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头两年,我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他会随时跑来找我聊天,没有理由,就是想说几句。我们互相打趣,课间黏在一起,说二十分钟毫无营养的废话也不觉得尴尬。那种轻松的默契,让我认定这就是一段结实的友情。可到了第三年,我们几乎不再开口。在走廊迎面碰上,都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沉默地擦肩。
我当时完全想不通。后来才拼凑出原因——在升高三之前,他听到了一大堆关于我的流言。从小学起,我就莫名成了那种“总被人议论”的人。只要谣言一起,原本亲近的人就会悄悄后退。不是所有人,但大多数。这个规律跟着我进了高中,一次又一次重演。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陷在委屈里。直到某个瞬间,脑子里突然叮了一下:这不是背叛。这其实是一道“认知成本”的过滤器。当你听见关于某个人的传言,你会做一个决定——信还是不信,以及今后怎么对待他。这个决定会暴露一件事:你有没有独立判断的习惯。很多人没有。大部分人的默认设置是:我听到了,所以它大概率是真的。尤其对于还没被生活逼着做出独立判断的青春期少年,更容易这样。
想通这一点之后,我不再愤怒了。我开始把这种事看成社会关系里的一种结构特征,而不是谁道德上出了错。谣言只是触发了过滤器,而那些离开的人,只是顺着默认设置走完了程序。
我经历过两种“免疫”。第一种是被动免疫,被流言反复冲刷之后,渐渐麻木。话砸过来,不再疼了。这是被磨平的免疫。第二种是后来慢慢摸索出来的:我读了更多东西,琢磨出一套理解世界的框架——我懂了什么叫PUA,看清了社会控制的样子,明白了影响力如何运作。这时候我不在乎不是因为麻木,而是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机制。一旦你理解某件事试图对你做什么,它就再也没办法拿捏你了。第一种是被磨光,第二种是看透。从里面感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自由。
至于那些离开的人,我真的不觉得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没被训练过这一课。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在流言面前握紧自己的判断。被一个没经历过的情境突袭时,人自然会选阻力最小的路——这是很正常的运作方式。我自己也是被流言泡了好多年才长出这种能力,没道理要求别人天然就具备。
我记住的,不是高三那年的沉默,而是前面那两年——一个真心想跟我待在一起的人。那段时光是真的,不会因为后来的疏远就变成假的。所以我感谢所有只陪伴了我一程的朋友。他们来的时候来了,走的时候走了,各自去继续自己的人生。这中间没有对错,只有成长的质地。当你回头看,那些人来人往,不过是青春必经的冲积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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