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卢荡 戴云
没有世界自然遗产,就没有今天的荆竹村。
从土壤贫瘠、石漠化严重,年轻劳动力纷纷外出务工的“空心村”,到被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认定的“世界最佳旅游乡村”。
重庆市武隆区荆竹村的巨变,正是依托世界自然遗产保护与利用,实现乡村振兴的缩影。
时间回到2007年,武隆喀斯特作为“中国南方喀斯特”第一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位于重庆东南缘、武陵山与大娄山交汇处、乌江横贯的武隆,由此迎来新的发展机遇期。而荆竹村的老村民、新村民、荣誉村民都是见证者。
肖战主演的电视剧《骄阳伴我》,曾在荆竹村无有图书馆取景。摄影 大成
新村民
39岁的四川宜宾人闫成强,在等待重庆武隆荆竹村的夏天。
作为这里的“新村民”,“80后”的他既是荆竹村的投资者,也是武隆世界自然遗产的受益者。
“之前就来过多次,去年得知有民宿项目招商,我和朋友考察后,第二天就签了合同。”2026年6月10日,在一间名为无有、曾吸引演员肖战打卡的咖啡厅,染着一头时尚灰发的闫成强站在落地玻璃窗边回忆。
重庆武隆荆竹村,记者在无有图书馆门前抓拍的“新村民”闫成强和“原村民”。封面新闻记者 卢荡摄影
窗外,紧邻世界自然遗产——武隆喀斯特核心区的荆竹村,半隐于烟雨之中。
2025年7月,闫成强运营的“深秋里”民宿正式开业。也是那个夏天,他重新认识了这个户籍人口2036人、常住人口1940人、在家劳动力977人,海拔800米至1300米之间,森林覆盖率约75%的村子。
只是,他“认识”这个村子的方式,有些与众不同。“每天傍晚开始8公里夜跑,用一个夏天跑遍了34平方公里荆竹村的每一个边边角角,认识了村里的每一位老老少少。”闫成强说,那个夏天,他也重新认识了自己,那个曾经生活在城市,满眼快节奏、强压力的自己。
“当然,也重新认识了世界自然遗产的影响力、吸引力。”闫成强举例说,通过跨境订房平台,吸引了来自俄罗斯、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的游客。“开业以来,30余间客房入住率整体超过六成,夏天,是客人最多的时候。”
在一家订房平台的评论区,记者留意到闫成强因为客人说的“被狠狠惊喜到”,他和小伙伴回复了近400字。其中写道:“下次别再赶行程,早餐慢慢吃,书随便翻,院子里的秋千留给黄昏,等春天山花缀满您窗台,我们等您回家。”
闫成强说,现在他介绍自己,已经说“我是荆竹村人”。采访中,他还提到这样一件事——民宿门前道路狭窄,游客进出不便。得知这个问题,武隆区“核心景区内外旅游联动”专班迅速介入,协调交通部门制定方案,很快解决了难题。
“生态就是宝,丢了再难找”,这句荆竹村村规民约里的话,闫成强说他已记在心底。
荣誉村民
89岁的向仲怀院士,将迎来一个特别的夏天。今年7月过完生日,他将成为一位“90后”。
这位1937年7月出生在重庆涪陵城半边街的院士,曾亲历日机轰炸。1954年,17岁的他以优秀成绩进入西南农学院。42年后,他成为西南农业大学第二任校长。
关于武隆,向仲怀曾这样回忆——“这里地处武陵山与大娄山交汇的地带,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素有‘七山一水二分田’之称。”
如果说“新村民”闫成强见证和受益的是自然遗产地给予发展红利的荆竹村,“荣誉村民”向仲怀院士则更熟知这里的曾经——土壤贫瘠、石漠化严重,经济来源主要依赖传统农业和烤烟种植,年轻劳动力纷纷外出务工⋯⋯
改变,出现在2007年。那一年,武隆喀斯特成为世界自然遗产,高速公路通到村边。自驾游客不断增多,村民开始发展农家乐、特色水果采摘等业态。2015年,荆竹村着力培育度假休闲、研学商贸、采摘观光等“文农旅融合业态”,彻底告别“落后村”的历史。
荆竹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名扬世界是2022年12月——入选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UNWTO)“世界最佳旅游乡村”称号,这也是重庆首个获此荣誉的乡村。
三个月后,2023年3月21日,荆竹村发布“招募公告”:面向全球招募“新村民”“云村民”“荣誉村民”。
记者在村中询问谁是最有名的“荣誉村民”,多位“老村民”脱口而出——向仲怀院士。
“‘荣誉村民’是助力荆竹加快发展的重要力量。”在荆竹村党支部书记高燕看来,这些专家、学者为当地乡村振兴作出了突出贡献。
在牵挂的荆竹村,向仲怀院士团队设立了“高山水果种植科研基地”,专攻贫瘠土壤的蔬果种植难题,将蓝莓、葡萄、李子等研究成果直接惠及当地特色农业。
向仲怀院士实验基地。图片来源:重庆发布
此外,向仲怀院士团队和西南大学专家还每年定期实地指导,为基地建设、品种选育、管理运营“把脉问诊”。
返乡村民
26岁的“大烤房餐厅”主理人冉义杰,在期待荆竹村的夏天,那是他的“旺季”。
对荆竹村来说,冉义杰的身份有些特殊——他是这个村里长大的孩子,也是返乡创业的学子。
2021年,大学毕业的他回到家乡。“好不容易考出去,回来做啥子嘛?”面对乡邻的疑问,冉义杰只是笑。
当时的荆竹村,土路已变成硬路,老房子已陆续变成民宿、咖啡厅、网红图书馆,游客已经络绎不绝。冉义杰应聘成为一名民宿管家。“收入不比外面低,上班就在家门口。”
三年后,冉义杰开启了新的选择——他要把一座废弃的烤烟房变成餐厅,自己当老板。“我们离世界自然遗产这么近,村里的客流也很稳定,我当时觉得值得一试。”
2024年5月,“大烤房餐厅”开张,那时的冉义杰才24岁。“头一个月,客人就多得超出预期。”冉义杰回忆,七月到十月,忙起来喝水的时间几乎都没有,尤其是七月八月,每天从上午九十点忙到晚上九十点。但是,就这四个月,营收便可以到百万。
冉义杰将烤烟房变成了“大烤房”,村里的老祠堂也被有心人变成了“悬崖餐厅”。世界自然遗产边的这个村落,以“微改造”理念保留了石墙、灰瓦,又“深挖掘”拓展“非遗”,不仅建成了非遗传习所、展览馆,还开设了竹编、蜡染等体验课程,培育了百余名“非遗代表性传承人”。
“2025年全村接待游客超40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过亿元,分别同比增长15.38%、17.64%。”重庆市武隆区仙女山街道党工委委员解勇说,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去年达27053元,高出重庆市平均水平13.33%。
2025年,荆竹村接待游客超40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过亿元。图为进村的旅行车。封面新闻记者 卢荡摄影
“没有世界自然遗产,就没有今天的荆竹村。”在解勇看来,荆竹村走出的这条“生态+文旅”的发展之路,更是依托自然遗产保护与利用,实现的乡村振兴路。
发展的底色是生态,发展的底气则来自世界自然遗产。武隆区文化旅游委副主任黄伟透露,全区近10万农民靠旅游吃饭,乡村旅游直接和间接从业人员达到3万余人。2025年当地景区接待游客5210万人次,收入251亿元,其中接待境外游客77.9万人。在武隆喀斯特世界自然遗产地周边区域,已“串联”起600多处景区景点。
采访中,记者注意到这样一个细节。当被问及“如何持续深化体旅融合,助力世界自然遗产长效保护利用”时,黄伟首先提到的是“红线”——项目建设锚定生态红线,依规有序推进。
国家林草局有关负责人表示,多年来,我国世界自然遗产、自然与文化双遗产在做好保护的前提下,积极探索生态价值转化路径,发展生态文化旅游、自然教育和研学及林下经济等产业,让保护成果惠及当地,已初步走出一条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保护与发展协同共进的路子。
背景
1985年,我国正式加入《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目前,拥有15项自然遗产和4项自然与文化双遗产,总面积8万余平方公里。
2025年,国家林业和草原局组织对我国世界自然遗产保护管理成效进行评估,结果显示均保持良好保护状态。
根据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连续四期发布的《世界遗产展望》,我国自然遗产保护状况被评为“好”和“较好”的比例从2014年的85.7%提升至2025年的89.5%,明显优于全球(61%)和亚洲(68%)平均水平。我国自然遗产保护状况持续提升,为世界遗产保护提供了“中国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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