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第一次?你手机里几百条视频,你第一次?”
小葱把偷拍男同事堵在女厕门口,逼出了对方的求饶。事后她得知,这名男子在被捕前,还哀求同事别把自己偷拍的事告诉他正在追求的女孩。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这并非孤例。记者卧底发现,一条由老板出资、专人安装、付费观看的偷拍黑产链条,背后竟藏着超过5万名“围观者”。
长达数月的“眼”: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下
2024年11月,小葱(化名)入职新公司。一次上厕所时,她发现对面男厕门缝似乎有光一闪而过,一个男人的身影正举起手机。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小葱都觉得自己像活在别人的“监控”下,那个坐在她身后的男同事于某,就是那双“眼睛”。
没有证据就没办法报警,她只能小心翼翼,直到2025年2月,她联合几位女同事蹲守,终于拍到了于某潜入女厕所偷拍的全部过程。
被抓现行后,于某的态度令人瞠目结舌。他先是跪下求饶:“我是第一次,你就饶了我吧,我以后不敢了。”之后,他真正担心的并非法律后果,而是央求同事不要将此事告诉他正在追求的女孩。警方事后从于某的网盘里,发现了他拍摄的数百条偷拍视频,其中包含小葱及多名女同事包含面部特征的私密素材。最终,他仅受到了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
“10万悬赏令”与那扇打不开的门
小葱的遭遇揭开了一个隐秘而庞大的黑产世界。
“在抓于某之前,我也咨询过反偷拍博主。”小葱提到的博主,名叫“追鼠记”。他曾被偷拍黑产从业者悬赏10万元“索命”,多次被“开盒”曝光身份证号,一天内收到过130多条骚扰短信甚至死亡威胁。随着记者深度介入,一个布局严密的黑产“金字塔”浮现出来。
在“塔顶”,有幕后老板出资;中游,是活跃在群里接单的安装工;底端,则是庞大的付费观看者。记者卧底进入某安装工群组发现,人一旦交了加密货币押金,上线就发货,把摄像头改装进洗面奶、马桶刷甚至剃须刀里,再在情侣酒店等场所安装,每单佣金高达上万元。面对风险,群里用一句话打气:“想赚钱,还考虑什么风险啊!”。
这些“眼睛”最终流向黑产的最下游——巨大的观看群。记者进入一个群组时,其在线人数已超过5万人,并以每天约500人的速度膨胀。付费成员可以在直播间里围观正在发生的私生活,被偷拍的人曾一度直视摄像头,却根本发现不了那藏起来的针孔。
真正的“锁”,还在路上
“小葱”们勇敢地将偷拍者绳之以法,但大多止步于行政拘留。
法律界人士指出,刑法对偷拍单纯个人观赏行为缺乏专项规定,但一旦涉及贩卖牟利,就是另一回事了。今年5月,成都网红打卡店女厕藏匿摄像头一案,钟某某就因以牟利为目的贩卖偷拍视频被捕。而今年1月,湖北欧某、叶某二人因制作贩卖涉偷拍淫秽视频超过数千部,各被判处八年半和十年半的有期徒刑。
一场由偷拍引发的风暴正在席卷社会。从内部同事到亲密伴侣,从公共场所到境外加密群组(如拥有超10万用户的“MaskPark树洞论坛”),偷拍的影子无处不在。小葱的事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但她至今再没独自上过公共厕所。而那扇公共厕所的门,对于无数女性来说,正变得越来越重,也越来越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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