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5月30日,2026文汇讲堂年度主题《绿色发展:向绿向富向美向强》第二讲,《绿色燃料:中国能源转型的产业落地》,上海绿能低碳科学技术研究院执行院长吴映阳主讲,企业嘉宾上海春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董事长兼CEO俞信国、上海岚泽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范卫尧、青岛阳氢集团董事长兼CEO程惊雷做案例分享,他们与对话嘉宾华东理工大学讲席教授陈德展开圆桌对话。上观App、央视频、文汇讲堂视频号、国际绿色氢氨醇论坛视频号等直播,1.6万人观看。现场近百人参与。讲座开始前,企业听众进行了结对交流。本场讲座由上海绿能低碳科学技术研究院协办。
现经整理,分主讲篇、案例分享篇、对话篇、提问篇与用户分享,此为绿色燃料篇5——互动。
焚烧或气化获取绿色甲醇:技术难度有别
上海海兰云科技公司副总经理潘亚鸿:我从事海底数据中心研究,生物质能有两种应用方式,一种是焚烧发电,会产生氢能源;另一种是通过气化来产生绿色甲醇,甚至是可持续航空燃料(SAF),也是产生绿色能源。您认为,这两种技术路线哪种创造的绿色价值更大?
吴映阳:可以考察其对环境的贡献来比较,即是否充分利用了碳。生物质焚烧一方面在过程中会损失更多热量,另一方面,焚烧产生的二氧化碳,要把它变成一种液体燃料固定下来,需要额外用新能源发电制氢加以合成,因为二氧化碳自身能级很低。
生物质气化,是通过高温把生物质里的纤维素、半纤维素热裂解,转化为一氧化碳和氢,还有一部分二氧化碳及其他混合气体,在这过程中对碳的利用、能源合成的能量保存更全面、更充分,但技术难度更大。因为焚烧最简单,燃烧后将二氧化碳捕获并与氢耦合,这项技术在几年前已比较成熟了。
目前岚泽在解决技术难题,春谷在探索前端的生物质原料处理,让气化过程变得更方便,未来能源保存会得更多一点,成本更低一点。
陈德院士团队还在推进绿色能源的第三种生产方式,即发酵,也能把能量以较低成本较好地保存下来。总之,从技术便捷程度而言,焚烧较好,但发酵也可以作为补充。从碳的利用和能源的最终全部保存下来的角度,气化是更优的技术路径。
甲醇来源秸秆储存困难,故难以规模化降成本
中能研(天津)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职业经理人吴亚军:做以生物质为原料制甲醇的过程中,原料要占成本的55%,如何控制公司的原料成本和仓储方式?
范卫尧:生物质原料的田间均价约为80元/吨,主要成本在于运输,30吨重卡只能装4.5吨左右的生物质,因为其密度低、体积大。当前气化炉要求灰分控制在10%以内,现实中,东北秸秆灰分达到30%以上。通常,每年10月至11月后就不再收集秸秆,而是等到第二年春天再收,此时的秸秆含灰量很高,就需要进行二次处理。另一个原因是水分过大,一旦大于30%,首次打包入炉后水分会大幅下降,这就有二次打包的成本。仓储同样棘手,东北地区约有200个堆场,因为是按半年周期来使用,通常会有10%-15%腐烂率。尽管秸秆离地仅80厘米,但就无法合规使用。
现在生物质电厂的秸秆预处理量约在280吨/天至320吨/天之间,到厂后,能用则用,不符合要求的只能视为“试错成本”了。因此,绿色甲醇的成本不像太阳能、汽车,通过大规模生产产品来迅速下降,它受制于生物质这一原材料的特性。
上海获取生物质:依托干湿垃圾产生的碳资源
上海社科院周伟铎:您刚才提到上海绿色燃料更多来自本地生产,作为超大型城市,厨余垃圾、秸秆,或森林废料都有限,未来上海作为国际加注中心,如何解决原料来源?需要哪些政策支持?
陈德:上海正在建设国际绿色燃料加注中心和交易中心,必须立足本地资源禀赋,将城市固废转化为“城市油田”——这是上海区别于“三北”地区的独特优势与核心竞争力。经过多年垃圾分类实践,上海已建立完善的湿垃圾收运体系。全市湿垃圾经厌氧发酵产沼气,依托我们最新开发的沼气全碳定向转化制绿色甲醇技术,年产能潜力约40万吨。同时,上海干垃圾焚烧产生的烟气二氧化碳,耦合绿电与绿氢,可合成可持续航空燃料(SAF),年产能潜力达百万吨级。在上海市科委统筹下,我们正联合多家企业推动“城市油田”示范项目,将上海的垃圾资源优势切实转化为绿色燃料产业竞争力。
微电网落地难点:无法用既有商业模式复制
商业航天公司周洲:您刚才提到要建立便于储存绿色能源的微电网,落地最大的难点在哪?
程惊雷:这段时间,针对构建微电网政策变化很快,不断在打补丁。从去年开始,“530”之前,重点是推动风光电上网,电网系统稳定受到巨大挑战。不论是从能源的供应安全和低碳化角度,还是从极端情况下的安全角度,都需要构建微电网。
最大的挑战在于,微电网的商业逻辑不同于传统发输用的普通电网,每个独立的建设主体都需要形成自身的商业闭环,并且需要大电网做它的大支撑,这就产生了成本和收益的分摊和博弈问题,需要时间去磨合。磨合过程中,微电网继续探索成本降低,目前风光电的平均成本是0.22元/千瓦时,如何继续降低?电化学电池的成本效率如何继续提升?如何利用氢能帮助风光电在微电网系统中低成本自我消纳,而不是简单上大电网并支付更多的上网费。除了预先强规划的大基地风光电站,传统风光电上网的商业模式已走到尽头了。下一步就是看微电网如何自我“强身健体”,同时与大电网传统模式磨合良好。
绿色燃料并非替代电气化,而是弥补盲区
太湖能谷吴贶:我们在推进电算一体化项目,想用储备一体化替代现在的UPS(不间断电源系统)+柴发(柴油发电机),业主不愿废弃柴发,愿意用绿色氢氨来代替柴发;无人机,本可走固态电池道路,现在又多了绿色氢氨续航里程更长的选项,绿色燃料与电动化似乎存在冲突,您怎么看?
陈德:从能源革命的演进逻辑来看,第三次能源革命的本质,是从化石能源经济向电经济的深度转型。电经济的能源架构,是以绿电为枢纽,以智能电网和绿色燃料网络为双通道,以多元储能为缓冲垫,实现能源生产、传输、消费的全链条重构。但绿色燃料并非要取代电气化,而是作为关键补充,精准填补电气化的盲区。我们发展新能源,本质上是在为不同场景寻找最优的应用路径。短距离运输中,电动汽车已非常成熟,电气化是完美方案。但对于电气化难以直接实现的远距离运输,及其它过程工业脱碳则需要构建“风、光、电、氢、醇、氨”一体化的新能源架构——航空领域,SAF是目前唯一能够大规模减排的能源载体;远距离航运,则可采用绿醇、绿氨或绿色LNG实现深度减排。由此可见,电气化与绿色燃料并不冲突,而是互补共生。
上海慕帆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的戴军(线上):生物质转化成电之后需要比较稳定的储能形式,这个矛盾怎么解决?是电化学电池储能还是国家电网来提供支撑?
范卫尧:在实际操作中,盐城地区海上风电很多,要实现稳定的8000小时电力运转仍有难度,目前采用两台生物质锅炉来解决蒸汽发电问题。生产30万吨甲醇还需要2.5亿度电,其中2亿多由生物质锅炉来发电提供,剩余部分依赖电网供电,但若全部用电网,物理溯源就达不到欧洲绿色甲醇的标准。
离网是成本可控的关键,多能耦合是应对对策
海德氢能谈笑:目前在离网场景下,储能和储氢的柔性调节方案比较成熟了。在后端绿色燃料的生产和分配环节,从化工领域看,有没有比较成熟的离网方案?
陈德:绿色燃料生产要求连续稳定,而风光电源具有天然波动性。解决这一矛盾有两条技术路径:路径一:前端调峰储能+后端柔性合成, 通过前端储能调峰平抑波动,后端采用新一代柔性合成技术,实现波动工况下的绿氨/绿醇生产。该方案可大幅降低储氢与储能的配置需求,提升系统经济性。路径二:地热耦合——海外经验借鉴, 地热发电年利用小时数超8000小时,极其稳定。将地热作为基荷电源与风光耦合,形成“风光地热多能互补”架构,可决波动性问题,实现绿色燃料的连续稳定生产。另外,生物质能本身具有可调度性,可与风光地热形成多能耦合,进一步平抑波动、保障产能。
绿色燃料与化石燃料竞争,成本是第一要素。离网模式的优势在于电价自主可控,将绿电成本压降至可竞争区间。当前国家正大力推动零碳园区离网建设,离网已从技术选项升级为产业必然。
在麦地直接处理秸秆,缺少含杂率的计量标准
退休IT人员徐俊:当前南北都在收小麦,俞总的技术可否直接安装到联合收割机里?麦收了,秸秆也收了,解决了范总说的腐烂、堆放问题?
俞信国: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话题。核心在于:究竟应该在大型秸秆使用方配置春谷干洗系统,还是在分散的收储点,利用类似春谷公司的小型干洗设备,在收储环节就完成干洗?从技术上讲,这两种方式都能实现,但最终由哪种方式主导,背后是经济规律在起作用。
无论哪种方式,都尚缺一个关键条件,即不同含杂量的秸秆缺乏按质计价的经济环境。
到目前为止,我国还没有针对农业废弃物的含杂率进行计量的成熟设备,也没有相应的国家标准。这意味着,即使个体农户提供了更干净的秸秆,也无法在商品交换中按质论价、获得更高的销售回报。没有了按质论价,也就失去了提升品质的基本动力。
曾有靠近集中产业园区的农户提议:由他们来收购一定范围内的秸秆,自行进行清洗、甚至制成颗粒或粉状,留取一定的加工利润,再就近卖给东边或西边的秸秆用户,来实现按质论价问题。
公司化运营本身具有逐利的本性。因此,将春谷干洗设备前置到田头收割环节,并非没有可能。随着技术进步、法规完善和商品经济的充分发展,这个领域一定会演变出非常丰富、有趣的商业闭环形态。未来的模式一定会比现在更加合理、更加进步。
生物质气化技术上大型项目多采用气流床
运投能源科技公司何晨红:液态燃料的生物气化技术是重要环节,目前国内的固定床、流化床、气流床三种技术都在发展。未来哪种会成为主导?
范卫尧:固定床已废弃不用,主要是流化床和气流床。流化床必须在后端接个POX(部分氧化器),压力较低,增压比为4-6,均可实现。流化床何时能走通,还需具体情况而定。从效率来看,我们推荐气流床,大型项目多采用气流床,这是主要路线。我们在盐城大丰区的项目的有效气产出效率为每小时8.5万标准立方米,在泸州合江县的项目是每小时9.4万标准立方米,对比行业龙头项目金风科技则为每小时7.4万标准立方米。但如果是小型化项目,我建议采用流化床。
政策是否会对SAF生产给予溢价?
新能源环保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的技术总监周志坚:中国是煤炭大国,有大量高浓度的二氧化碳,从二氧化碳制备SAF要脱氧,成本很高,必定远超地沟油路线的成本。未来SAF政策上,会否给予更高的溢价?国外市场是否像国内一样确定?
吴映阳:目前预测未来的政策有一定难度。中国和西方的标准肯定会有所不同,包括绿色甲醇。中国肯定会有一套自己的评判体系、认证体系,但出口到欧洲的那部分肯定符合全球化标准,目前碳价也存在差异,即便未来标准趋同,碳价不同,未来的市场走向也会不一样的。
欧盟也曾提出过让中国的碳市场价格与欧盟对等的方案。
因此,如全球的碳市场价格是同一个话语体系,就有可能实现互通;若碳市场价格无法达成一致,那中国一定会有一套自己认可的绿色SAF或绿色甲醇标准。未来可能也会有绿色SAF的评价体系。政策会不断推进,未来可期。 整理:李念
【精彩瞬间】
1.65%听友来自绿色燃料企业,讲堂搭建“找朋友”平台,让企业家结对, 图为企业家正在热议政策与前景
8. 部分提问听众拿着吴映阳编写的《能源简史》《跨越油气时代:绿色甲醇》合影。 上海海兰云科技有限公司副总潘亚鸿(中间)为第一讲“算电协同”分享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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