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又冷又暗,到处是灰尘和发霉的柴火味。
我靠着墙坐下来。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
来的不是丫鬟,也不是婆子。
是林昭月。
苏姨娘的女儿,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推开柴房的门,手里提着一盏小灯。
灯光照亮了她的脸。她没有悲色,甚至没有怒色。
她在笑。
姐姐,你可真行。
我没说话。
你杀了我娘,你知道爹会怎么处置你吧?
她蹲下来,压低声音。
打死你,他舍不得。毕竟你是正房嫡女。但卖了你,他舍得。
卖到哪儿去?我问。
你猜。林昭月把灯笼搁在地上,北边有个皮货商,六十多了,丧了三任妻,正托人说亲。爹跟他有生意往来。
她看我的表情,等着我害怕。
我没有。
你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林昭月的笑意收了收。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娘留下的那十二抬嫁妆,绸缎、首饰、田契,按规矩应该归你。
她顿了顿。
但你马上就是个罪人了。罪人的东西,自然该由家里人收着。
你想要嫁妆。
我不是想要。林昭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是来通知你一声,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去搬。你要是识相,就在文书上按个手印,免得难看。
我盯着她。
你娘尸骨未寒,你不去守灵,跑来跟我要东西。
林昭月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我娘是被你灌死的。你跟我提守灵?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姐姐。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娘烧沉香那事,是爹授意的。
门关上了。
灯笼被她带走了。
柴房重新陷入黑暗。
我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父亲授意的。
他不是纵容,是安排。
母亲的死,不是意外。
天还没亮,父亲就来了。
他站在柴房门口,身后跟了四个家丁。
把她带出来。
我被拽到前厅,按在青砖地上跪着。
父亲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像在审犯人。
你杀了倩柔。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罪?
她该死。
茶盏砸在我面前,碎了。
你给我听好了。父亲站起来,苏家那边的人天亮就到。我不想闹大。你有两条路。
第一,你自己认罪,以侍妾暴病的说辞了结。我把你送到城外庵堂,这辈子不许出来。
第二……他停了一下,我把你交给苏家处置。
苏姨娘的娘家是本县的布商,家里有几个蛮横的兄弟。
交给他们,不会有命在。
第一条。我说。
父亲看了我一眼,像在看一个彻底报废的东西。
带下去。等天黑了走,别让人瞧见。
家丁架着我往后走。
经过偏院的时候,我看见刘嬷嬷。
刘嬷嬷是母亲的陪嫁,跟了母亲二十年。母亲死后,她被撵到厨房劈柴。
她站在墙角,佝偻着背,看见我被押着走过去,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泪来。
大小姐……
家丁拦住她。
让开,别挡路。
刘嬷嬷被推了个趔趄,撞在墙上,但她死死地盯着我,嘴唇翕动,像在说什么。
我看清了她的口型。
你娘,留了东西,在你屋里,床板……
家丁没注意。把我塞回了柴房,锁上了门。
我等到周围安静了,开始用手指抠柴房和隔壁正屋之间的土墙。
这墙是老的,年久失修,泥砖松动。
挖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我扒开一个够钻过去的缝。
我钻进隔壁杂物间,再从杂物间翻窗,摸黑回到自己的屋子。
床板。
我掀开褥子,逐块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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