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曹康拿到那三千万大单那天,在饭桌上抱着我又哭又笑,说这辈子没白活,说有我这个兄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也跟着高兴,心想自家亲戚,帮一把是一把。

可这才几个月,他就不接我电话了。

那天晚上他忽然打电话叫我过去,语气挺亲热,说兄弟你来工地上,哥有好事想着你。

我去了,办公室里坐着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他当着他们的面,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往桌上一甩,笑着说拿着,这是你的辛苦费。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五百块钱,皱巴巴的,五张。

旁边那几个人看着我,脸上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我表哥靠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嘴里说着兄弟以后这项目你就别操心了,我来盯就行,你有空多歇歇。

我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那五百块钱,想说点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什么也没说,把钱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出了办公室的门,走到停车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了,不大,但是密密匝匝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十几年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通了,那头的声儿挺大,笑着骂我,说老曹你大晚上的打电话,准没好事。

我说韩总,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他说你说。

我问他当初我介绍我表哥曹康去你那做项目,合同上签的是谁的名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哎你问这个干什么,合同上写的你俩联合体,你是第一责任人。

我说哦。

他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事。

我说明天我上你那儿去一趟,咱哥俩喝两杯。

我挂了电话,把那个装着五百块钱的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副驾驶座上。

雨刮器一左一右地刮着,车窗外面的灯光被雨水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我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然后把车打着火,开回了家。

开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是韩洋发来的微信。

就一句话,他说老曹,你那个表哥是不是不地道。

我没有回。

到了家楼下,我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雨小了,但是没停。

楼上客厅的灯还亮着,李玉静肯定在等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信封揣进兜里,上了楼。

门开了,李玉静站在门口,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去厨房热汤。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的画面一闪一闪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办公室里那个场面。

那五百块钱在口袋里硌着,像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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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说起来,这事儿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儿。

去年入秋那阵儿,我表哥曹康从县城来省城,说是来看我,但一进门我就知道他有事。

他坐在我家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杯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来回折腾了好几遍,才开口。

他说兄弟,哥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给他倒了杯茶,说表哥你有话直说。

他说县城那边的活儿越来越不好干了,盖个二层小楼都有人抢,工钱压低到骨头里,干一年下来落不了几个钱。

他在县城干了二十年小工程,从毛头小子干到头发白了半边,还是那个样子,说出去是个包工头,实际上欠一屁股债。

我说我这边也差不多,省城竞争大,不过比县城强点。

他又拧了一会儿杯盖,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他说兄弟,我听说省城西边要建一批安置房,政府项目,好几千万的工程,你能不能帮我牵牵线。

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个项目我知道,韩洋的公司天元建筑在做总包,但那是大项目,人家甲方的门槛高得很,不是什么人都能往里挤的。

我虽然说跟韩洋关系不错,但这种事,开了口就得担责任。

我没急着答应,说表哥这个项目我听说过,但是水深,我怕你吃不下。

他一听这话,连忙从沙发上直起身子,拍着胸脯说兄弟你放心,哥在县城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只要你帮我搭上那条线,剩下的我自己来。

他老婆徐宝珠也在旁边帮腔,说曹鑫啊,你表哥这些年不容易,天天起早贪黑的,你看他头发都白了一半了。

你在省城闯得好,认识的人多,就拉他一把呗,咱们可是一家人。

我说我考虑考虑。

那天下晚儿,曹康一家子在我家吃的饭。

他儿子曹鹏也来了,一个挺老实的小伙子,大学刚毕业,还没找到正式工作,跟着曹康在工地上帮忙。

话不多,吃饭的时候就低着头扒饭,偶尔抬头看看我,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儿,像是羡慕,又像是别的什么。

吃完饭,李玉静在厨房刷碗,我进去帮她,她压低声音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你那个表哥,我看着挺精的,你可别太实在了。

我说他是我亲表哥,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能骗我不成。

李玉静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碗筷放得砰砰响。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说实话,我跟曹康的关系算不上多亲密,小时候一起在乡下长大倒是真的。

他比我大三岁,小时候还挺照顾我,带我去河里摸鱼,去山上掏鸟窝。

后来他辍学了,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出去干活,我考上大学去了省城,两个人就慢慢走远了。

这些年也就过年的时候见一面,平时打个电话问问近况。

但怎么说呢,到底是亲戚,他开口求我了,我不帮,面子上过不去,心里也过不去。

第二天早上,我给韩洋打了个电话。

我没直接说曹康的事,就是先探探口风,问那个安置房项目的分包定了没有。

韩洋说还没定死,不过想进来的人不少,竞争挺激烈的。

我说我有个亲戚,在县城干工程的,想试试。

韩洋那边沉默了几秒,说你介绍的人,我信得过。

但是老曹,这个项目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上头还有领导盯着。

你让你那个亲戚把资质材料准备好了,我先看看。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一点。韩洋这个人我了解,他答应了,就等于有戏了。但我也清楚,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得很。

02

我去了趟县城,找曹康谈具体的事。

到他家的时候,徐宝珠正在院子里洗菜,看见我来了,赶紧擦擦手迎上来,笑得一脸褶子,说曹鑫来了,你表哥等你半天了。

曹康从屋里出来,也是满脸堆笑,拉我进屋里坐,把家里最好的茶叶翻出来泡上。

我把韩洋的意思说了,让他们准备资质材料,公司注册信息、施工许可证、人员资质、过往业绩,一样不能少。

曹康连连点头,说有有有,这些他都有,就是之前县城那些小工程,不知道拿不拿得出手。

我说先准备着,我拿去给韩洋看看,行不行另说。

那几天我一直在省城和县城之间来回跑。

帮曹康整理材料,修改方案,有些手续不齐全的地方,我还托赵斌帮忙想办法。

赵斌在建委干了二十多年,这些弯弯绕绕的事他最清楚,有他帮忙说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赵斌看完曹康的材料,私下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老曹,你这个表哥,我看他面相挺精的,不像个老实人。

我说他是我亲戚,你别瞎说。

赵斌笑了笑,说行,当我没说。

我把材料送到韩洋公司那天,正好碰上他也忙,让我在会议室等了一会儿。

韩洋的助理给我倒了杯水,我坐在那儿,看着会议桌上摊开的一堆图纸,心里有点发虚。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曹康那点资质,在县城干点小活儿还行,放省城这个大项目面前,确实不够看。

韩洋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翻着材料看了半天,皱着眉头说资质这块有点勉强,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行。

他合上材料,看着我,说我信的是你,老曹,你介绍的人我放心,但丑话说在前头,项目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找你说话。

我说行,出了问题我兜着。

他又翻了翻材料,说联合体投标吧,你跟你表哥一起,这样资质方面能补上。

你是第一责任人,他做执行方。

我问联合体是啥意思,他说就是你们两家公司绑在一起投标,中标了共同做项目,你挂个名,让你表哥干活。

那阵子我跑前跑后,光省城到县城的油钱就花了好几千。曹康每次打电话都千恩万谢的,说兄弟你辛苦了,等项目拿下来,哥一定好好谢你。

徐宝珠也时不时打个电话过来,嘘寒问暖的,一会儿问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一会儿问韩总那边什么态度了。

说什么曹鑫你可得多上点心,这可是你表哥这辈子最大的机会。

我倒不觉得烦,心里想着,帮人帮到底,既然答应了,就办漂亮点。

打了几个月,项目终于开标了。

那天我一大早就赶到韩洋公司,曹康一家也来了,坐在会议室里等着。

曹康紧张得手心冒汗,一直搓裤腿。

徐宝珠也在旁边念叨,说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结果出来的时候,曹康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抱着我哭出来。

真的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把我肩膀都哭湿了。

他说兄弟,你是我贵人,你是我曹家的大恩人,这辈子我忘不了你。

三千八百万,安置房项目土建分包,拿下了。

那天晚上,韩洋做东,大家一起吃了顿饭。

饭桌上曹康端着酒杯,一个一个敬过去,敬到我的时候,他眼睛又红了,说兄弟,没有你,就没有我曹康今天。

我跟他碰了一杯,说表哥,好好干。

徐宝珠也在旁边陪着笑,说曹鑫啊,以后你跟你表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钱大家一起赚。

我看着他们一家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那几个月没白跑,总算帮他把这事儿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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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项目开工那几天,曹康忙得脚不沾地。

他在省城西郊租了一间办公室,配了新桌子新椅子新电脑,还买了一辆二手的帕萨特,车门上印着他们公司的名字。

从一个骑着电动车到处跑活儿的县城包工头,摇身一变,成了个大老板。

那阵子他还挺客气,隔三差五给我打个电话,问这问那的。

有时候工地上来了新设备,他拍个照片发给我,问我合不合适。

有时候碰上什么不懂的事,也打电话来问我拿主意。

我心里挺欣慰的,觉得这个表哥还行,没白帮。

可是渐渐地,他打电话的次数就少了。

从一天一个变成两天一个,从两天一个变成三天一个,再后来,一周也未必有一个。

有时候我打电话过去,他接了,说两句就挂了,语气也不像之前那么亲热了,听着慌慌张张的,好像在忙什么要紧事。

我倒也没多想,觉得项目刚开始,他肯定是忙。

有回我去工地找他,想看看进展怎么样。

到了门口,看见工地围挡上挂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天元建筑曹康项目部,红色大字,挺气派的。

我正站那儿看牌子呢,徐宝珠从里面出来了,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曹鑫你来了啊,你表哥这会儿正开会呢,你先回去呗,改天再来。

我说行,那我改天来。

我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听见徐宝珠在后面跟一个工人说话,嗓门挺大的,说以后别什么人都往工地上放,这是工地,不是菜市场。

我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李玉静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是不是去工地了,我说去了。她说你表哥没见你吧。

我说他开会,没见着。

李玉静冷笑了一声,说开会,他那个办公室统共就三间房,能开什么会。

我说你别瞎猜,人家刚开工,确实忙。

李玉静看着我,叹了口气,说你这个人心太软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我说他是我表哥,亲的,不会的。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打鼓了。但我还是告诉自己,想多了,肯定想多了。

赵斌有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神神秘秘的。他说老曹,你那个表哥最近挺会来事的啊。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我听说他到处跟人吹牛,说这个项目是他自己凭本事拿下的,跟别人没关系。

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说不可能吧,他应该知道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赵斌没再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你自己留个心眼吧,就挂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李玉静在旁边翻了个身,轻轻说了一句,明天去工地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没答话,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04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工地。

这回我没提前跟曹康说,自己开车过去的。

到了工地门口,看门的保安不认识我,拦着不让进。

我说我是曹鑫,曹康的表弟,我进去看看。

保安打了个电话,挂了以后说曹总正忙,让我在外面等。

我在门口站了二十多分钟,看见里面进进出出的货车不少,工人也挺多,干得热火朝天的。

又等了一会儿,徐宝珠出来了,她还是那副笑脸迎人的样子,说曹鑫你咋又来了。

我说来看看项目进展,上次没看着,心里不踏实。

她说不急不急,等项目稳了再看不迟。她拉着我的手往外送,一边走一边说你表哥正跟甲方的人谈事呢,你进去不方便。

我说甲方不是韩洋吗,老熟人了,有什么不方便的。

徐宝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说哎呀甲方换人了,不是韩总了,换了个新来的。

她把我送到车旁边,拍着我的肩膀说曹鑫啊,你表哥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理解理解,等他不忙了,让他请你吃饭。

我上了车,没急着走,坐在车里看着工地上的塔吊一上一下地转。

心里像堵了块东西,说不出来的闷。

我掏出手机给韩洋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我开车回了家,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李玉静下班回来,看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问我去工地了没有。

我说去了,没见着人。

李玉静说你是不是傻,你那个表哥把你踢开了你没看出来吗。

我说还没有,不至于。

李玉静没再说话,去厨房做饭了,刀剁在砧板上,一声一声的,像砍在我心上。

过了两天,我自己去了一趟韩洋公司。

韩洋正好在,看我来了挺高兴,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坐下来,寒暄了几句,问他那个安置房项目怎么样了。

他说挺好的,进度正常,你那个表哥干得还行,就是有时候太急了点,老想省材料。

我说那就好。

韩洋看了我一眼,说老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说没有,就是路过,过来看看你。

他笑了笑,说你这个表哥最近老往我这儿跑,隔三差五就来一趟,送点土特产什么的。

我说他不是在工地上忙着吗,怎么老往你这儿跑。

韩洋说谁知道呢,可能是想跟我搞好关系呗。

那天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开车回去的路上,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曹康不是忙,他是不想见我。他现在有了项目,有了关系,就不需要我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

合同上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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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吃饭,手机响了。一看,是曹康打来的。

我愣了一下,他有一阵子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了。

接起来,那边声音挺大的,带着笑,说兄弟你在哪呢。

我说在家呢,咋了。

他说你来工地一趟呗,哥有好事跟你说。

我说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他说你来了就知道了,当面说才有意思。

我放下筷子,李玉静问我谁打的。我说我表哥,让我去工地一趟。李玉静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话,但她没说出来,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我换了件衣服出了门。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我开车往西郊走,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感觉不太对劲。

到了工地,门口的保安这回倒是没拦我,直接放我进去了。

工地上亮着几盏大灯,照得整个工地跟白天似的。

曹康的办公室在二楼,灯亮着,窗户里人影晃动,听着有说有笑的。

我上了楼,推开门。

里面坐着好几个人,围着办公桌,桌上摆着几瓶白酒和一堆凉菜,有花生米、猪头肉、拍黄瓜,摆得挺满的。

曹康坐在办公桌后面那个最大的老板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亮的,像个大老板的样子。

那几个人我都不认识,看着像是曹康新交的朋友。他们看见我进来,都扭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打量。

曹康看见我了,冲我招招手,说兄弟来了,来来来,坐。

我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曹康站起来,端起酒杯,对着那几个人说来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弟曹鑫,之前帮我跑腿的。

我听着那两个字,心里像被人扎了一下。

曹康没注意到我的表情,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甩,说兄弟,这是给你的辛苦费,拿着。

我看了看那个信封,薄薄的。伸手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五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五百块。

我抬起头看着曹康,他正端着酒杯跟别人碰杯,根本没往我这边看。

旁边有个人笑着说曹总你对你表弟可真大方啊,曹康哈哈大笑,说不大方不行,人家帮了我那么大忙。

我的手捏着那五百块钱,心里翻来覆去,像被人摁进了水底又捞上来。

我想说点什么,但他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他放下酒杯,看着我,笑着说兄弟,以后这个项目你就别操心了,我一个人盯着就行,你有空多休息休息。

他旁边那几个人都看着我,脸上挂着笑,那笑里藏着东西。

我把钱放回信封,把钱揣进口袋,站起来。我说那行,表哥,我先走了。

曹康挥了挥手,说行,你回去吧,改天哥请你吃饭。

我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见里面又响起了笑声,还是那个人的声音,说曹总你表弟挺老实的啊。

曹康说什么老实,就是没本事。

我下了楼,站到停车场里,雨下起来了。

不大,但密。

我上了车,没发动,坐在那儿,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雨打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的。

我把口袋里的信封掏出来,打开,又看了看。

五百块,五张。

那五张钞票新得发亮,像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我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曹康。

我掏出手机,翻到韩洋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