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的话
每年的高考作文题,都是一次关于时代、生活与成长的集体思考。上千万考生在同一时间提笔作答,写下的不仅是对题目的理解,也是对生活的观察、对世界的回应。面对同一个题目,不同的人会看到不同的风景,抵达不同的远方。本期,我们以2026年高考语文作文题为起点,邀请作家与青年共同参与这场文字接力。他们不再拘泥于考场作文的规范与篇幅,而是以小说、散文、随笔等文学形式展开想象与书写,让命题从试卷走向生活,从答案走向追问。
或许,高考作文的意义从来不只是答题。它更像一扇窗,让我们看见人们如何理解今天,又如何想象未来;也让我们相信,那些关于成长、责任、理想与时代的思考,永远拥有被重新书写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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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卷】
苏晴误差(科幻小说)
王孜轩(23岁) 悉尼大学数据科学专业硕士生
林远收到退休通知时,控制中心外是一片晴空。
巨大的穹顶显示屏悬浮在城市上空,实时播报着天气信息:晴,26摄氏度,31分钟后微风二级。30余年来,人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细致的播报:风从哪里吹来,雨落在何处,云会停多久等。一切天气都由中央气候系统提前计算完成并实施。而明天,这套系统将彻底交给人工智能“盖亚”接管。
林远是最后一位气象调控师。他刚进入控制中心时,这里有数千名工程师。他们调度了一次又一次卓越的天气调控。天气越来越稳定,也越来越正确,正确得像一张不会出错的满分答卷。
控制台亮起提示。东海岸都市圈降雨计划已经生成,这是林远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任务。系统自动给出最优方案:降雨量17毫米,持续40分钟。林远看着屏幕,迟迟没有确认。他离开控制台,走向资料库、打开终端,输入了一串很多年没有再碰过的数字:1998.07.17。
数据库迅速响应。风速、湿度、气压、雷暴轨迹、云层结构依次展开,最后停留在页面底部的是记录员签名:苏晴。
那是他20年前去世的妻子。
两人第一次见面发生在这场风暴中。那时海边观测站突遇雷暴,天气预测系统失效。狂风敲打玻璃、暴雨像石子一样砸向窗框。通信设备接连中断,观测站里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角落聚集,只有刚调来的苏晴坐在窗边记录数据。闪电划过海面时,她忽然笑了。
林远记得自己壮着胆子站到窗边,问她:“不觉得危险吗?”苏晴摇了摇头,指着翻滚的乌云说:“真漂亮。你不觉得吗?它完全不听任何人的调控。”
后来他主动约她出去约会,然后恋爱、结婚,一起见证天气控制时代的到来。林远成为调控师,苏晴则进入档案部门管理过往的天气数据。别人眼里的旧数据只是一堆记录,在她这里却像一篇篇小说,因为她觉得天气其实也是人的故事。一场暴雨可能让游船提前返航,一场大雪可能让两列火车晚点;于是一个人错过了等他的人,另一个人则在候车室认识了一起度过一生的人。
人工智能系统正式上线那天,整个中心都在庆祝,只有苏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云层发呆。她问林远,以后是不是再也没有真正的暴风雨了。林远说这样不好吗,不会再有人因为天气受苦了。苏晴点了点头说好,但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我们是在暴风雨中相见的。”
多年后,苏晴病重。病房窗外灰蒙蒙的,那是系统计划好的小雨。她望着玻璃上的水痕,忽然又问出同样的问题:以后是不是没有未经调度的雨了?林远说会有的。
苏晴摇头,说人总喜欢把所有东西都调成预期的样子,可有些事,本来就该在调度之外。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谈论天气。半年后,苏晴离世。自此之后,林远再也没有打开过这份记录,直到今天。
林远沉默一会儿,将档案展示的参数输入到系统中,并替换掉推荐的降雨参数。输入完毕后,他看着档案上的名字,思考几秒,轻轻按下授权指印。
上午10点,东海岸上空开始聚集云层。起初没有人察觉异常,可随着第一滴雨落下,人们逐渐发现不同。这场雨并不均匀,时大时小,时急时缓;有时细得像雾,有时重得似砂。
系统并未提前预警这次降雨。公园内,一个孩子挣开母亲的手跑进雨里,仿佛第一次发现雨水有不同的节奏;公交站下,一位老人没有上车,只是望着灰蓝色的天空发呆;便利店门口,两名互不相识的人因为躲雨站到同一块屋檐下,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不断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照片与视频。有人发出老城区积水反射霓虹灯的照片;有人拍下孩子在雨里转圈的视频;还有人评论:像以前的雨。
雨下了半小时后,正在参与交接测试的盖亚发现了异常。它应该立刻修正,然而不断涌现的互联网数据却令它迟疑。这场未经调度的雨收获了远超预期的回应。数据持续增加,远远超出同等级降雨的历史记录。
最终,盖亚延迟了修正程序。
雨持续了一小时左右。结束时,阳光穿过云层,一道彩虹横跨城市上空。很多人停下脚步拍照,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人类调控师创造的最后一场雨。
林远关闭数据台。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盖亚主动调出那份档案。
“该天气参数存在大量随机扰动,与现行气候模型兼容度不足,建议清除。”
林远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档案最下方的记录员签名。多年过去,数据库迭代了无数次,那两个字却还停留在那里,像被时间遗忘的一粒尘埃。
窗外,云层正缓缓散开。雨后的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那场暴雨。年轻的苏晴坐在窗边记录数据,闪电映亮她的侧脸。她抬起头,对翻滚的乌云露出笑容。
“保留。”
第二天零点,盖亚正式接管全球天气系统。交接过程十分顺利,所有模型均运行正常。可是,东海岸上空突然出现一片偏离航线的云层。按照播报计划,那片区域当晚不应出现降雨。7分钟后,那片云降下小雨。
雨量小得几乎无法测量,没有影响交通,也没有触发任何预警程序。
此后的很多年里,类似的情况偶尔还会发生。它们不会影响城市运行,也不会破坏天气规划,却始终无法被彻底消除。人们渐渐习惯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偏差。后来,科学家试图修正,却只确认并公开了原始数据提供者的名字。此后,每当天空出现毫无预警的细微变化,人们总会笑着说一句:
“没关系,只是一次‘苏晴误差’。”
【全国I卷】
故乡
乔奇临(21岁) 清华大学学生
一切都从夏天开始。奇点爆炸为宇宙带来夏天,人类的母亲在8月修补好天空。如果向记忆的最深处探去,你会发现一切都从夏天开始,一颗麦粒从额头拂过,火车呼啸着驶向北京。考试结束,“咔哒”一声合笔,最长的暑假在门亭等候。
故事的开篇闷热又紧张。探出脑袋,只见烈阳下碧草连天,这狂妄的野草,不知何起,不知何止,春天它挽留远行的王孙,秋天藏起没踢完的那场足球,只有夏天,它是一切的起点,没有所止。
一生的第一眼是绿色,绿色的天,绿色的地,绿色的女娲,捏捏你的小脚丫,拍拍你身旁流泪的巨人。恭喜你,从此你不再是银河里流浪的一颗星子。
可是孩子不知道这些,不知降落的地方叫故乡,也不知道那片绿色的天和绿色的地,从此会在他身体里生长很多年。他只知道夏天很热,下午很长。趴在外婆的院子门廊里乘凉写作业,心却随着那久等不来的人飞了,妈妈怎么还不下班呢?电风扇摇头吱嘎作响,昨晚因为偷玩电脑又和母亲吵架,怎么还不叫我吃饭呢?高考放榜,分数足够支付一张前往北京的车票,书房里你们笑了,怎么偏偏又哭了呢?
那时你不懂,母亲的哭和笑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她骂你偷玩电脑,骂你饭凉了还不吃,骂你在学校又丢三落四……可第二天中午,你还是笑着吃完了她亲手做的糖醋排骨。你在故乡时从不觉得这是故乡,你只觉得她唠叨,觉得她的爱像夏天的汗液黏在脖颈上,赶也赶不走。
直到火车开动,父母的身影一点点变小,你才第一次模糊地预感到:那些嬉笑与责骂,竟会在未来成为异乡深夜久久不散的余音。很奇怪,第一次认识故乡,却在他乡。
离开母亲与旧居,在更大的世界里学会独自生活,人生的第二眼仍然是绿色。绿色的林荫道,绿色的黑板,绿色的军训服。似一颗种子,被命运吹到清华园的土壤里,这座绿色的园子不是你认知中的故乡。
它只是紧锣密鼓的课程表,是横平竖直的六车道,横着走经过石头小桥,竖着走踩两脚上坡。它只是一千多圈日晷的旋转,春天躺在翠绿的情人坡上,秋天看满墙鲜红的爬山虎。冬天你考砸一门必修课,积雪落满西操场,你在学堂路上走得很慢,听到不同的口音,遇见不同的人。
多年以后毕业逼近,你才惊觉第二次离别已经在眼前。收拾行李准备再出发,才发现求学的几年原来可以被压缩进纸箱:几本笔记,几张失而复得的饭卡、几枚演出的票根,还有几本买来却未曾读过的名著。原来青春可以概括如上,你却已经站在启程的站台。
你恍惚忆起第一次离家时,你坐在求学的火车上,觉得自己是一只被放飞的风筝。可现在你终于开始明白,故乡也可以被你亲手创造:在一座陌生的园子里生活、奔跑、失败、重来,把自己所有体悟瞬间交给她。
皓日当空,一个人第三次睁开眼,只听得耳边浅吟低唱。野草从天边聚拢到脚下,它试图挽留你所有发誓铭记却最终忘记的时刻,甚至原谅你曾经犯下的过错,它替你看见睡在铁架床上的那些黑夜,星光如何在你的天空流转。
眨眨眼,你仿佛又回到某个期末,大雪前夜定好了回家的票。临走时,你与红过脸的室友握手言和,清晨又把大大的“勿念”二字贴在床铺上,提着行李箱下楼。你骑着单车,在宿舍区东拐西拐,不知道骑到哪里啦?宿舍楼群变换位置,似乎又转到小学同桌家门口了,你想冲着楼上大喊:“我原谅你啦!快来我家玩电脑吧!”
你又仿佛回到那个相对无言的车站,嘴巴动动什么也没说!你吸了吸鼻子,不明液体落到出发地的边界线上。
此刻的你,仿佛站在不周山的脚下,站在所有出发与告别同时发生的地方。你注目天阙,也凝视故乡的眼睛,野草无边无际地聚拢到你的脚下。你只是不断把故乡从土地里捧出,又放回胸膛。于是那颗银河里流浪的星子,终于不再只是被某片土地收留的小人儿。他会带着绿色的天、绿色的地,带着母亲的牵挂,在漫长的人生里一次次出发,又一次次回到故乡。
【北京卷】
含英咀华(小说)
高星雨(27岁)
外婆去世一个月后,我失业了。
这是我研究生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我在岗位上熬了3年。外婆去世后,我的精神空间坍塌了一个角,电脑屏幕里那些精密复杂的数字骤然变成光怪陆离的符号。它们跳跃,它们飞舞,它们蒸腾,它们无序无常,它们貌合神离。
那天,我敲开了老板办公室的门,说自己想休一个月的假。他说不行。我说辞职可以吗?他或许看出我去意已决,顿了一下,说可以。我没有跟父母说实话,只说自己想回外婆的老房子里住一段时间。
现在是5月,院子里的香樟树已经十分繁茂,动人的新绿在风中摇曳。我把车停在院子里,立在树下看着这几间熟悉的屋子。外公早年去世后,是外婆在这里把我带大,直到我升学后似羽翼丰满的鸟儿一般飞出村庄。我把屋里和院子里都打扫一遍,再把被子晒一晒。太阳爬到头顶时,我听见院外似乎有动静,门打开之后却空无一人。
往后的几天,我总是准时在6点半醒来。这培养了3年的生物钟纠缠着我,让我无法睡懒觉。脑海里偶尔翻涌出一些念头,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我望着掉了墙皮的天花板,回想起外婆在时的种种,常常泪眼婆娑。为了抵御情绪浪潮的反扑,我只好早早起床,去村口的菜摊上买菜,跟着遛狗的老年人一起散步。
回到家门口时,我终于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在此之前,我听见过几次动静,每次打开院门都看不见人。或许是外婆家的院门老旧,打开时“吱呀”一声惊走了她。有一次我打开门,发现她慌张地躲在墙后,只有浅黄色的裙角露在外面。我没有拆穿,因为我知道是院门口丰盈灿烂的月季吸引了她。粗壮茂盛的龙沙宝石(月季的一种——编者注)几乎爬满了整面墙,墙头上垂下无数朵粉白渐变的花。果汁阳台(月季的一种——编者注)填满了墙根,橙黄色的花朵在阳光的照耀下轻盈透亮。还有那些漫不经心地开着一簇簇粉花的微型月季,像散落在地面的点点星光,格外精致美妙。我想只是几朵花而已,孩子偷几朵也没关系,于是轻轻地关上了门。后来我站在花丛前,仔细观察着花与叶,竟然一朵也没有少。
今天,我遇见了她。她背对着我,裙摆落在枝叶上,也成了一朵新鲜的小花。她伸出小手,摸一摸这一朵,又摸一摸那一朵,有时还会低头闻一闻。我离她有些距离,远远望去,她始终没有摘一朵花。
“喜欢就摘几朵吧。”我说。
她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脚步声,转头看见我的时候略显慌张,小手捏着胸前的纽扣,轻轻地摇摇头。
“那你下次要是想看,就尽管来。”我笑了笑就进了院子。
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孩子也越来越少。她看起来六七岁,圆圆的脸上长了一双杏眼,我大概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这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在池塘边钓虾,芦苇顺着风的方向弯曲,夕阳落在水面上金光灿灿。
第二天清晨,我听见有人敲门。原来是看花的小姑娘,她拎着一篮子带着露水的生菜,说是奶奶种的。我邀她进院子,她坐在香樟树下,静静地望着墙头上的月季。
我拿牛奶给她喝,她说:“谢谢姐姐。”
我说:“你应该叫我姑姑,你爸小时候和我一起钓虾。”
她乖乖地点头,说:“谢谢姑姑。”
“你来看了那么多次花,为什么不摘一朵?”我问她。
“我不敢,也有点舍不得。”她小声回答。
新生的阳光照在她明媚的侧脸上,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温柔的喜悦。我想起了幼时的自己,当时在外婆眼前,我也是这样一点点长大的。
她说以前这里住着的人,给过她花。我说那是我外婆。
她问我,你外婆去哪里了?我说,我也不知道。
她问我你以后也在这里住吗?我说,我不知道。
我和她像两只围着花朵飞了很久的蝴蝶,叙了许多话之后,她说:“奶奶说,这个星期天是母亲节。”
“喔……”我忽然明白,她为什么来看了许多次花。“那你周日上午来,我送你一些月季。”
她望着我,似乎想问些什么。
我又说:“我外婆把这些花种在院子外面,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
周日早晨,我手持园艺剪刀,剪下了许多月季。有一些是含苞待放的,另一些是灿烂盛放的。我把月季枝条上的尖刺清理干净,又剪下了一些香樟树叶做配,然后用麻绳把花与叶扎在一起,很有些自然派花艺的趣味。
此刻,我离这些花朵很近,龙沙宝石沁人心脾,清冽温和的幽香流过我的五脏六腑。阳光照在花瓣上,层层叠叠的渐变色花瓣泛起细小的波浪,花蕊缓缓浮动,在暖春里书写着难忘的馨香。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欣赏过一朵小花。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匆匆而过的时光里,焦虑与倦怠如影随形。到如今最值得怀念的,原来是童年里的一缕花香。
小姑娘如约敲响了院门,我把花束递给她,她蹦蹦跳跳地回家去了。
随后,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告诉她我今天回家。回程的车后座上,我用宽口玻璃瓶装了一束鲜花,那是外婆为我们种的花。
【北京卷·微写作】
因为向往(诗歌)
安培君
风回到山谷深处
唱起了刻在岩壁上的歌
雨走过坡坝长路
流出沟壑纵横的透明之弦
彩虹抢在天黑以前
找寻浆果与水淋淋的云野
因为向往而开始
触摸林叶、藻荇与泥土
旧时光如一头小鹿奔跑而过
不小心撞碎月影
竹林深深,泉儿涓涓
篱笆外抖一抖
满身星辰就落了下来
该回去了
是否已走了太远
夜空邃蓝而安详
仰面,自然与万物
互生爱意
【全国II卷】
日月江河壮情怀
张明刚
“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
说的是,日月纵然会被乌云遮蔽,江河纵然会遭礁石阻拦,可只要本貌不改、源头不竭,日月必然重绽光辉,江河终将奔流入海。我由此想到,这一道理,亦是人生求索、社会前行、文明赓续的真实写照。
我,作为从军40余载的老兵、以笔墨记录时代的写作者,回望大半生来路,可谓汗水与热血相伴,挫折与考验并存,迷茫与困顿也曾数度缠绕在身。
自幼丧父又是长子的我,未满16岁,因分田到户,家无男劳力而辍学务农。第一次学着驾牛耙水田,摔倒于尖利的耙齿之下,双腿被刺破,鲜血浸染衣裤。我强忍伤痛,也不包扎伤口,若无其事,站起来继续耙田。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站起。一天下来,驯服了耕牛,掌握了耙耕技巧。刻骨铭心的田间历练,在我心底种下不屈的种子,让我懂得唯有在厄运之中奋起拼搏,方能获胜。
步入军营,新兵连的首次武装越野,至今历历在目。沉甸甸的行囊压在肩头,崎岖的山路异常难行。将要到达终点时,先天性低血糖发作,大汗淋漓,头晕眼花,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跑不动,走不动,可望见前方战友的身影,我咬紧牙关,坚持爬行至终点。特殊经历使我明白,艰难困苦从来不是前进路上的绊脚石,而是坚强意志的磨刀石。
后来,我投身前线作战、边疆反恐等多项重大任务。有回在西北戈壁,漫天沙尘暴骤然来袭,狂风裹挟着枯草、树枝与沙石,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一行人迷失在苍茫荒漠之中。危急时刻,指挥员鼓励大家树立信心,集思广益,依靠经验辨识方位,保护自己,摸索前进,最终化险为夷。生死之劫让我体悟,身处惊涛骇浪,坚定的信念就是灯塔,可照亮求生之路。
走过60余载人生旅途,我愈发确信,人的成长恰似日月轮转、江河奔流。人生路上难免遭遇风雨遮蔽、险滩阻隔,但只要守住初心之“体”、坚定理想之“源”,执着于心中信念,恪守住肩上职责,胸怀家国大爱,便能冲破黑暗、跨越险阻,迎来柳暗花明的通途。
思绪延展,放眼家国,我们的民族与国家,又何尝不是循着日月江河的哲理一路走来?
近代岁月,中华民族曾坠入至暗深渊。外敌入侵,国土沦陷,生灵涂炭,山河满目疮痍,恰似“日月无光,江河断流”。但五千年绵延不绝的文明根脉,根植于血脉之中的家国大义,始终未曾断根。无数仁人志士挺身而出,舍生忘死、前赴后继。从救亡图存的呐喊,到革命星火的燎原,中华民族在一片废墟上挺直脊梁,重新屹立于世界东方。
共和国成立之初,一穷二白、百废待兴,前路布满艰难挑战。但全体国人从未退缩。从“两弹一星”铸就国之重器,到改革开放唤醒神州大地,再到如今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奔赴共同富裕的崭新征程,我们跨越一道又一道难关,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完美诠释了“蔽而复明,穷而复通”的真谛。文明根脉不断,民族精神不倒,便没有翻不过的高山、越不过的激流。
将目光投向人类文明长河,清晰可见,其演进之路同样在曲折中奋进、在磨砺中新生。
从古文明的璀璨辉煌,到漫漫岁月里的沉寂低迷,再到思想解放带来的新生曙光;从工业文明的蓬勃兴起,到战火留下的千疮百孔,再到全球携手共建家园。人类文明从来不是一条笔直坦途,而是螺旋上升、曲折向前。
每一次危机,都蕴藏着新生的机遇;每一场挑战,都催生着变革的力量。而穿越迷雾、走出困境的根本,便是守住文明发展之“体”、人类前行之“源”——坚守对真理的追寻、对正义的捍卫、对和平的向往、对人性的温情。
如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气候问题、地区冲突、发展失衡等全球性挑战接踵而至,人类再一次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是选择封闭对立,还是携手共生?是执着零和博弈,还是践行命运与共?古老箴言早已给出答案:唯有坚守人类共同的价值本源,方能让世界巨轮,冲破重重迷雾,驶向和平发展的远方。
当今世界,并不太平。但日月被云遮挡,不是熄灭,而是蓄光;江河遇山阻隔,不是断流,而是绕行……天地万物,情同此理,人同此心。人若不失其“体”其“源”,遵从规律,顺势而为,便是块金子,纵使曾被埋没,却总有发光的时候。
日月经天,江河行地,春风夏雨,秋霜冬雪……自然法则,生生不息。而人,乃万物之灵,取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当可主宰世界。相信未来,人类将与万物和谐共生,达到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让地球乃至宇宙的一切变得更加美好。
未来属于青年。漫漫人生路,风雨是常态,挫折是修行。日月江河,天地万物,皆可壮人情怀。只要青年学子们心中有信仰,脚下有方向,眼里有远方,守住本心、昂首阔步,定能踏平坎坷,活出精彩人生。
(作者系陆军少将,军旅作家、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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