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两本房产证拍在桌上,推给小叔子:“房子给你弟,妈补你10万块。”

老公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吓人。

我拉他的手,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拽着他往门口走,婆婆急了:“等等,那商铺的钥匙……”

老公突然站住了,回头看他妈。

我从没见过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妈,”他开口,声音都在抖,“爷爷走那天晚上,跟我说过一句话。你猜他说的什么?”

婆婆脸色变了,手里的钥匙“啪嗒”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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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六。

老公林高岑一大早就起来收拾,换上新买的衬衫,把皮鞋擦得锃亮。

我靠在床头看他忙活,心里不是滋味。

“你妈叫咱们回去吃饭,你至于这么紧张?”我说。

他回头笑了笑:“妈难得主动叫咱们,肯定有好事。”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结婚八年了,我太了解这个家了。

婆婆肖金兰,守寡十几年,一门心思扑在小儿子林浩宇身上。

大儿子在她眼里,就是个提款机加苦力。

老公这些年往家里搭了多少钱,他自己都算不清楚。

逢年过节给红包,婆婆生病住院掏医药费,就连小叔子买车的首付都是老公垫的。

可婆婆从来不说一句好话。

每次老公回去,她不冷不热地招呼一声,然后就拉着小叔子说话去了。

老公也不恼,总是笑呵呵地干活。

修水管、修电器、搬重物,什么累活都干。

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能这么卑微地讨好自己的亲妈。

那天早上,我故意拖了一会儿才出门。

老公急得在客厅走来走去。

“欣怡,快点,别让妈等。”

“她等咱们的时候还少?”

老公没说话,低下头去系鞋带。

我看他头顶的白发,心里一酸,到底没忍住跟他出了门。

路上,我们买了水果和点心。

老公挑得仔细,苹果要红得发亮,香蕉要黄得均匀。

我说:“你弟肯定空着手去。”

他笑了笑:“没事,咱们是大哥。”

到了婆婆家楼下,我深吸一口气。

老公锁好车,拎着东西往楼上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我。

“欣怡,你说妈这回叫咱们回来,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想对咱们好一点?”

我张了张嘴,到底没忍心说那个“不”字。

门开了。

婆婆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

“来了?进来吧。”

她接过老公手里的东西,看都没看,随手搁在鞋柜上。

客厅里,小叔子林浩宇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头都没抬。

“哥来了?坐。”

我看了看茶几——上面摊着一叠文件,还有几本房产证。

老公也看见了,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妈,那是什么?”

婆婆摆摆手:“一会儿吃饭再说。”

她转身进了厨房。

我跟着进去,想帮忙打下手。

婆婆头也不回:“不用,你去看电视吧。”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在灶台前忙活。

她炒菜的动作很麻利,嘴里还哼着歌。

我结婚这么多年,从没见她这么高兴过。

心里那根弦,突然就绷紧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融洽。

婆婆不停给小叔子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小叔子笑嘻嘻地应着:“妈做的菜最好吃了。”

老公坐在一旁,默默扒饭。

他碗里是白米饭,没有菜。

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他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委屈,但我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婆婆让小叔子把碗筷收了。

她擦了擦手,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

老公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袋子。

婆婆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她打开袋子,抽出两本房产证。

红色的封皮,在灯光下特别刺眼。

“这两套房子,一套我自己住,一套给你弟。”

她说着,把房产证推到小叔子那边。

老公愣住了。

“妈,那……”他的声音发紧,“那我呢?”

婆婆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推过来。

“这里有10万块,妈补给你的。你条件好,有工作,别跟弟弟抢。”

老公没接钱。

他看着他妈,嘴唇哆嗦。

“妈,这些年我给家里花的,就不止30万了吧?弟弟买房的首付,是我垫的。你住院的医药费,是我掏的。家里换电视、换冰箱,哪一样不是我出的钱?”

婆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跟妈计较这些?”

“我不是计较……”

“那你还想怎样?你弟没工作,没本事,不给他给谁?你也跟他抢?”

老公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看不下去了。

站起来,把老公拉到身后。

“妈,这钱您收好,我们不缺。”

我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缺的是公道。”

婆婆的脸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拉起老公的手,“这个家,我们不待了。”

老公被我拉着,踉踉跄跄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婆婆突然喊了一句:“哎,那个商铺的钥匙还没给你们呢!”

老公的脚步,一下子钉住了。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他妈。

“妈,你说什么商铺?”

02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婆婆站在餐桌边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看看我,看看老公,目光最后落在小叔子身上。

小叔子低着头玩手机,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老公往前走了一步:“妈,你说话啊。”

婆婆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就是你爷爷留下的那间小商铺,不怎么值钱,你要是想要的话,钥匙给你。”

老公傻了:“爷爷留下的商铺?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你爷爷走的时候,你还小呢。”

“我那时候都27了!”

婆婆不说话了。

她转身去厨房里翻找,翻了好一会儿,拿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就是这个,你要就给你。”

老公没去接。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皱,像是在回忆什么。

忽然,他脸色大变。

“妈,”他的声音都在抖,“我想起来了。爷爷走的那天晚上,是不是我陪你守的夜?”

婆婆眼神闪躲:“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

“我记得。”老公一字一句地说,“那天晚上爷爷精神特别好,拉着我说了很久的话。他说,老大,爷爷给你留了点东西,在你妈那儿收着,到时候你去要。我当时问他什么东西,他没说,只是让我记住。”

他盯着婆婆:“爷爷说的,就是这个商铺吧?

婆婆的脸白了。

“你爷爷那是糊涂了,说胡话呢……”

“你当时也说他糊涂,所以我才没放在心上。”老公的声音慢慢高了,“可你要是早告诉我,爷爷留了东西,我为什么这些年从来不知道?”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小叔子突然抬起头:“哥,你什么意思?怀疑妈?”

老公没看他,继续盯着婆婆:“妈,我问你最后一次,爷爷到底留下了什么?”

婆婆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拉了拉老公的胳膊:“咱们先回去,这事不急。”

老公看看我,又看看他妈,到底没再追问。

他接过那把钥匙,握在手心。

“妈,我会查清楚的。”

转身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

回到车上,老公没急着发动车子。

他坐在驾驶座上,两眼直直地看着挡风玻璃。

“欣怡,你说我妈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够好,她总会看到我。”他的声音闷闷的,“可今天我才明白,她不是看不到,她是不想看。”

他说完,低下头去系安全带。

我看见他的手背上,有水珠滴落。

那天晚上,老公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问他怎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欣怡,我忽然想起来,爷爷走的那天晚上,我好像……看到妈翻过他的柜子。”

我的心猛地一紧:“你确定?

不太确定。”他翻了个身,“当时年纪小,没多想。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搂住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了,明天咱们去看看爷爷的老房子。”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们开车去了爷爷的老房子。

那间屋子已经空了好几年,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老公掏出钥匙开门,锁芯生锈了,拧了半天才打开。

屋里很暗,满是灰尘的味道。

家具上盖着白布,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老公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又红了。

小时候,我经常住在这儿。爷爷给我做饭,给我讲故事。

他走进去,拉开白布,露出下面一张老掉牙的桌子。

桌上摆着一个铁盒子。

老公伸手去拿,铁盒子”咔嗒“一声,里面的东西哗啦作响。

他打开一看,愣住了。

盒子里,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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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张纸,已经发了黄。

老公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

是爷爷的笔迹。

“我林大海,现留遗书如下:

长孙林高岑,次孙林浩宇。

我在市南有两间商铺,房产证编号如下……

两间商铺,长孙一间,次孙一间,一人一间,不可偏废。

若有人起争端,以本遗嘱为准。

立嘱人:林大海

手印……”

老公念完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我看了一眼,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两间商铺?

不是一间?

还有,这上面写的日期……

“老公,你看看日期。”

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爷爷立遗嘱的时间,是在他死前三个月。

那时候他身体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立遗嘱了?

老公把遗书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本遗嘱一式两份,一份交大儿媳肖金兰保管,一份由老友周德昌保存。若发生意外,请以周德昌保存的为准。”

周德昌?

老公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周爷爷?他还活着?”

“谁?”

“爷爷的老朋友,以前经常来家里下棋。”他激动起来,“如果周爷爷那儿还有一份遗嘱,那就……”

他说着,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找了半天,没找到周德昌的电话。

“都这么多年了,不知道周爷爷还在不在。”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咱们慢慢找。

老公把铁盒子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除了那张遗书,还有几张旧照片和一本存折。

存折上的余额是零。

“爷爷走的时候,说他的钱都给妈保管了。”老公看着存折,苦笑,“我当时还觉得,怎么这么放心。”

我没接话。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是放心,是没办法。

爷爷大概早就看透了婆婆是什么人,才把遗嘱交给了老友。

但他没想到,婆婆连他留下的商铺都敢吞。

老公把遗书仔细收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走,咱们去找周爷爷。”

我们开车去了周德昌的老家。

那边已经拆迁了,小区里的住户换了一茬又一茬。

老公打听了好几户人家,都说不知道周德昌去了哪儿。

“可能是搬到养老院了,也可能是跟子女去外地了……”邻居大妈摇摇头,“都好多年没见了。”

老公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

我蹲在他身边,拍拍他的背:“别急,总有办法的。”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欣怡,你说我爷爷要是知道,他留给我的东西被我妈藏了这么多年,他会不会怪我?”

“怪你干什么?你又不知道。”

“我知道。”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可是天天在她面前说,妈你辛苦了,妈我对不起你。结果呢?她拿我当傻子耍。”

我说不出话来。

那天下午,我们回到家,老公把遗书复印了几份,锁进保险柜。

晚上,他给婆婆打了电话。

“妈,我今天去了爷爷的老房子,找到了他的遗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知道了。”婆婆的声音冷得吓人,“你找到什么了?”

“爷爷写的遗书,上面说两间商铺,我一间,浩宇一间。”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又怎样?你爷爷老糊涂了,写的东西不算数。”

老公握着手机的手指,捏得发白。

“妈,这是爷爷的亲笔。”

“我说不算数就不算数,你还能把你妈告上法院?”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老公慢慢放下手机,看着屏幕出神。

“欣怡,”他低声说,“你说我妈,怎么这么狠心?”

我坐到他对面,轻轻握住他的手。

“因为你在她心里,从来都不是儿子。”

他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欣怡,我想起诉我妈。”

04

老公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水还没干,但又多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坚定。

“我要起诉我妈。”

我愣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

他说完这两个字,好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长长叹了口气。

“这些年,我一直忍。忍她偏心,忍她对我不好。我总想着,我是儿子,我不能跟妈计较。可我今天才发现,我越是忍,她越觉得我好欺负。”

他握着我的手:“欣怡,我不是要跟她争什么。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我点点头:“好,我支持你。”

第二天,我去找了我的大学同学黄倩雪。

她是律师,专门打婚姻家庭官司的。

听我说完情况,她眉毛一挑:“遗书原件能拿到吗?”

“在老家婆婆那儿,但她肯定不会给。”

“那你们手上这份复印件,能证明什么?”

我愣了一下。

倩雪说:“如果你们拿不到原件,或者找不到另一份遗嘱,这官司很难打。”

“那怎么办?”

“找周德昌。”她打开电脑,“你老公说他手里有一份遗嘱原件,对吧?”

“是,但是找不到人。”

“名字、年龄、住址,给我。”

我把知道的信息告诉她,她在系统里查了半天,终于找到了。

“周德昌,今年87岁,住在市第二养老院。”

我的心脏一下子跳快了:“他还活着?”

“活着。”倩雪把地址抄给我,“但你们得抓紧,他都快90了,万一有个闪失……”她把话咽了回去。

我赶紧给老公打电话。

他二话不说就请了假,跟我一起去了养老院。

那家养老院在城郊,挺偏僻的。

我们到的时候,周德昌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坐在轮椅上,头发全白了,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老公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周爷爷,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高岑,林大海的孙子。”

周德昌缓缓睁开眼,打量了他半天。

“高岑?”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高岑?都长这么大了?”

“是我,周爷爷。”

周德昌激动起来,伸手去抓老公的手。

“你爷爷走之前,让我保管一样东西,我一直替你留着呢。”

他叫来护工,让护工推他回房间。

房间里很简陋,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

周德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箱子,上面上了把旧锁。

他掏出钥匙,颤巍巍地打开箱子。

里面装满了旧信件和账簿。

翻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最底下找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就是这个。”

他递给老公:“你爷爷说,这东西很重要,让我好好保管,等到你需要的时候再给你。”

老公接过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遗嘱。

和我们在老房子里找到的那份一模一样。

右下角,还有爷爷的签名和手印。

老公把遗嘱贴在胸口,泪水终于决堤了。

周爷爷,谢谢你。

“别谢我,谢你爷爷吧。”周德昌叹了口气,“你爷爷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哥俩。他说大儿媳妇心眼偏,怕分家的时候委屈了你。”

老公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遗嘱上。

我在旁边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从养老院出来,老公一直死死攥着那份遗嘱。

“欣怡,有了这个,我能打赢了吧?”

“能。”我点点头,“咱们一定赢。”

他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

可我知道,他心里还有一块石头,没有落下来。

那块石头,叫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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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遗嘱拿到手之后,倩雪立刻启动了诉讼程序。

她让我们整理这些年的转账记录、医药费清单,还有其他能证明老公为家里付出过的证据。

老公翻了好几天的银行流水,越翻越沉默。

“欣怡,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笔转账记录。

金额是八万,时间四年前,备注写着“浩宇购车款”。

我当时给他转账的时候,还跟他说不用还了。”老公苦笑,“现在想想,我真傻。

不止这一笔。

还有婆婆住院的医药费、家里换电器的钱、小叔子租房子的周转款……零零碎碎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十万。

老公越念越沉默,最后干脆不说话了。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天下午,倩雪发了开庭通知。

时间是下周一。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婆婆打了一个电话。

“妈,律师让你准备一下,下周一开庭。”

电话那头,婆婆沉默了很久。

“你们来真的?”

“是真的。”

“好啊,你们有本事就来告。”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倒要看看,大儿子告亲妈,这官司赢了又能有多光彩!”

我还没说话,她就把电话挂了。

老公听到了通话内容,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周一一早,我们准时到了法院。

婆婆和小叔子已经到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表情严肃得吓人。

小叔子坐在她旁边,脸上挂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一对上我们的目光,他立刻就转开了。

婆婆倒是看了老公一眼。

那一眼,冷冷的,像是陌生人。

老公坐在原告席上,双手握紧,微微发颤。

我在旁听席上看着他,手心全是汗。

开庭之后,倩雪先拿出了遗嘱复印件。

然后是爷爷老朋友的证言,还有养老院找到的遗嘱原件。

她一份一份摆上去,条理清晰。

“审判长,这份遗嘱是林大海先生的亲笔。上面写得很清楚,两间商铺长孙一间、次孙一间。而被告在长达八年的时间里,一直隐瞒这份遗嘱的存在,并且试图将两间商铺全部占为己有。”

法官看了婆婆一眼:“被告有什么要说的吗?

婆婆站起来,声音发颤:“那是我爸写的,但他那时候老糊涂了,写得不作数。”

倩雪立刻追问:“你怎么知道他糊涂?”

婆婆说不出话了。

小叔子站起来:“法官,我们也是受害者。那些遗嘱我都不知道,我妈一直瞒着我们。”

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要甩锅了。

果然,婆婆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把头转向小叔子,声音都变了调:“浩宇,你说什么?”

小叔子别开脸:“妈,你干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法庭上的气氛,一下子就炸了。

法官敲了敲法槌。

庭审在混乱中暂时结束了。

走出法院的时候,婆婆追出来,拉住老公的胳膊。

“高岑,你非要这样吗?我是你妈啊!”

老公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恨意,只有一种精疲力竭的疲惫。

“妈,我半年前给你买过一台空调,你还记得吗?”

婆婆愣住了。

“那台空调花了五千块,是我攒了好几个月的加班费。”老公继续说,“你当时连句谢谢都没说,就说‘以后别乱花钱’。”

“可你转头就给浩宇买了台新手机,六千多。我不是嫉妒,我就是……”

他停了一下,声音哽住了。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不用多喜欢,就……看看就好。”

他说完,转身走了。

婆婆站在法院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我只知道,老公的肩膀,从来没有挺得这么直过。

06

第二次开庭定在两周后。

这段时间,老公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唉声叹气。

也不再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开始正常吃饭,正常上班,周末带女儿去公园。

我问他不紧张吗?

他说紧张,但不想再让这件事影响我们的生活了。

“以前我总是忍,忍到最后,自己难受,家里也不高兴。”他抱着女儿,笑了笑,“现在我想通了,有些东西不是靠忍能得到的。你越忍,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像是积压了很多年的乌云,终于散了。

开庭前几天,倩雪让我们再去一趟爷爷的老房子。

说想看看有没有其他有用的证据。

老公答应了,我们找了个周末又去了一趟。

推开那扇陈旧的木门,屋里还是那个样子。

老公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欣怡,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总怕妈不要我。”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什么?”

“因为妈从来都是偏着浩宇的。他摔倒了我扶他,他被欺负了我帮他出头,可妈从来不夸我。她只会说,你是哥哥,你应该的。”

他停了停,眼睛红了。

“所以我就拼命对她好。我想着,只要我对她够好,她总有一天会看到我。”

“可是没有。”他低下头,声音哑了,“她永远都看不到我。”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现在你不需要她看到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那天下午,我们在老房子的阁楼上翻出了一个旧箱子。

里面装满了爷爷的相册、老照片,还有一本发黄的日记本。

老公翻开日记本,看到其中一页,愣住了。

我凑过去,看到那一页上写着:“今天高岑学会了骑自行车,摔了好几次,腿都青了,但还是坚持骑到了终点。

这孩子,像他爷爷。

以后不管别人怎么待他,他都不会轻易低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日期就在爷爷去世前一周。

“商铺的事,我已经告诉老周了。希望这孩子以后,能拿到属于他的东西。”

老公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写了几个字:“这一生,亏欠最多的,是老大。”

老公合上日记本,抬起头看着我。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笑了。

“欣怡,”他说,“我爷爷是爱我的。”

我点头:“我知道。”

“他们都说爷爷糊涂,可他不糊涂。”他擦了擦眼泪,“他知道我妈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他才把遗嘱交给周爷爷。他什么都想到了,唯一没想到的,是他自己会走得那么快。”

他抱住我,在我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拍着他的背,什么都没说。

那一刻,我知道他已经放下了。

他再也不会为婆婆的偏心而难过了。

因为爷爷那句“亏欠最多的是老大”,已经补上了这些年所有的缺口。

开庭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法庭的桌面上。

小叔子和婆婆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倩雪把爷爷的日记本和遗书原件一起呈了上去。

“审判长,这份日记本里明确记录了原告林高岑与爷爷林大海的感情,以及林大海先生在遗嘱中立下的意愿。此外,我们还能提供多名证人,证明被告长期隐瞒遗嘱的存在、侵占遗产的事实。”

法官翻看了几页,目光转向婆婆。

“被告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婆婆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那是我男人的东西,我做主怎么了?再说了,老大有工作有房子,他弟弟什么都没有,我给他弟弟多分点怎么了?”

倩雪没等她说完,就开口打断了:“被告,遗嘱是林大海先生本人的意愿,你没有权利私自更改或者隐瞒。”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叔子坐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法官当庭宣判:两间商铺按遗嘱执行,长孙林高岑一间、次孙林浩宇一间。

婆婆和弟弟,各处罚金。

判决生效的那一刻,老公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我从没见过。

轻松得像一个背着石头走了一辈子的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重量。

我握住他的手。

“走吧,咱们回家。”

他点点头。

路过婆婆身边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高岑……”

老公停下来,没有回头。

“妈对不起你……”婆婆的声音在发抖。

老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妈,我知道你一直觉得自己没错。

我也不指望你认错。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也是你的儿子。”

他说完,拉着我的手走了。

身后,传来婆婆压抑的哭声。

我没回头。

老公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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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官司赢了之后,老公把爷爷的日记本放在床头柜上。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翻一翻。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了,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爱翻。

他说,因为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爷爷留给他的。

“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妈不疼我,爸走得早,我活着好像就是个错误。”他摸了摸日记本的封面,“可爷爷告诉我,我是他的骄傲。”

他把日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

“知道有人爱过我,就够了。”

话虽这么说,我知道他心里还有一块病。

婆婆那边,一直没消停过。

判决下来之后,她四处打电话,说大儿子把她告上法院了,说大儿媳妇挑拨离间、不孝不贤。

亲戚们轮番来劝我们,说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老公不反驳,也不解释。

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心疼他,但也没多问。

有些东西,需要他自己消化。

一周后的周末,老公突然跟我说,想带女儿去爷爷坟前烧纸。

我同意了。

那天风很大,女儿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色的小外套。

老公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山坡。

爷爷的墓碑很旧了,上面的字都有些模糊。

老公蹲下来,拿手帕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爷爷,我来看你了。”他说,“我把商铺拿回来了。你不用再操心了。”

女儿站在旁边,仰着头问:“爸爸,太爷爷在哪里呀?”

老公指了指墓碑:“他在这儿。”

那他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能。”老公的声音哽了一下,“他能听到。”

女儿蹲下来,对着墓碑喊:“太爷爷,我是朵朵,我来看你了!”

老公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在爷爷坟前跪了很久,说了很多话。

说这些年的委屈,说这场官司,说以后要怎么过。

风呼呼地吹着,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我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我听见了,就够了。

后来我们下山的时候,婆婆的车停在路边。

她站在车旁边,看着我们。

老公的脚步顿了一下。

妈。

“高岑。”婆婆的眼睛肿肿的,像是哭过。

两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先开口。

女儿拉了拉老公的衣角:“爸爸,奶奶哭了。”

老公低下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婆婆。

他忽然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婆婆。

“这里有两万块,你先拿着用。以后每个月,我会按时打一千进去。”

婆婆愣住了:“你……”

“我不是原谅你。”老公打断她,声音平静,“你是我的妈,就算你做得再不对,我也不能不管你。”

婆婆接过卡,手在发抖。

“那……那浩宇……”

他有一间商铺,够他吃一阵子。”老公淡淡地说,“他自己的路,让他自己去走吧。

他抱着女儿,拉着我,绕过婆婆的车,继续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婆婆在后面喊了一声:“高岑!”

老公停下来,没回头。

“妈……对不起……”

老公的肩膀颤了一下。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抱着女儿,一步一步,走远了。

那天晚上,老公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光。

我端了杯热水给他。

“在想什么?”

“在想我爷爷。”他接过水杯,“你说他要是看到今天这一幕,会说什么?”

“他可能会说,你做得很好。”

他笑了一下:“我自己也觉得,做得挺好。”

我靠在他肩膀上。

楼下的路灯亮着,行人匆匆。

这个世界还是老样子,忙碌、嘈杂、不完美。

可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压在他心上很多年的石头,终于一块一块,都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