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的东西像要炸开。
我撑着椅子,才勉强站住。
一辈子……
你们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伺候一个跟我毫不相干的人!
而我的妻子……和别人双宿双栖,把亲大姐的烂摊子扔给我,舒舒服服过了四十年!
你们觉得,这该是我的一辈子?
裴蕊不敢看我。
偏过头,语气还是硬的:
爸,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
现在妈妈她好歹每个月还寄回来一些生活费,把事情捅破了,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把年纪了就别折腾什么了!
至于外公的祭日,这些年你为了照顾妈……大姨,也从来没回去过,今年就算回去了又怎样?死都死了五年了,祭拜一下也不能让他活过来。你不如把心思放家里……
这些话砸进耳朵里的时候,我忽然有点想笑。
五年前我爸脑溢血,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
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
书舟啊,爸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说留了东西给我,让我等五年。
说五年就能看清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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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到了。
今天我总算是看清了。
妻子的背叛、女儿的冷漠……我膝盖软得像灌了铅。
眼泪砸在桌面上,却没有出声。
四十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而我好像已经忘了怎么用声音哭了。
不知道在那张椅子上坐了多久,眼泪早就干了,脸绷得发紧。
我抬头,盯着对面墙上那幅全家福。
四十年前,她还没有瘫痪,女儿八岁。
一家三口笑得正甜。
她靠在我肩头,两个人眼里都冒着星星。
爸……裴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没事吧?
我没回头。
我听见李铭小声嘀咕了一句:
谁让你多嘴的?我告诉你,你爸不干了,你要是敢把那瘫子推给我,我跟你没完!
我知道我知道。裴蕊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讨好,我就是一时嘴快……
都怪妈,这两天忽然说要回来探亲。裴蕊的声音更低了,每次她回来走亲戚,我心里就紧张。就怕爸认出来!我这不就……嘴一快就说漏了……
李铭嘘的一声打断她。
可我全听见了。
你们说的那个帆叔。我终于开口了,就是杨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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