳对我确实好,好到无微不至。我不爱吃香菜,他每次点菜都会特意跑到后厨叮嘱;我生理期不舒服,他会半夜跑遍几条街给我买热饮和止痛药。他勤奋、踏实、有上进心,毕业后在公司里一路做到项目主管。我觉得,只要两个人相爱,物质条件可以慢慢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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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婚论嫁时,我父母心疼我,怕我婚后租房受委屈,便全款给我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作为陪嫁,装修和家电也一并包揽了。

交房那天,我爸把钥匙和房产证递给我,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夏夏,这房子写的是你一个人的名字。爸妈不是防着陈阳,是给你留一条退路。领证前,你去把这套房子做个婚前财产公证。他若是真心待你,就不会在乎这张公证书;他若是心里有鬼,这也是你的护身符。”

我起初觉得没必要,甚至觉得这会伤了陈阳的自尊。但在我妈的眼泪和我爸的坚持下,我还是妥协了。当我把要做公证的决定告诉陈阳时,他正在厨房给我切水果。刀停顿了一下,他的背影有些僵硬。转过身时,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应该的,你爸妈买的房子,理当属于你。”

他的通情达理让我松了一口气,也让我带着满心的愧疚和对未来的憧憬,和他走进了民政局。

领完证的中午,我们找了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庆祝。期间陈阳接了个电话,走到包厢外面压低声音说了很久。回来时,他神色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地说家里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回新房。我沉浸在刚结婚的喜悦中,没有多想,便说下午约了闺蜜喝茶,让他先去忙。

傍晚时分,我提着给新家买的几盆绿植,用指纹解开了新房的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走错了楼层。

原本干净整洁的玄关处,横七竖八地堆着几个脏兮兮的蛇皮编织袋。我刚铺好的进口羊毛地毯上,赫然印着几个带着泥土的黑色鞋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

客厅里,陈阳的父亲正坐在我新买的米白色真皮沙发上抽烟,烟灰随意地弹在茶几上。他母亲正指挥着陈阳的弟弟陈浩,把几个沉重的纸箱往主卧里搬。陈阳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抹布,神情尴尬而无措。

看到我站在门口,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陈阳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扔下抹布走过来,试图接过我手里的绿植,压低声音说:“夏夏,你回来了。”

我避开他的手,目光越过他,死死盯着正在往主卧搬东西的陈浩,声音冷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谁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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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她没有一丝做客的局促,反而带着一种主人般的理所当然:“哎呀,夏夏回来了。这不,你和阳阳今天领证了嘛,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阳阳他爸身体不好,老家医疗条件差,我就想着搬到城里来住,顺便照顾你们小两口的生活。浩浩马上也要毕业了,在省城找工作方便,正好这套房子有三个房间,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多热闹啊。”

我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嗡嗡作响。我看向陈阳,他的眼神在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你早就知道他们要来?”我盯着陈阳的眼睛问。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乞求:“夏夏,我也是中午接电话才知道我爸妈已经到高铁站了。他们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让他们去住宾馆吧。你看,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爸身体确实需要静养,浩浩找工作也需要个落脚点……”

她的话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原本笼罩在我对婚姻幻想上的那层薄纱。最后,我看向陈阳。这个我说要托付终身的男人,此刻只是低着头,小声地说着:“夏夏,你就体谅一下吧。”

原来如此。原来他之前的通情达理,他之前的毫无怨言,不过是缓兵之计。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一领,我林夏的所有就是陈家的,我父母耗尽心血买的房子,自然而然也就成了陈家的共有财产。他们迫不及待地在领证的第一天就举家入侵,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是为了用既定事实来逼我妥协。

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愤怒反而让我异常冷静下来。我放下手里的绿植,走到客厅中央,把公公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直接拿走,扔进了垃圾桶。

公公愣住了,婆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夏夏,你这是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