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伊朗战事爆发后,特朗普政府将美国的应急石油储备拉到了里根时代以来的最低水位。为了让出口不停摆、把国内油价往下摁,眼瞅着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供应困在霍尔木兹海峡后面,政府从战略石油储备(SPR)里一口气抽走了6600万桶,而且还在继续。这批原油平时睡在哪?得克萨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地下,一连串巨型盐洞里。

事情到这儿,几个问题就冒出来了:储备快见底会不会引发市场恐慌,反过来又把价格推得更高?什么时候能补回去?以及,我们到底把油存在了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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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这只是政治经济账。SPR的故事,根子是地质学。它的起点不是上世纪七十年代那场逼着美国政府囤油的能源危机,而是往后倒1.6亿年,侏罗纪晚期。那会儿,今天的墨西哥湾沿岸和尤卡坦半岛之间撕开一道裂缝。陆地慢悠悠漂开,中间陷出一个盆地。这个盆地一度和全球海洋断了联系,高地的雨水流进来没处去,只能蒸发,留下一层又一层溶解的矿物质。主角是岩盐,氯化钠的矿物形态,也就是我们吃的食盐。无数次蒸发循环之后,盆地变成了用地质顾问马克·罗恩的话说,“一个装满盐的大坑”。如今,这些巨厚的墨西哥湾沿岸盐层埋在几千英尺深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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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深度和压力下,盐可不像你家厨房里的调料,也不像别的矿物。大部分岩石有孔隙、可渗透,内部有连通的空隙让液体——包括石油——渗过去。但盐有一套特殊禀赋让它滴水不漏:它能流动、会变形,更像塑料而不是硬邦邦的石头,新冒出来的裂缝能自己长好。“这是个绝佳的密封体,”罗恩说,“你要是想存点什么东西,不想让它渗漏到周围地层里,盐就是上上选。”前壳牌战略顾问、《美国石油地质学家协会会刊·悦读》编辑聂尚友补充说,这密封还双向起作用——盐的变形能力“也阻挡了别的东西钻进洞穴,所以油不会被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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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给石油腾地方,政府在盐层各处钻井,注入大量淡水把盐溶掉,再把卤水抽出来。这一通操作掏出了六十来个存储洞穴。听完这段侏罗纪埋下的伏笔再看今天的SPR,你脑子里可能会多一个画面:那些从德克萨斯和路易斯安那抽走的上千万桶原油,是从1.6亿年前就准备好、能自己修复裂缝的巨型盐穴里被唤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