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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天藤湘子出生在大阪一个“黑道家庭”。

父亲是山口组旗下分支的组长,明面上经营着工程技术公司、建材公司和房地产公司。

70年代正是日本黑帮的黄金时代,钱来得又快又猛。

全家人住在宽敞的宅子里,每周末父亲都会带她和兄弟姐妹去百货公司购物,然后找一家西餐厅吃牛排。

父亲给她讲年轻时的故事,她当成英雄传奇来听。

天藤湘子最后一次见到父亲完整的右手,是在她很小的时候。

那天一个组里的年轻成员跪在她家客厅地板上,掏出一把短刀,手起刀落,半截小指头弹到了茶几底下。

母亲还没来得及捂住她的眼睛,血已经溅到了榻榻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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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坐在对面,眼皮都没抬一下,等那人磕完头,他一把揪住对方的头发往墙上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有切小指的工夫,不如替我去多办几件事。”

那年天藤湘子才六七岁,她缩在母亲怀里浑身发抖,但心里有个声音反而更笃定了:父亲是无所不能的人。

小学入学填家庭信息表,她在父亲职业那一栏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组长”。

从那天起全校都知道她家有黑道背景,没人敢欺负她,也没人跟她玩。

父亲入狱那年,一切开始塌。

组里的成员不再上门,母亲的电话响很久才有人接。

学校里那些曾经躲着她走的孩子,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

她的运动鞋和运动服被扔进焚化炉,她不得不在寒冬腊月里光着脚走回家;

走廊里有人把她推倒,把她的头往墙上撞。

老师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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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放学回家,期待着父亲能早一点出狱,把这个被撕碎的世界重新缝合起来。

父亲真的回来了。

四年级那年她去接他出狱,在监狱门口等了很久,走出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他开始酗酒,每天喝到深夜才回家,醉醺醺地摔东西、打母亲。

她缩在自己房间里,听着隔壁传来母亲的哭喊和瓷器碎裂的声音,一动不动。

家变成了另一个地狱。

12岁,她不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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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学着姐姐的样子化妆、打耳洞、染头发,跟着一群比她大好几岁的少女混迹夜店。

她和几个同样被欺负过的女孩组了个小团体,专门在学校里找那些曾经霸凌过她们的人“还回去”。

她把兴奋剂碾碎了掺在酒里喝,这样就能在通宵不睡之后继续撑住。

初三那年她因为打架被警察带走,身上搜出了大麻,被送进少管所。

家庭法庭上,父亲只看了她一眼,说了三个字——“真丧气。”

从少管所出来之后,16岁,她正式入了帮会,成了一名真正的“黑道少女”。

她纹了满背的纹身——武士、龙、凤、牡丹,图案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脚踝,纹身师刺了整整两年。

那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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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骑着改装摩托车在深夜的大阪街头呼啸而过,觉得自己终于活成了父亲的样子。

90年代初日本开始大规模打击黑帮,组里的财源一条一条被斩断。

她父亲替一个朋友做担保人,朋友拿到钱之后人间蒸发,巨额债务全部落在了父亲头上。

讨债的人来自更大的组织,父亲被迫退出帮会。

房屋、家具、汽车、奢侈品,连地板都被撬走,一家人搬进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靠打零工为生。

债主里有个叫前岛的富商,50多岁,盯上了她。

她被带去抵债,囚禁在那个男人的宅子里,日复一日地遭受殴打、侵犯,被迫吸食D品。

好几次被打到住院,医生说要缝合,她说不打麻药:“跟我遭过的罪比起来,这点痛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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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濒死的经历之后她被送进戒毒所。

在戒毒所里她第一次有了大块大块的空白时间来面对自己。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还没入狱,全家人坐在院子里吃西瓜,母亲替她擦掉嘴角的西瓜汁,父亲在旁边笑着说以后咱们湘子要嫁个好人。

她决定戒毒,从那个暗无天日的世界里爬出来。

她成功了。

走出戒毒所那天,太阳照在脸上,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后的路依然磕磕绊绊——

她结过婚,丈夫是个老实人,对她很好;

母亲中风去世,她陷入严重的抑郁和厌食症,不想拖累丈夫,主动离了婚;

几年后父亲也因癌症去世。

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她翻出那些旧照片,照片上那个穿西装、梳背头的男人,和她记忆里那个揪着组员脑袋往墙上撞的暴烈组长,仿佛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坐在那堆旧照片中间,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这辈子差点被黑帮这个东西吞得骨头都不剩,但也许有人能因为她的经历,在迈出那一步之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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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决定写一本书。

2004年,一本叫《极道的月》的自传体小说在日本悄然上架,首印只有1000册。

没有人想到这个满背纹身的女人写出来的文字,会在一年之内卖出4.5万册。

她在书里写父亲的小指、写焚化炉里烧焦的运动鞋、写少管所铁窗透进来的那一小片月光、写前岛宅子里永远拉着的窗帘、写满背纹身扎进皮肤时那种细密而绵长的疼痛。

写一个人从地狱里一点一点爬出来,双手磨得只剩骨头,终于摸到了阳光的温度。

今年天藤湘子54岁。

满背的武士和龙还在,但已经被晒痕和皱纹覆盖了一小半。

有人问她后不后悔纹身,她说不后悔,那是她来时的路。

只是偶尔半夜惊醒,还会下意识地摸一摸后背,确认那些刀光剑影已经凝固成画,不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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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天藤湘子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人从12岁就开始往下坠落,被校园霸凌、被家庭抛弃、被黑帮吞噬、被毒品控制、被暴力反复撕碎,到底是什么力量让她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决定自己把自己从地狱里拽出来。

她没有等来任何救世主——父亲没有,母亲没有,老师没有,警察没有。

她等来的,是自己对阳光还剩最后一丝不死心的渴望。

她抓住了。

那些曾经刺进她身体里的刀,后来都成了她笔下最锋利的句子。

你们怎么看天藤湘子这种从黑暗里自己走出来的人?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