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震得整个床头柜都在响。
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差点亮瞎眼。90多个未接来电,全是一个人——韩清妍。
我猛地坐起来,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消息记录翻到最后,是三十秒前发来的:“如果明天我死了,别怪我,我是个没用的女儿。”
手指开始发抖。我拨过去,关机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像什么东西在一下下敲。
三个小时前,我给她晒出的结婚证点了个赞,然后关了机。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跟她最大的交集,就剩那个赞了。
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
错得离谱。
01
我叫张鸿涛,在清妍集团干了三年技术总监。
其实说白了,就是个修电脑的。每天跟代码打交道,工资还行,但跟这家公司比起来,我就是个小角色。
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韩清妍,是在公司的年会上。
她站在台上讲话,穿着一件白色西装,头发扎起来,整个人气场太强了。我坐在最后一排,端着酒杯,就看愣了。
旁边周伟泽捅了我一下:“哥们,眼睛都直了。”
我赶紧低头喝酒。
周伟泽是我大学室友,也是唯一知道我心思的人。他在市场部当主管,为人挺仗义,就是嘴上没把门的。
“你别瞎说。”我瞪了他一眼。
“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周伟泽凑过来,压低声音,“要不要哥们帮你牵个线?”
“不用。”
我拒绝得很干脆。
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是总裁,我就是个打工的。人要有自知之明。
那之后,我每天都能在公司看到她。开会的时候,电梯里,甚至食堂打饭都能遇见。但我就远远看着,从来没敢走过去说一句话。
后来有一次,公司的系统出了个大漏洞,损失挺严重。
我连夜加班,修了三天三夜,总算把漏洞堵上了。
那天晚上,我写了一封邮件,匿名发给了韩清妍,把整个过程和分析写得清清楚楚。
我没留名字,只署了个代号——“涛声依旧”。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匿名。可能是不想让她觉得我在邀功吧。
那次之后,我开始隔三差五给她发邮件。有时候是技术建议,有时候是市场分析,有时候就是一些行业动态。每条邮件都不长,但都是干货。
她从来没回复过。
但我发现,公司的很多决策,慢慢跟我邮件里写的方向越来越像。
这就够了。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一晃三年过去了。
我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是周五,我加班到十点多才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看到韩清妍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结婚证的照片。
配文:终于等到你。
我盯着那张照片,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照片是两个人拿着结婚证,韩清妍笑得挺甜。旁边那个男人我没见过,长得还行,就是有点眼熟。
我愣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个赞。
那是个没办法的办法。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她可能会觉得我有问题。点个赞,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然后我关了机。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三年来那些画面——她在台上讲话的样子,电梯里擦肩而过的瞬间,食堂里她端着餐盘找座位的背影。
这些画面,以后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告诉自己,就这样吧。
第二天,我会删掉那个邮箱,再也不发邮件了。我会换份工作,离开这家公司,离开这座城市。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谁想到,天还没亮,事情就不对了。
02
手机震动把我吵醒时,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
屏幕上是韩清妍的头像,未接来电从十点到两点,密密麻麻的,看着都瘆人。
我赶紧打开消息。
第一条是晚上十点发的:“你在吗?”
隔了十分钟:“接电话,有事找你。”
又过了半小时:“张鸿涛,你要是在,回复我一下。”
后面几条越来越急:“你是不是关机了?”
“求你了,看到消息回我。”
凌晨一点的时候,语气突然变了:“我出事了,你能不能来一下......”
再往后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短。
“我妈被人带走了。”
“我知道你是谁了,涛声依旧。”
“算了,当我没说过。”
最后那条是三十秒前发的:“如果明天我死了,别怪我,我是个没用的女儿。”
我手抖得不行。
心跳得跟擂鼓一样,整个人都懵了。韩清妍怎么会知道“涛声依旧”?她怎么会出事?她不是刚结婚吗?
我回拨过去,关机了。
打了几遍都一样。
我又翻了一遍消息,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说“妈被人带走了”。她结婚证上的男人呢?不是应该陪着她吗?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犹豫了一下,我给周伟泽打了个电话。
响了半天,那头接起来,周伟泽的声音迷迷糊糊的:“老大,这都几点了......”
“伟泽,韩清妍出事了。”
“啥?”周伟泽声音一下子清醒了,“怎么个意思?”
我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周伟泽沉默了几秒,说:“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完电话,我坐起来点了根烟。烟还没抽完,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
我接通,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张先生,我是傅梓涵。”
傅梓涵是公司副总裁,韩清妍的闺蜜。我见过她几次,但没说过话。
“韩总她......”傅梓涵说着说着又哭了,“她被于义薄控制住了。”
我一听,脑袋嗡的一声。
于义薄是韩清妍的舅舅,也是公司的股东。平时看着挺和蔼的一个人,逢人就笑,在公司里算是老好人。
“什么意思?”我问。
“那场婚事是假的。”傅梓涵声音抖得不行,“于义薄逼她嫁给于浩,拿她妈的病当要挟。”
于浩是于义薄的儿子,在公司财务部上班。我这才想起来,照片上那个男人,就是于浩。
“为什么?”我脑子转不过来,“于义薄图什么?”
“图股份。”傅梓涵说,“韩清妍手里有前任技术总监陈程磊留下的股份,于义薄想要。但股份只有韩清妍本人能处理,所以他逼她嫁给于浩,等于把股份掌控到他手里。”
陈程磊。
这个名字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年前我入职时,面试官就是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技术很强,人也挺好。去年病逝了,我记得那天全公司都挺难过的。
“那韩清妍现在在哪?”我问。
“不知道。”傅梓涵说,“她发消息让我别报警,说于义薄的人看着她和阿姨。至于在哪,她没来得及说就......”
“有办法联系上她吗?”
“没了,她手机一直关机。”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发呆。
脑子里闪过一件事。陈程磊临终前,单独见过我一面。
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他对我说:“小张,有件事我得拜托你。”
我问什么事。
他没说,只是给了我一个U盘。说等我需要的时候,就打开看看。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是病糊涂了。U盘拿回家就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现在想起来,可能没那么简单。
03
周伟泽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穿着件T恤,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他进门就问。
我把傅梓涵的话转述了一遍。
周伟泽听完,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于义薄这人,我平时就觉得不对劲。”
“怎么说?”
“太好说话了。”周伟泽说,“在公司那么多年,谁都不得罪。这种人才可怕。”
我没接话,脑子里想着那个U盘。
“伟泽,你帮我查个东西。”
“说。”
“陈程磊去世之前,在公司是个什么地位?”
周伟泽愣了一下:“那老头可厉害了。韩清妍创业的时候,他是第一个跟着干的,技术全是他一个人撑起来的。后来年纪大了,才退居二线。”
“他手里有股份?”
“有。”周伟泽点头,“好像是百分之十左右,具体我不清楚。他去世之后,股份去哪了也没人知道。公司这边也没公开说过。”
我心里一动。
“你怀疑于义薄是为这个来的?”周伟泽问。
“不知道。”我说,“但傅梓涵说,股份在韩清妍手里。”
“那于义薄逼她结婚干什么?直接找她买不就行了?”
“她不卖呗。”我说,“或者,于义薄根本就打不开那个股份。”
周伟泽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你想啊。”我说,“如果陈程磊把股份留给了韩清妍,但又设了个条件,比如必须在公司任职多长时间才能拿到。于义薄等不及了,就想把她变成自己人。”
“那他为什么要控制韩清妍她妈?”
“因为韩清妍不听话。”我说,“她不会嫁给于浩,于义薄只能玩阴的。”
周伟泽听完,沉默了半天。
“那你怎么打算?”他问。
我站起来,走到书房,从抽屉里翻出那个U盘。
U盘很旧,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小张收。”
我把它插进电脑,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份PDF文档。
我点开第一份,是一封信。
信是陈程磊写的,字体工整,一看就是老人家一笔一划写的。
“小张: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我继续往下看。
“我在世的时候,一直怀疑于义薄有想法。具体是什么想法,我没证据,所以一直没说。但我留了个后手。”
“我名下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没有留给任何人。而是转到了我的老朋友、国内一位顶级医生名下,由他代持,设立了一个专项医疗基金,专门用于韩清妍母亲的治疗。但条件是,韩清妍必须在公司任职五年以上,且未发生重大违规,股份才能解冻。”
看到这里,我愣住了。
所以,韩清妍的母亲根本没有“病危”,只是于义薄从中作梗,用这个医疗基金做文章。
“后来我查出点东西。”信继续写道,“于义薄这人在做假账,我发现了证据。但他也发现我知道了他的事。再然后,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知道他没打算放过我。所以我只能暗中布局。”
“U盘里还有一份材料,是于义薄做假账的证据。我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但小张,你是个聪明人。这三年你给韩清妍写的那些邮件,我都看过。我知道你是个可靠的人。”
我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邮件?
往下看:“你别惊讶,我是技术出身,公司的网络安全系统是我做的。你第一次发匿名邮件,我就查出了你的IP。但我没告诉韩清妍,我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让我很放心。三年了,你从未以任何形式暴露过自己,也没做过任何伤害公司的事。所以我愿意把这件事托付给你。”
信的末尾写着:“这股份,不该落在于义薄手里。我看人没错,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陈程磊,绝笔。”
我放下鼠标,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周伟泽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去,老陈头藏得够深的。”
我没说话。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泛起了一点点光。
我看了眼手机,韩清妍的消息还停在那条留言上。
“如果明天我死了,别怪我,我是个没用的女儿。”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傅梓涵打了个电话。
“我想办法找找韩清妍的位置。”我说,“你能帮我个忙吗?”
04
傅梓涵给了我一个地址。
不是韩清妍的住处,是她母亲住的疗养院。
傅梓涵说,韩清妍母亲的病情,这几个月突然加重,医生说她需要持续治疗。
但具体是什么病,傅梓涵也说不清楚。
我决定去一趟。
周伟泽开车,我们俩在车上谁都没说话。车子穿出市区,拐进一条山道,路越来越偏。
“这地方真够偏的。”周伟泽嘀咕了一句。
我没接话。心里想着那封信里说的内容,陈程磊说韩清妍母亲的病没那么重,那这个“加重”是怎么回事?
疗养院藏在半山腰,一栋白色的小楼,看上去挺高档的。门口有个保安,看了看我们的车牌,没拦。
我让周伟泽在车里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前台没人。我站在那儿四处看了一圈,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走出来,五十多岁的样子,戴副眼镜。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找谁?”
“请问韩清妍的母亲是不是住在这里?”
大夫打量了我一眼:“您是?”
“我是韩总的同事。”我说,“韩总出差了,让我来看看阿姨。”
大夫皱了皱眉:“韩总出差的?”
“对,她特别交代的。”
大夫犹豫了一下,说:“阿姨在二楼,206房。不过她的病情最近不太稳定,你最好别打扰她太久。”
我心里一沉。
“她的情况怎么样了?”我问。
“不太好。”大夫摇摇头,“各项指标都不理想,需要持续用药。韩总之前签了协议,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支付治疗费。”
“能让我看看病历吗?”
大夫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古怪:“病历是保密的,家属才能看。”
“我知道。”我说,“我就是问问,大概是个什么状况。”
大夫没再说什么,给了我一个大概的病名,听着挺唬人。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阿姨的治疗方案是我师傅做的,我师傅退休后去了国外,只有他能做这个方案的调整。”
“您师傅是?”
“姓王,王教授。不过他老人家现在在国外,很少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陈程磊在信里说,他把股份转到了一个老朋友、国内顶级医生名下,用于韩清妍母亲的治疗。
那位医生,不会就是这个王教授吧?
“我能不能见见阿姨?”我问。
大夫看了看表:“她现在应该在休息,你上去看一眼就走。”
我道了谢,上了二楼。
206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里面很安静。
一个老太太躺在床上,瘦得厉害,看着就让人心疼。我走过去,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有些茫然。
“你是?”她问。
“阿姨好,我是韩总的同事。”我说,“来看看您。”
老太太笑了:“清妍那孩子,总是忙。她不常来,但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阿姨身体怎么样?”
“还行。”老太太说,“就是浑身没劲,医生说我这个病要慢慢治。”
我看着她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完全不像是得了大病的人。跟我之前见过的重症病人完全不一样。
我又想起陈程磊信里的话。
“你别担心我。”老太太说,“清妍那孩子,天天替我操心,我都心疼她。”
“阿姨,您有没有觉得,最近身体好点儿了?”
老太太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就是这里的医生天天给我打针吃药,我也不懂。”
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从病房出来,我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伟泽,你想办法查一下,这家疗养院注册在谁的名下。”
“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回到大厅。那个大夫还在,正在前台翻文件。
“大夫。”我叫住他,“你们这里,和于义薄先生有合作吗?”
大夫抬起头,表情僵了一下:“你认识于总?”
“认识。”我说,“他是我们公司的大股东。”
“哦。”大夫点点头,“于总是我们这里的常客,阿姨过来住,也是他安排的。”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那麻烦您,我改天再来。”
出了门,周伟泽坐在车里等我。我上了车,他立马开口:“查到了,这家疗养院注册在‘博雅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名下。公司的法人,是于浩。”
于浩。
于义薄的儿子。
一切都清楚了。
05
韩清妍被软禁在郊区别墅,这是我花了一整天打听到的消息。
消息是傅梓涵给我的,她说她有个朋友在物业公司,看到了韩清妍被送进那栋别墅。别墅大门从外面反锁,里面好几个保镖。
那栋别墅就在疗养院后面的山坳里,走路也就十五分钟。
我让周伟泽开车去踩点,自己留在家里想办法。
手机摆在桌上,屏幕还是韩清妍的那条消息。我盯着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
我知道她在等我。但我怎么联系她?她的手机被没收了,于义薄的人二十四小时看着她。
我把陈程磊的U盘又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除了那封信,还有几个财务表格。我仔细一看,是于义薄做假账的证据。这些证据很详细,每一笔款项的去向都标出来了。足够把于义薄送进去。
但有个问题。这些证据是陈程磊生前收集的,没有第三方公证。如果拿到法庭上,于义薄可以说这是伪造的。
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我正发愁,手机响了。
又是陌生号。
我接起来,那边是韩清妍的声音,压得很低:“张鸿涛,你能听到吗?”
我心里一紧:“能,你在哪?”
“我藏在厕所里,用保洁的手机打的。”韩清妍说,“我只有两分钟,你听我说。”
“你说。”
“于义薄明天晚上要开董事会。”韩清妍说,“他会以我‘精神状态不稳定’为由,让董事会罢免我。到时候他会推于浩上台担任代理CEO。”
“那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韩清妍的声音有点抖,“但我手里有个东西,他一直想要。那个东西,我藏起来了。”
“什么东西?”
“陈程磊的股份转让协议。”韩清妍说,“但那协议有个条件,必须我在职满五年才能生效。我进公司才四年零三个月。”
“所以于义薄让你嫁给他儿子,是想绕过这个条件?”
“对。”韩清妍说,“如果我和于浩是夫妻,于浩就能以我的姓名行使股份的投票权。”
“那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你别来!”韩清妍急了,“于义薄的人就在外面。你来了也没用。”
“我必须来。”
“张鸿涛。”韩清妍突然喊了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哽咽,“你别犯傻。”
“我没犯傻。”我说,“你等着我。”
电话那头传来开门的声音,韩清妍压低声音说了句“我得挂了”,然后电话就断了。
我看着黑屏的手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年了。
三年里我连走近她都不敢,现在她出事了,我反倒不怕了。
我拿起外套出了门。
周伟泽还在路上,我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去趟别墅,你到疗养院那边等我。”
他秒回:“你疯了?”
“我没疯。”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那你还要去?”
“不去不行。”
周伟泽没再回复。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条语音:“我帮你打个掩护。你留个定位,我十五分钟后到。”
我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别墅在三岔路的尽头,大门是铁制的,锁着。我绕着别墅走了一圈,发现侧面的围墙不高,上面有个排气孔。
我翻上墙头,跳下去的时候落在一堆落叶上。动静不小。
客厅里灯亮着,有人说话。
我贴着墙根走过去,从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
韩清妍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个男人。
不是于义薄,是于浩。
“妈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韩清妍的声音很冷,“你们不用装了。”
于浩笑了:“姑姑,你这话说的。舅舅帮你照顾阿姨,不是应该的吗?”
“照顾?”韩清妍冷笑,“你们那叫照顾吗?你们把她关在疗养院里,用假病历吓唬我,这叫照顾?”
“话不能这么说。”于浩站起身,走到韩清妍面前,“阿姨身体确实不好,我们找的也是最好的大夫。只要姑姑你配合,什么都好说。”
“配什么合?”韩清妍抬起头看着他,“嫁给你是吗?”
“明天董事会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于浩说,“只要你同意,我保你母女平安。”
韩清妍沉默了很久。
“我有个条件。”她突然开口。
“我要见我妈一面。”韩清妍说,“只要见到她平安,我就签字。”
于浩笑了:“这个简单。明天开完董事会,我亲自送你去。”
我听到这里,心里一紧。
她要用自己去换吗?
我正准备冲进去,手机突然震了。
是周伟泽的电话。
“老张,你赶紧过来。”周伟泽声音很急,“我发现了点东西。疗养院这边有个人,你要不要见见?”
“什么人?”
“王教授。”周伟泽说,“退休被关到国外那个大夫,他回来了。”
06
我一口气跑到疗养院。
周伟泽在门口等着我,身边站着个白发老头。老头瘦高个,戴副金丝眼镜,看着挺精神。
“这位是王教授。”周伟泽介绍。
我看着老头:“您是韩清妍母亲的主治医师?”
老头点了点头:“陈程磊让我回来的。”
“陈总让您回来的?”我愣住了。
“他去世之前跟我说过。”王教授说,“如果有一天,韩清妍的处境特别艰难,就让我回来帮她。她说那时候我可能已经退休了。”
“可是陈总已经走了一年多了。”
“他信里交代过。”王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你看。”
信还是陈程磊的笔迹,写着:“老王,我知道我活不了太久。我走之后,韩清妍那孩子可能会有麻烦。如果真闹到那一步,你一定要帮她。”
“你是他信里说的‘信得过的人’?”我问。
“不是我。”王教授摇头,“陈程磊说信得过的人是你。”
“我?”
“对。”王教授说,“他说你是个靠谱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你肯定会想办法帮韩清妍。”
我心里五味杂陈。
“阿姨的病到底怎么样?”我问他。
“没大病。”王教授说,“她就是年纪大了,身体底子差。我说的治疗方案,也就是常规调理。是于义薄在里面做手脚,给她开了很多不必要的药,让她体虚,看着像病了。”
“那她知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不知道。”王教授叹气,“于义薄的人控制了病房,不让她跟外界多接触。她知道的就是于义薄想让她知道的。”
我深吸一口气。
“王教授,您能去董事会作证吗?”
“可以。”王教授说,“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我看了看时间。
离明天下午的董事会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必须抓紧。
我让周伟泽送王教授回市区,自己返身往别墅的方向去。
刚跑了没几步,手机响了。
是傅梓涵。
“张鸿涛,你小心点。”傅梓涵说,“我听说于义薄那边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他把韩清妍转移了。”傅梓涵说,“不在别墅了,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停下脚步:“送到哪去了?”
“不知道。”傅梓涵说,“我也是刚听说的。他可能怕你去救人,先下手了。”
我攥着手机,指关节咯嘣响。
“我有办法找到她。”我说。
“什么办法?”
我也不确定,但我必须试试。
我翻出手机里的一个App,那是公司内部的通讯软件。韩清妍的账号还在,我给她的邮箱发了条消息。
不是普通的邮箱。
是三年前我注册的那个。
“涛声依旧。”
我打了一行字:“是我,张鸿涛。你在哪?”
我知道她可能看不到,但总要试试。
过了不到一分钟,消息居然回复了。
“张鸿涛?”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在哪?”
“我不知道。”消息回得很快,“他们把我带到了一栋楼里,窗户被黑布蒙着,我看不到外面。”
“于义薄在你旁边吗?”
“不在。他们把我关在房间里面。”
“你手机怎么还能用?”
“我偷偷拿了一部备用手机,藏在身上。”
“你把定位发给我。”
“我不会用。”
“你告诉我,窗户外面能听到什么声音?”
“听不到什么。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听着像是货车。”
货车。
市里哪个地方货车多?我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一定是工业区。
“你能听到钟声吗?”
“没有。但外面有人说话,说的好像是方言。”
“什么口音?”
“像是城东那边的口音。”
城东工业区。范围缩小了。
“你等着我。”我打了一行字。
“你别来。”她回。
消息发过去之后,那边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回了一行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因为三年前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发完这行字,我没等她回复,就关了手机。
城东工业区,我来了。
07
城东工业区很大。
我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天还没亮,路灯昏黄,路上空荡荡的。我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不知该往哪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韩清妍的消息:“他们刚给我送了早饭。于浩来了,说董事会改到今天下午三点,让我好好休息。”
“你还能跟他说话吗?”
“能。他们不知道我有手机。我现在还在假装配合。”
“你大概能拖多久?”
“最多到下午一点。他们两点要出发去董事会。”
我看了看时间。还有不到八个小时。
从工业区入口开始,我沿着路一直走,留意两边有没有保安或者监控。
走到第三排厂房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有一栋楼,窗户用黑布蒙着。外面停着两辆车,都不是本地牌照。
我心里一紧。
那栋楼是一栋三层的小厂房,大门紧闭。我绕着走了一圈,发现后面有一个小门,是锁着的。
我翻过围墙,进了院子。
厂房里很安静。我贴着墙根走到窗户边,透过黑布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个很空旷的空间,有几张沙发和床。韩清妍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
她没发现我。
我正准备找个办法进去,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我一回头,于浩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根棍子。
“张先生,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她人在里面?”
“在。”于浩笑了,“但你进不去。这栋楼四周都有我的人,你进来了也出不去。”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于浩说,“我只是来告诉你,董事会的事,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你改变不了什么。”
“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信不信都无所谓。”于浩说,“韩清妍只要签了字,股份就是我的。你们这些人,什么用都没有。”
“你知道陈程磊留了多少股份吗?”
于浩愣了一下。
“百分之十。”我说,“但你知道那个股份是怎么设计的吗?”
“什么意思?”
“陈程磊设了个条件。”我说,“不是五年任职,是必须有王教授在场,才能激活。否则,股份永远冻在基金会里。”
于浩的脸色变了。
“王教授?他不是在国外吗?”
“他回来了。”我说,“你没想到吧。”
于浩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说,“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给王教授打个电话。”
于浩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不是我找到的,是他自己回来的。”我说,“陈程磊走之前就安排好了。”
于浩沉默了几秒钟。
“张鸿涛,你确定要跟我作对?”
“我不是跟你作对。”我说,“我只是不想让她被你毁了。”
“你知不知道这事之后的结果?”
“我知道。”
“那你还来?”于浩冷笑着看我,“你是不是喜欢她?”
“你喜欢她?”于浩重复了一遍。
“关你什么事?”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于浩说,“她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配吗?”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于浩还想再说什么,突然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更难看了。
“董事会提前了。”他说,“于义薄让我现在回去。”
“我想把她带走。”于浩看了我一眼,“但算你走运。”
他转身离开,棍子扔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我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
08
于浩的车刚开出工业区,我就让周伟泽把车开过来。
“王教授到了吗?”
“到了。”周伟泽说,“傅梓涵安排他在公司楼下等着。”
“好。”
车子一路直奔公司。
路上我想了很多。如果真的闹到董事会上,于义薄会不会狗急跳墙?他手里还有韩清妍母亲的把柄。但王教授既然回来了,这个把柄就不存在了。
到公司楼下时,傅梓涵已经在等着了。
“董事会还有十分钟开始。”她说,“于义薄已经入席了。”
“韩清妍到了吗?”
“还没。”傅梓涵说,“她应该在来的路上。”
我和周伟泽、王教授一起上了楼。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坐了十多个人。于义薄坐在主位上,脸色很难看。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张鸿涛?你怎么来了?”
“我来旁听。”我说。
“你没资格。”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说,“我是陈程磊的委托人。”
于义薄的脸色变了。
“什么委托人?”
我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有陈程磊留下的股份转让协议。他要我代他出席董事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于义薄盯着U盘看了几秒钟,笑了:“年轻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这U盘里的东西,谁都可以伪造。”
“王教授可以作证。”我说。
王教授走了进来。
于义薄看到他,脸色更难看了。
“王教授,您不是出国了吗?”
“我刚回来。”王教授说,“受陈程磊之邀。”
“受他之邀?”
“对。”王教授说,“陈程磊去世前,把股份转让给了我,由我代持。我现在可以作证,张鸿涛确实是陈程磊的委托人。”
于义薄沉默了几秒钟。
“董事会投票。”他说,“现在开始。”
“等一下。”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是韩清妍。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扎起来,脸色很冷静。身边还跟着两个保安,是她自己的人。
“韩清妍。”于义薄说,“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韩清妍说,“这是我的公司。”
“你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于义薄说,“我们正在商讨罢免你的事。”
“精神状态稳不稳定,不是你说的算的。”韩清妍说,“我有医院的体检报告,可以证明我一切正常。”
“不可能。”
“你可以去查。”韩清妍说,“我还有一份东西,你想看看吗?”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你伪造我母亲病历的证据。”韩清妍说,“还有你做假账的流水。王教授写了证明。”
于义薄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
“我什么都知道了。”韩清妍说,“舅舅,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于义薄盯着韩清妍看了很久,最后笑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这些东西还不够。”
“我知道不够。”韩清妍说,“所以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于义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只要你嫁给于浩,你妈的医疗费我全包了。你也不用担心那股份的事,只要你在我儿子名下,股份就是咱们家的。”
韩清妍笑了笑:“舅舅,你猜这个录音,如果传到媒体那边,会怎么样?”
09
于义薄的脸彻底垮了。
他看看韩清妍,看看我,又看看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他说,“股份的事,我不管了。”
“你不管?”韩清妍说,“你说不管就不管了?”
“我已经签了退出协议。”于义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把股份都给你,你放我一马。”
韩清妍接过协议,看了几眼,递给我。
我扫了一眼,上面写着于义薄放弃名下所有股份,韩清妍不再追究他的一切责任。
“你这是什么意思?”韩清妍问。
“我不玩了。”于义薄说,“你们赢了。让我走。”
韩清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可以走。但你得把你藏起来的那些钱都还回来。”
于义薄点头:“可以。”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年轻人,你赢了。但你别得意,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他推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离开了。
只剩下韩清妍、傅梓涵、周伟泽和王教授。
韩清妍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脱力一样靠在椅背上。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周伟泽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傅梓涵也拉着王教授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韩清妍。
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韩清妍突然开口,“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她算计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不必做这些。”韩清妍说,“你都不认识我。”
“我认识你。”我说,“我认识你三年了。”
韩清妍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三年。”我说,“你每次遇到技术难题,我都会匿名给你发邮件。”
韩清妍看着我的眼睛,嘴巴微张。
“那些邮件是你发的?”
“对。”
“你们怎么不早说?”
“我不敢。”我说,“我怕我说了之后,连做同事的机会都没有。”
韩清妍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你这人啊,真是的。”
“怎么了?”
“没什么。”她站起来,“我欠你一句谢谢。”
“不用谢。”
“我还有事。”
“什么事?”
“我要去找我妈。”韩清妍说,“王教授说她没事了,我要去看看她。”
“我陪你去吧。”
韩清妍看了我一眼:“行。”
我们下楼的时候,周伟泽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了疗养院,韩清妍下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在这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我点点头。
她转身走进楼里。
我靠在车门上,看着楼上的窗户,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过了一会儿,韩清妍出来了,脸色好看了很多。
“我妈挺好的。”她说,“王教授说她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
韩清妍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张鸿涛。”
“嗯?”
“你这三年给发那些邮件,是真的想帮我?”
“真的。”
“那好。”韩清妍说,“我这有个工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什么工作?”
“公司副总裁。”韩清妍说,“兼任技术总监。”
我愣住了。
“你这是......”
“我的公司里不能没有你。”韩清妍看着我的眼睛,“你愿不愿意?”
10
我没回答她。
脑子里乱得很。副总裁,那是多大的职位。我一个修电脑的,真的能行吗?
“你不愿意?”韩清妍问。
“我不配。”我说。
“什么配不配的。”韩清妍说,“这三年,你做的那些事,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可是......”
“没有可是。”韩清妍说,“你帮我做了那么多事,一个副总裁怎么了?”
我还是没说话。
“要不这样。”韩清妍说,“你先干一段时间试试看,不习惯再换。”
我最后还是点了头。
不是因为想当官,是因为想离她近一点。
那天之后,我开始了新的工作。
副总裁的办公室很大,比我之前的工位大了好多倍。一开始很不适应,天天坐在那发呆。
周伟泽有时候会过来串门:“哥们,副总当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周伟泽说,“你别有压力,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换别的岗位。”
“对了,韩总找你。”
“她没说。”
我去了韩清妍的办公室,她正在看文件。
“你来了。”她说,“坐下吧。”
我坐在沙发上,等着她开口。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那三年,你就没想过跟我表白吗?”
“想过。”
“那为什么没表白?”
“不敢。”
“你怕什么?”
“怕我配不上你。”
韩清妍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结婚吗?”
“不知道。”
“因为你。”
我愣住了:“我?”
“对。”韩清妍说,“你的那些邮件,我一直都留着。”
“留着做什么?”
“留着告诉自己,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等我。”
“你现在还想逃避吗?”韩清妍问。
“不想了。”
“那好。”韩清妍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要是真想跟我在一起,就别再说什么配不配的话。”
“走吧。”
“去哪?”
“去吃饭。”韩清妍说,“你陪我吃顿饭,总可以吧。”
我站起来,跟她一起走出办公室。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家小饭馆吃饭。
她点了很多菜,都是我爱吃的。我低着头吃,一句话都不说。
“你这人真奇怪。”韩清妍说,“跟我吃饭都不说话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别说了。”韩清妍笑着说,“就这样吃吧。”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我们也没聊什么正经事。但我觉得,那是三年来最幸福的时刻。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这栋楼,想起这三年发生的那些事。从匿名发邮件,到看着她结婚证点了个赞,再到90多个未接来电,再到救了她的命。
一切都像一场梦。
我回过头,韩清妍站在门口。
“你能不能等一下?”
“我想跟你说句话。”
我走过去。
韩清妍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别再逃了。”
“我不逃了。”
“那就好。”她笑了,“你的辞职信,我已经批了。”
“批了?”
“对。我给你换了一份新合同。副总裁的合同,三年期。”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多想。”韩清妍说,“我就是不想再让你跑了。”
她把文件递给我,转身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手机响了。
是韩清妍发来的一条消息:“钥匙在工位上,你去拿一下。”
我回到办公室,工位上空空如也。只有一把车钥匙,压在副总裁任命书上,亮闪闪的。
我拿起来看了看,是她的车钥匙。
那辆我帮她修了三年的车,钥匙上贴着一张纸条:“车你修了三年,该开走了。还有,你欠我一个拥抱。”
我站在办公室,笑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快下来了。
那把钥匙,我挂在方向盘上。
那辆车,我一直开着。
三年后,韩清妍嫁给了我。
婚礼上,周伟泽端着酒杯,说了一句:“你们俩啊,真的是从‘赞’开始的。”
我和韩清妍对视一眼,都笑了。
因为那段故事,真的全是那个赞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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