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意大利世界杯上,那名同时执法半决赛和决赛的年轻瑞典裁判,是否真的在首场比赛前一晚与意大利领导人贝尼托·墨索里尼共进晚餐?他是否答应偏袒东道主,从而为意大利最终夺冠铺路?直到今天,这些疑虑仍未消散,尽管并没有明确证据。
自诞生之初,世界杯就一直伴随着麻烦和丑闻。1930年乌拉圭首届世界杯的球场未能按时完工。原定参赛的唯一一支非洲球队埃及,甚至字面意义上“错过了船”。而最终夺冠的乌拉圭,又因欧洲球队参赛踊跃度太低而愤怒不已,4年后抵制了墨索里尼主办的世界杯。这也是卫冕冠军唯一一次缺席下一届赛事。
和1934年的意大利一样,东道主往往会被怀疑暗中做手脚。1966年世界杯在英格兰举行时,拉丁美洲许多人相信,赛事安排偏向东道主——而东道主也确实夺冠了——以及其他欧洲国家。
在一场火药味十足的英阿比赛中,阿根廷队长被罚下。英格兰对西德的比赛中,一名英格兰裁判又将两名乌拉圭球员罚下。到了2002年,日本和韩国联合举办世界杯时,轮到欧洲人感到自己成了受害者。韩国队先淘汰了意大利,随后又淘汰西班牙,两场比赛都因裁判争议蒙上阴影。意大利政府部长弗兰科·弗拉蒂尼抱怨说:“看起来就像他们围坐在桌边,决定把我们赶出去。”
关于作弊的指控,远不止裁判问题。墨索里尼还开创了另一种做法:通过突然给予有天赋的外国球员国籍,来强化国家队实力。20世纪30年代,意大利引入了多名拉丁美洲球员。1934年那支球队中,有5人此前已代表阿根廷或巴西参加过国际比赛。
后来,卡塔尔为了提高获得2006年世界杯参赛资格的机会,将3名巴西球员归化。面对这一更为露骨的例子,国际足联在2004年规定,球员若想更换足球代表队,必须与新国家有明确联系。
第三种作弊方式,是对对手下手。虽然从未有任何案例得到证实,但英格兰球迷始终相信,1970年墨西哥世界杯曾被“下黑手”的手段玷污。英格兰队长博比·穆尔在赛前于哥伦比亚因涉嫌偷窃一只手镯被捕;门将戈登·班克斯则因胃病缺席了那场导致英格兰出局的比赛,他将病因归咎于一瓶有问题的啤酒。
这些阴谋论之所以能够广泛流传,恰恰说明世界杯在世界各地有多受关注。国际足联称,2022年世界杯决赛有15亿人通过电视观看。这带来了惊人的收入,包括转播权、赞助、授权交易、门票销售和接待服务。作为一家非营利组织,国际足联预计今年收入将达到89亿美元。其中很大一部分资金会流向其211个成员国足球协会及6个地区组织。
这些财富如何分配,并没有明确规则。这也让国际足联成员有动力对组织内部的管理不善或腐败保持沉默。2015年,美国和瑞士当局的调查揭露了规模惊人的受贿行为:超过40名国际足联官员被起诉。
因凡蒂诺的改革几乎没有消除这种名声。和任职多年的前任布拉特以及巴西商人若昂·阿维兰热一样,他也很擅长与权势人物往来。他曾接受弗拉基米尔·普京授予的“友谊勋章”,还设立了一个“国际足联和平奖”,颁给唐纳德·特朗普。
国际足联领导层对当权者的逢迎,也解释了它的一项重要本领:无论地缘政治如何动荡,它总能为了世界杯以及这项赛事带来的巨额财富,近乎从容地穿行其间。1938年德国吞并奥地利,导致当年16支球队参赛的世界杯少了一队,但国际足联并未因此让赛事脱轨。假如加拿大在今年赛事前接受特朗普的劝说,成为美国第51个州,因凡蒂诺大概也仍会表现得镇定自若。
俄罗斯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并未妨碍其在2018年举办世界杯。伊朗和美国也不是第一对在彼此发生军事敌对行动时,仍出现在同一届世界杯上的国家。1982年英国与阿根廷围绕福克兰群岛爆发的战争,直到当年西班牙世界杯揭幕战次日才结束;那场揭幕战中,阿根廷输给了比利时,而英格兰同样参加了那届赛事。
国际足联把参赛队伍从32支扩充到48支,不仅大幅增加了可售门票和可转播比赛的数量,也显著扩大了冲突、怨愤和丑闻出现的空间。因凡蒂诺努力表示:“我希望我们能利用这届世界杯真正团结世界。”但更稳妥的判断或许是,世界上相当一部分球迷将因世界杯的展开方式而同仇敌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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