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后,以麦克阿瑟将军为首的联合国军,对日本的国家政体实行了彻底改造,不仅通过制定新宪法剥夺了天皇参与国家政治的权力,同时宣布废除“贵族制度”,将皇室的11个“宫家”(皇亲家族)削为平民,只保留了昭和天皇一家和他的直系弟弟一家作为“皇室”存在。
有人认为,麦克阿瑟的“瘦身计划”,最终的目的是要自然消灭日本皇室,消灭存续了2600余年日本天皇制度。
经过战后80年的岁月,这一“瘦身计划”的效果凸显了出来,目前日本皇室的第三代,只剩下三个女孩,一个男丁。尤其是德仁天皇与雅子皇后只生了一个女儿爱子,并无儿子。结果,日本皇室出现了奇异的风景:没有可继承皇位的皇太子。因为那位唯一的男丁,是爱子公主的堂弟,也就是德仁天皇的侄子悠仁亲王。根据日本传统的继承文化,家业是只传“本家”(长子一家),不传“分家”(其他兄弟),也就是说,未来皇位的当然继承人应该是爱子公主——但是,爱子是一位女性,那么,是否允许女皇的诞生?
为了解决皇室“后代无人”的危机,确保皇室的“千秋万代”,6月10日,作为日本最高国家权力机构的众议院和参议院,在众议院议长公邸召开了由各党派领导人参加的全体会议,就如何确保皇族数量的问题,达成“立法机构的总意”。会议认可了“女性皇族成员婚后仍保留皇族身份的方案”以及“恭迎旧11个宫家男系男子为养子的方案”,并决定要求政府基于这一“总意”推进法制化。
高市首相在听取众参两院正副议长报告后表示:“将尽快着手相关法案的制定工作,争取早日提出框架方案”。(下图)
据悉,日本政府已着手正式启动《皇室典范》的修改工作,计划在6月下旬召开内阁会议予以决定,并争取在7月的国会上通过相关法案。
很快,日本各界觉察到这一“总意”的一大问题,那就是排除了允许“女性继承皇位”的内容,也就是说,否定了爱子将来继承父亲的皇位,成为日本女皇的可能性。
这引起了日本社会许多人的不满。
而将不满添加“助燃剂”的人,是主导“立法机构的总意”方案的人——众议院议长森英介,他是高市首相与麻生前首相最信任的政治家。
森英介议长在会见记者时说了一句话:“养子所生的男子若生下男孩,便拥有皇位继承权”。这句话,被各界理解为彻底否定“爱子女皇”的言论,因为“立法机构的总意”并没有明确女性皇族成员与非皇族男子结婚后,她的丈夫与所生男孩是否拥有“皇室成员资格”。也就是说,爱子公主即使没能继承皇位,那么她与民间出身的丈夫结婚后,她所生的儿子是否拥有皇位继承权?这一点在“立法机构的总意”中并没有明确。但是,根据森英介议长(下图)的说法,爱子的儿子可能不行,但是,养子们所生的儿子行。
这就触犯了众怒。
根据2026年5月的多家媒体民意调查,朝日新闻、每日新闻、读卖新闻的调查数据均显示,支持女性天皇的比例高达69%至72%之间,而公众期待爱子公主将来继位的呼声,更是随着她在公务中展现出的从容气质与真诚姿态,日益高涨。这是实实在在的民意。
然而,就在民意如此清晰的背景下,高市首相领导下的自民党保守派,却正在推进一套几乎将这条路彻底封死的《皇室典范》修正方案。
日本社会对于皇室的情感,是一种混合着距离感与亲近感的复杂存在。普通日本人不会在餐桌上高谈皇室政治,但他们会默默关注天皇一家的动向,会在新年和天皇诞生日时涌向皇居前广场。
爱子公主在这一代人心目中,已经成为一个特殊的存在。她不是被塑造出来的偶像,而是在公众视野里自然成长的年轻女性——对文学有热爱,对被灾地有牵挂,对父母的公务理念有传承。人们在她身上看到的,是一种可以信赖的品格,而不仅仅是一个符号。
正因如此,当立宪民主党的蓮舫议员在今年3月的参院预算委员会上当面质问高市首相,“民意六成、七成、八成支持爱子天皇,是否推进女性天皇的法制改革”时,高市的回答冷静而坚决:“必须以悠仁亲王殿下作为下一代皇位继承人为前提,皇位继承的流向不容动摇。”
一句话,把民意挡在了门外。
高市阵营的逻辑:不是反对女性,而是守护父系。
这里有一个极易被混淆的关键区分,不厘清就无法理解这场争论的核心。
高市早苗本人明确表示,她并非反对女性天皇。她承认历史上确有推古天皇等八位女性天皇,也表示”否定女性天皇是不敬之举”。她真正坚决反对的,是”女系天皇”——即母系传承,也就是天皇的血脉通过女儿这一方延续下去。
在她和自民党保守的逻辑体系中,这一区分具有根本性的意义。
他们的论点是:自神武天皇以来2600余年,皇统从未通过母系延续,历史上八位女性天皇无一例外都是“男系女性”——即父亲为天皇或皇族男子,且在位期间未曾诞育继承人,最终都将皇位传给了下一位男系男子。也就是说,她们是“桥梁”,而非“转轨”。
爱子公主的情况,按照这一标准,属于“男系女性天皇”,理论上有历史先例可循,并非绝无可能。但问题在于——一旦她日后与民间男性成婚并育有子女,其子女便成为“女系”继承人,父系血脉至此断绝。保守派将此视为皇统原理的根本性崩塌,且“一旦改变,永无法复原”。
这不是情绪化的固执,而是一套有其内在一贯性的历史观与国体观,尽管很多人并不认同它。事实上,这场争论并非现在才有。早在小泉纯一郎执政时期,为应对男性皇族减少的危机,政府设置了有识者会议,于2005年提出了容许女性及女系天皇的报告书,皇室典范修正的势头一度颇为强劲。
未来的皇位,应该是爱子公主与悠仁亲王之争。
然而,就在此时,德仁天皇的弟弟秋筱宫家于2006年9月迎来了悠仁亲王的诞生——皇室时隔41年再度有男孩降生。这一事件让改革的紧迫性瞬间消散,讨论被搁置,结论无限期推延。
二十年过去了。悠仁亲王如今是现行制度下唯一的下一代继承人。而下下一代,则是一片空白。
2021年岸田政府主持的专家会议,再度提出两项方案:一是允许女性皇族婚后保留皇籍;二是将旧宫家的男系男子以养子身份迎入皇族。今年6月8日,衆参两院正副议长在全体会议上提出了以这两案为轴的”立法府总意”草案,并争取在本届国会内完成立法。
就在6月9日,众议院议长森英介在记者会上表示:若养子生育男孩,该男孩将拥有皇位继承权。此言一出,立刻引发中道改革联合、立宪民主党、公明党等多党反弹,认为此言已超出“立法机构的总意”草案的范围。
蓮舫议员在会后对记者表示,她认为国民对爱子公主的支持与理解已相当深厚,“有比养子更应该优先考虑的资格”。
日本共产党书记局长小池晃则从宪法层面提出了更为尖锐的质疑:日本国宪法第一条明定,天皇的地位基于“主权所在的日本国民的总意”。既然多数国民支持女性天皇,拒绝讨论女系天皇,实质上是违背了国民总意,甚至涉嫌违宪。“男系男子派,难道是在说,不需要基于国民总意吗?”
这一问,问得相当有力。
新闻评论员江川绍子也直言:“宪法高于皇室典范,不基于国民总意的皇室典范修正,本就不应为之。”
网络上的评论更为直接:伊丽莎白当英国女王当了70年,爱子为何不能?
那么,作为爱子公主的父亲,德仁天皇是什么态度呢?
德仁天皇陛下于11日,在启程前往荷兰、比利时访问前,在皇居宫殿举行记者会,针对国会正在推进的确保皇族数量措施的相关讨论,德仁天皇被问及看法,他表示:“希望能获得国民各位的理解。”他还表达了以下心愿:“我认为皇室的应有方式与活动的基本在于始终祈愿国民的幸福,并与国民共苦乐。”
德仁天皇回答的很暧昧,但是,他强调了“民意”。
民意是什么?民意是多数国民期望爱子将来成为女皇,因为爱子的身上,有一种值得托付的气质。正因为有此思量,日本社会目前出现“令和一问”——高市早苗都可以成为日本第一位女首相,爱子公主为何不能成为女皇?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