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北部青川县的大熊猫国家公园唐家河片区,见到野生大熊猫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2025年度的数据显示,唐家河片区白熊坪保护站基于粪便调查共鉴定出大熊猫个体31只,基于红外相机影像“猫脸识别”大熊猫个体13只。
“司空见惯。”大熊猫国家公园唐家河管理处科研监测科科长肖梅说,“刚参加工作时见到憨憨的大熊猫,很兴奋,后来见得越来越多,就习以为常了”。
自大熊猫国家公园于2021年设立以来,这种变化肉眼可见。作为我国国家公园体制的试点,大熊猫国家公园的设立,正给中国生态文明实践带来更多的新气象。
为大熊猫及其他生物的生存繁衍保留良好的生态空间
随着见到野生大熊猫的次数越来越多,肖梅有了另一层理解:这意味着大熊猫的数量可能增加了,也表明它出现在了过去没去过的地方,它的活动区域在扩大,生态环境、种群数量都在持续向好。
白熊坪保护站是唐家河最远的一个保护站,海拔1800米,管护总面积57平方公里,因当地俗称大熊猫为“白熊”且大熊猫分布密集而得名。该站始建于20世纪80年代,是世界上最早建立的两个大熊猫野外观测站之一。
过去这里属于四川唐家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2021年9月,国务院批复同意设立大熊猫国家公园。这里成为大熊猫国家公园唐家河片区。
中国首批设立的国家公园有5个,包括三江源、大熊猫、东北虎豹、海南热带雨林、武夷山,保护面积达23万平方公里,涵盖近30%的陆域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植物种类。第一批国家公园的设立,标志着国家公园体制在中国落地生根,具有里程碑意义。
大熊猫是中国特有的珍稀濒危物种,大熊猫国家公园是中国大熊猫繁衍生息的核心区域,具有全球保护意义和研究价值。其范围内现有野生大熊猫1340只,占全国野生大熊猫总数的72%;大熊猫栖息地面积1.5万平方公里,占全国大熊猫栖息地面积的58.5%。
按照《大熊猫国家公园总体规划》(以下简称《规划》),大熊猫国家公园实行最严格的保护制度,为大熊猫及其他生物的生存繁衍保留良好的生态空间。
在《规划》中,科学研究被置于重要位置。国家公园体制试点以来,以中国大熊猫保护研究中心、四川省大熊猫科学研究院、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等为主的科研机构开展国家级、省部级等科研项目200余项,主要集中在大熊猫栖息地恢复及调查监测、生态廊道建设、圈养大熊猫野化培训、人工繁育技术和疾病防控等方向。
以圈养大熊猫野化培训为例,这对改善小种群遗传多样性,实现野生大熊猫种群的恢复壮大和重建具有重要意义。2003年,中国大熊猫保护研究中心率先启动了大熊猫野化培训放归研究。2010年8月出生的大熊猫“淘淘”,是第一只通过“母兽带崽”培训后放归的大熊猫,自2012年10月放归到栗子坪自然保护区至今,它已在野外存活了14年。
目前,中国大熊猫保护研究中心共放归人工繁育大熊猫11只,存活9只,存活率81.82%。7只成功融入有灭绝风险的小相岭山系野生种群,2只成功融入岷山山系野生种群,首次实现圈养大熊猫自然栖息地生存和繁衍并复壮区域濒危小种群的重要目标。
数据显示,大熊猫国家公园实施30余万亩栖息地修复工程,约72%的野生大熊猫得到有效保护。我国野生大熊猫从20世纪80年代的约1100只,截至2024年恢复到约1900只。
“宝兴把81.7%的面积让给了大熊猫”
81.7%——在“熊猫老家”四川省宝兴县,谈及大熊猫国家公园建设,当地人总是拿这个数字来介绍他们的贡献。
宝兴是世界第一只大熊猫的科学发现地,因此被称为“熊猫老家”。目前宝兴县有野生大熊猫181只,随着国家公园建设的推进,在宝兴“偶遇”野生大熊猫的几率不断提高。据宝兴县林业局局长王双全介绍,仅2026年以来,村民或游客就多次拍到了野生大熊猫。
大熊猫国家公园成立后,宝兴县有81.7%的县域行政区面积划入国家公园,这一比例是大熊猫国家公园涉及县(区、市)中最高的。当地干部群众常常笑称“宝兴把81.7%的面积让给了大熊猫”。
记者注意到,宝兴县划入大熊猫国家公园的区域中,又有大约四分之三是核心保护区。按照分区管控的要求,核心保护区是维护以大熊猫为代表的珍稀野生动物种群正常生存、繁衍、迁移的关键区域,采取封禁和自然恢复等方式对自然生态系统和自然资源实行最严格的科学保护。
为此,宝兴县开展48条固定样线巡护监测,完成大熊猫主食竹培育2000亩,稳步关停公园内矿山16座、清退小水电27座,累计修复大熊猫栖息地15.9万亩。
建设大熊猫国家公园,宝兴县几乎全县总动员。本着“人退猫进”的原则,宝兴县结合地灾治理、灾后重建、乡村建设,高标准打造红色新城、熊猫古城、熊猫新村等入口社区,引导村民向适宜平地、安全区域集中入住,为大熊猫腾出活动空间。
把地让给大熊猫的同时,在国家公园建设中,还伴随着人的生产、生活方式的改变。
四川省青川县青溪镇落衣沟村是大熊猫国家公园唐家河片区的一个入口社区。1986年唐家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成立后,原关虎乡前哨村村民65户300余人迁出境内。国家公园建设启动后,迁居地成为国家公园入口社区。
当地成为自然保护地之前,落衣沟村村民蒲友海曾以打猎为生。现在,野生动物不时造访落衣沟村,这位曾经的猎人已经换了一种眼光看待它们了。“这里是国家公园,法律有规定,我们不能捕猎野生动物了。”
蒲友海开启了全新的生计——养蜂。因为优质的生态环境,这里的蜂蜜品质极佳。全村发展中蜂3000余箱,年产值约160万元,带动60余户群众年均增收2万至3万元。
中国科学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研究员徐卫华说,建立国家公园的预期效果就是提高生态代表性,提高管理有效性,最终是要实现生物多样性保护目标与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
国家公园建设也是为了人的福祉
关注国家公园建设工作时,西华师范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张晋东抓住了其中“公园”这个关键词。
他说,公园是人类可利用的地方,这是国家公园和自然保护区不同之处。因此,将人类活动从大熊猫国家公园退出来,让大熊猫野生种群有更多活动空间和栖息地的同时,国家公园建设也考虑到了人的利益和福祉。
比如,《规划》中专门设置“建设重点入口社区”一节,提出在交通便利、紧邻国家公园教育体验区域,结合乡村振兴战略部署,选择一批自然文化资源丰富、特色鲜明的乡村社区,以服务国家公园自然教育、生态体验、生态旅游为主要功能,采取与社区共建共管的方式,打造重点入口社区,以点带面推动周边社区发展。
四川青川的落衣沟村就是大熊猫国家公园的重点入口社区之一。旅游对该村农民增收的贡献率达到60%以上,全村现有民宿72家,2200余张床位,旅游旺季“一床难求”。
2021年,也就是大熊猫国家公园成立的那一年,26岁的落衣沟村民杨东旭发现了家乡旅游发展的新机遇,从外地回到家乡,把自家老宅改造成民宿。他在保留川北民居建筑风貌的基础上加入现代设计,历时近两年完成改造,于2023年7月正式开业。
“三分之二的面积是公共空间、花园和菜园,客人可以自己采摘蔬菜。”他说,民宿有10个房间,能提供定制化的吃住行服务,为客人规划两天一夜或三天两夜的生态体验路线,并带他们去唐家河、清溪古镇等地游览。
依托大熊猫国家公园的生态资源,杨东旭的民宿吸引了大量来自甘肃、陕西甚至国外的游客。客房价格在400元至800元之间,常常一房难求。去年全年营业收入约50万元。
另一个入口社区位于大熊猫国家公园黄龙片区的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松潘县黄龙乡新建村,在四川农业大学风景园林学院的支持下,正在建设大熊猫国家公园科教馆,该馆即将开放。
“新建村距离黄龙国家级风景名胜区不远,过去景区人气很旺,而村庄静悄悄。”四川农业大学风景园林学院院长李西说,学院2024年成立了国家公园研究中心,组织师生走进新建村,把科研、社会实践与国家公园建设结合起来,探索自然教育之路。
大熊猫国家公园科教馆加入3D动画、情景还原等形式,串联起从大熊猫到大熊猫国家公园的系统知识。今年计划完成30场讲座、12场生态体验活动,让更多居民和游客到新建村接受自然教育,了解国家公园。
按照《规划》,大熊猫国家公园建设的总体目标是旗舰物种保护示范区、生态价值实现先行区、世界生态教育展示样板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典范区。张晋东说:“建设国家公园,归根结底是要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实现可持续发展。”
落衣沟村的变化,杨东旭看在眼里。近几年,村里道路全部硬化,路灯安装完毕,充电桩也在筹划中。全村民宿从零星几家发展到72家,年接待游客15万人次,旅游总收入突破了3000万元。
杨东旭说,如今在落衣沟村,秋冬季节有时一天能看到七八种野生动物,川金丝猴、羚牛、毛冠鹿时不时就能遇见,红豆杉、珙桐等珍稀植物也得到了更好的保护。
“以前,很多人觉得回来没前途。”作为村里第一个返乡创业的年轻人,杨东旭感到欣慰的是,现在大熊猫国家公园赋予了这个山村越来越迷人的魅力,也吸引了更多年轻人回到家乡,吃上了生态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