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肖永寿把那张银行卡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盖跳了起来。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直往我脸上飞:“宋思源,你要还是个男人,就把钱交出来!”肖菱站在我面前,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手机就要拨号。

我闭上眼,等着那巴掌落下来。

就在这时,语晴从房间探出半个脑袋,小小的人儿抱着一只布偶兔子,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的话:“兔子肚子里有卡卡,它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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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六,我本来打算带语晴去公园放风筝。

早上七点多,我刚把语晴的鞋带系好,客厅里就传来一声巨响。

我跑出去一看,肖永寿把茶几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烟灰缸摔成了两半,瓜子花生滚了一地。

他手里攥着一张存折,手都在抖。

“我的卡呢?”他吼着问我。

我没反应过来,问什么卡。

“工资卡!”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我那张存了二十万的工资卡,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说您再找找,是不是放哪儿忘了。

“放你娘的屁!”他一把推开我,冲进我房间,翻箱倒柜地找。衣柜门被他一拉,衣架哗啦啦掉了一地。抽屉被拽出来,里面的东西全倒床上。

肖菱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爸,怎么了?”

“问他!”肖永寿指着我的鼻子,“就他上个月进过我房间,卡准是他偷的!”

我想解释,但嘴张开了又合上。

上个月我去他房间修暖气管,是因为他嫌屋里冷,让我去看看。

暖气片漏水,我修了半个小时才弄好。

这事他当时还夸了我两句,说我会干活。

现在倒好,成了我偷东西的证据。

肖菱看着我,眼神变了。她放下锅铲,走到我面前。

“你进我爸房间了?”

“修暖气管,你知道的。”

“我知道个屁!”肖永寿打断我,“暖气管好好的,修什么修?你就是找借口进去翻东西!”

赵秀华从房间出来,小声说:“老肖,你再想想,那天不是你说屋里冷让他去修的吗?”

“你闭嘴!”肖永寿瞪了她一眼,“你们娘俩一个鼻孔出气,都向着这个外人!”

赵秀华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无奈。

我心里明白,在这个家,我永远是外人。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张修水管时拍的照片。暖气片漏水的地方还在,水渍印在墙上。

“您看,这总不是假的吧。”

肖永寿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看,然后扔回来。

“PS的,谁不会?”

我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肖菱走到肖永寿身边,小声说:“爸,要不先报警?”

“报!”肖永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现在就报!我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们父女俩一个鼻孔出气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

结婚三年,我搬到了这个家,每个月工资上交,家务活抢着干,连语晴出生后都是我给换的尿布、冲的奶粉。可在这个家,我始终是个“外人”。

肖永寿看不上我,觉得我一个外地人配不上他闺女。他嘴里常挂着一句话:“要不是你肚子大了,我能让你嫁给这个窝囊废?”

当初肖菱怀了语晴,未婚先孕,肖永寿气得差点没把她赶出家门。

最后还是赵秀华劝住了,说孩子不能没爹。

但肖永寿提了一个条件:我得入赘到他家,孩子跟他姓肖。

我答应了。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孝顺,总有一天他会对我改观。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肖菱拿起手机,真的要拨号。我看她那样子,心凉了半截。

“你确定要报警?”我盯着她问。

“你把卡交出来不就完事了?”她避开我的目光,“我爸不会冤枉你的。”

“你就这么肯定是我拿的?”

“除了你还有谁?”肖永寿插嘴,“家里就你一个外人!”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口。

我深吸一口气,说那就报警吧,身正不怕影子斜。

肖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一只布偶兔子从房间门口滚了出来。

紧接着,语晴探出半个脑袋。

她穿着那件粉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她抱着那只兔子,揉了揉眼睛,看着客厅里剑拔弩张的几个人。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

肖菱赶紧放下手机,挤出一个笑脸。

“没事没事,奶奶带你去洗脸。”

赵秀华伸手去拉她,但语晴没动。她歪着小脑袋,看着我,又看着肖永寿。

“爷爷为什么生爸爸的气?”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肖永寿没好气地说。

语晴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突然冒出一句话。

“兔子肚子里有卡卡,它告诉我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02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肖永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站起来冲到语晴面前,一把夺过那只布偶兔子。

语晴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肖菱赶紧把女儿抱起来,小声哄着。

肖永寿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只兔子,手伸进兔子肚子上的拉链里掏。他掏了半天,只掏出几团棉花。

“什么都没有!”他气呼呼地说,“小孩子胡说八道!”

语晴把头埋在肖菱肩膀上,不敢看他。

但我注意到,那只兔子的肚子鼓鼓的,好像里面真的有东西。

“让我看看。”我走过去。

肖永寿不情愿地把兔子递给我。我拉开拉链,手伸进去摸。棉花下面,真的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把它掏出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的手。

那是一张银行卡。

肖永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抢过卡,翻来覆去地看。

“就是这个!就是我的工资卡!”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的怀疑变成了愤怒。

“你还说不是你偷的?卡怎么会跑到你女儿手里?”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肖菱放下语晴,走到我面前。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

“宋思源,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是我。”我说,“我根本没见过这张卡。”

“证据都在这了,你还嘴硬?”肖永寿抓住语晴的肩膀,蹲下来问她,“宝贝,告诉爷爷,你爸爸什么时候把卡给你的?”

语晴被他的表情吓得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捡的。”

“在哪儿捡的?”

“在客厅地上。”

“什么时候捡的?”

语晴想了想,说:“就是那天爷爷去医院,我跟奶奶在家,地上有卡卡,我就捡起来了。”

那天肖永寿因为血压高住院,住了三天。那三天家里只有赵秀华和语晴。赵秀华平时不怎么出门,就在家带孩子。

“你捡到了怎么不跟奶奶说?”肖菱问她。

“我忘了。”语晴小声说,“我把它放到兔子肚子里,然后就忘了。”

肖永寿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铁青着。

“就算她捡到了,那卡怎么会上她捡到?你把她放在地上的吧?”

我被他这话气得想笑。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敢说不是你放的?”

“我往地上放一张卡,就等着您女儿捡到?我傻吗?”

肖永寿被我呛住,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赵秀华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胳膊。

“行了行了,卡找到了就行了。别吵了。”

“找到个屁!”肖永寿甩开她的手,“卡找到了,钱呢?这卡里还有钱吗?”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沉默了。

肖菱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肖永寿把卡号报给她,她输入卡号,看了余额。

她的表情变了。

“爸,卡里没钱了。”

肖永寿的脸一下子白了。

“怎么可能?我存了二十万,一分没动过!”

“余额显示为零。”肖菱把手机递给他看,“最后一笔取款是十天前,分五次取的,一共二十万。”

十天前,正是肖永寿住院第二天。

那几天家里确实没人,赵秀华天天跑医院,语晴放到了邻居家。家里基本上空了一整天。

但问题来了,卡不是丢了吗?谁取的?

肖永寿看着我,眼神里的怀疑更深了。

“卡不是在你女儿手里吗?你女儿怎么会取钱?你取的,对不对?你拿了你女儿的卡,再去银行取钱,然后又放回去,栽赃给一个五岁小孩!”

“您疯了吧?”我脱口而出,“我栽赃给一个五岁小孩?”

“你还有脸说?”

“我卡都不知道在哪儿,我取什么钱?”

“你不是偷了吗?”

“我没偷!”

“那你解释解释,卡怎么会在你女儿手里?”

我解释不清楚。

因为语晴说的那些话,确实让我百口莫辩。

她一个五岁小孩,怎么会撒谎?她说是捡的,那肯定就是捡的。可问题是,肖永寿的工资卡一直放在他房间的抽屉里,怎么会掉到客厅地上?

除非有人故意拿出来的。

谁会故意拿出来?

整个家里,除了我能自由进出每个房间,还能有谁?

肖永寿吃定了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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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肖永寿拉着肖菱进了他房间,关上门说话。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桌子上那张银行卡,心里堵得慌。

赵秀华抱着语晴坐在沙发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奶奶,爷爷为什么生气?”语晴小声问。

“没事,爷爷丢了东西,着急。”

“可是东西找到了呀。”

赵秀华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肖菱从房间出来,脸色很难看。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宋思源,你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卡怎么会到语晴手里?”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进过我爸房间吗?”

“我进去修水管,这事你知道的。”

“你有没有翻过他的抽屉?”

“没有。”

“你敢发誓吗?”

“我敢。”

肖菱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说:“那你跟爸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道歉?我什么都没做,我道什么歉?”

“就当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语晴。”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不道歉,这事过不去。爸说了,要么你承认,拿钱出来,要么就离婚,让你滚蛋。”

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子断了。

“他凭什么?”

就凭这房子是他的,这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肖菱的眼眶红了,“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但他是我爸!我能怎么办?

“那你就相信是我拿的?”

“我不信,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你拿的。”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是啊,我确实没有证据。

卡在语晴手里,这是我女儿,我说不清楚她怎么得到的。

我唯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就是银行监控录像。但那东西,不是我说调就能调的。

“给我三天时间。”我说。

“什么意思?”

我去查,查到取钱的人是谁。如果查不到,我认了。

肖菱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三天,就三天。”

她回房间跟肖永寿说了。

肖永寿出来的时候,脸色还是很难看,但他没再说什么。他只丢给我一句话。

“三天后,你要是查不出来,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我心里堵得慌,但什么都没说。

我换了鞋,出门去了银行。

到了银行,我跟柜员说明情况,说我的工资卡被人盗刷了,要调监控。

柜员让我出示身份证和银行卡。

我说卡不是我的,是岳父的。

柜员说那需要卡主本人来。

我打电话给肖永寿,他接了,听我说完,直接挂了。

我又打给肖菱,她说她在劝她爸。

我站在银行大厅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肖永寿终于来了,黑着脸走到柜台前。

“他要查什么?”

“查取款记录和监控。”我说。

“查到又怎样?还不是你取的钱?”

我压着心里的火,没跟他争。

柜员调出了取款记录,上面显示十天前,一共有五笔交易,每次取四万,都是在同一个ATM机上。

ATM机的位置在城西那条老街上。

那条街很偏,没有多少店铺,而且离我家很远。

肖永寿看着那几行记录,皱起了眉头。

这个地方,你好像没去过吧?

“我从来没去过那里。”

“那这怎么解释?”他指着记录上的时间,“下午两点,你上班的时间。”

“我上班的时间就更不可能了,公司在城东。”

肖永寿沉默了。

他可能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好像确实跟我没关系。

04

肖永寿沉默了很久,突然问我:“你那天上班了吗?”

“哪天?”

“十号,取钱那天。”

我翻了一下手机记事本。

那天是周四,我确实上班了,下午还开了个会,全部门的人都在。有打卡记录,也有会议签到。

“我上班了,下午两点在开会。”

“谁信你?”

“我同事可以作证。”

“那是你的同事,当然向着你。”

我心里那点火又蹿上来了,但还是压着。

“那您说怎么办?”

肖永寿想了想,说:“查监控。

他让柜员调出ATM机那天的监控。柜员说需要申请,得等几天。

“那就等。”肖永寿说,“我看你能瞒多久。”

我懒得跟他争,转身出了银行。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亮着灯,餐桌上摆着饭菜,但没人动筷子。

赵秀华坐在沙发上,语晴窝在她怀里看电视。看到我回来,语晴叫了一声“爸爸”,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爸爸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

“爸爸出去办点事,乖,跟奶奶吃饭。”

赵秀华招呼我坐下吃饭。

肖菱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着我的脸色,没说话。

饭桌上很安静。

肖永寿吃得很快,吃完就回房间了。

赵秀华带着语晴吃完饭,给她洗澡。

我和肖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但谁都没看进去。

“你觉得会是谁?”她突然问。

“不知道。”

“你没怀疑过谁?”

“你恨我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恨。”

“你骗人。”

我没说话。

电视里播着一部家庭剧,剧情正好演到因为误会闹离婚。

肖菱看着屏幕,突然说:“我爸他不是不信任你,他就是这个脾气。”

“我知道。”

“你原谅他好不好?”

“我没生他的气。”

那你别离婚。

“我没想离婚。”

肖菱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她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对不起,我今天吓到你了。”

我没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电视里的剧情还在继续,但我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心里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那天肖永寿住院的时候,家里确实没人。但肖强来过。

肖强是肖永寿的侄子,在城西开了一家小饭馆。

他经常来家里,跟肖永寿关系很好。

肖永寿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逢人就说“这孩子比亲生的还亲”。

那天我下班回来,在楼道里碰到肖强。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说是来给肖永寿送药的。我问他怎么知道岳父住院了,他说是肖菱打电话告诉他的。

我信了。

但现在想想,肖菱好像没给肖强打电话。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纪录。

那天确实没有肖强的号码。

我又翻了翻肖菱的微信。

也没有肖强。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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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西那条老街。

ATM机在一个小巷子里,旁边是一家已经关门的小卖部,再往前是几个老居民区。

这个地方确实很偏,平时没什么人。

我看了看周围,没有监控探头,只有ATM机上方的那个摄像头。

它拍到了取钱的人,但需要调取录像才能看清。

我又去了那家小卖部。

门锁着,招牌都掉了,显然关门很久了。

我心里有点凉。

这条街太偏了,没有目击者,没有其他监控。

唯一能查的,就是银行的那个摄像头。

但银行说需要申请,过几天才能看。

我站在ATM机前,心里想着心事。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肖菱打来的。

“思源,你快回来!我爸又发火了!”

“又怎么了?”

“他说你昨天去银行的时候,神态不对,肯定有问题。他现在要报警!”

我心里那点火又蹿上来了。

“让他报!”

“你别冲动,你快回来!”

我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取钱的人真的是肖强,那他怎么拿到卡的?

肖永寿住院那天,家里确实没人。但肖强不知道卡放在哪儿啊。

只有肖永寿自己和赵秀华知道。

赵秀华前些天跟我提过一嘴,说肖永寿把卡放在衣柜夹层里,上面压着几件旧衣服。

但她不会跟肖强说这些。

除非……肖强自己翻到的。

但他怎么会翻衣柜?

除非他去过肖永寿房间,而且不止一次。

我记得上个月,肖强来过家里两次。两次都是肖永寿让他来的,说是帮忙搬东西。

第一次是搬旧家具,第二次是搬旧书。

两次搬东西的时候,我都看见肖强在屋子里面转来转去。

但我没多想。

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在找东西。

肖永寿那张工资卡,当时就放在衣柜夹层里。

肖强很可能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拿。

直到肖永寿住院,他才动了手。

我心里越想越觉得对。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炸了锅。

肖永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已经拨了110。

肖菱站在一边,急得团团转。

看到我进来,肖永寿把手机一收,指着我骂道:“你还敢回来?”

“为什么不敢?”

“你敢说不是你偷的?”

“我说了一千遍了,不是我。”

“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

“我在等银行的监控录像。”

“录像出来之前,你先去派出所待着!”

肖永寿说着真要拨号。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叔,怎么了?吵吵闹闹的?”

我回头一看,是肖强。

他穿着一件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

“强子,你来得正好!”肖永寿一见他,表情好看了很多,“你来评评理,我那张工资卡不见了,居然有人说跟你有关系!”

我愣了一下。

他说“有人说跟你有关系”,谁说的?

肖强的表情也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

“叔,你说啥呢?我什么时候拿你卡了?”

“我没说是你。”肖永寿瞪了我一眼,“是他,他说可能是你拿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正要开口,肖永寿抢先一步。

“他昨天去了银行,查了取款记录,说城西那条老街的ATM机,十天前被人取走了二十万。他觉得是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昨天是去查了,但我从没说过是肖强。

他这是在套话?

肖强看着我,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有点假。

“姐夫,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我没说是你。”

但我叔说,你说的。”肖强走近一步,“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不知道。”

“那就奇怪了。”肖强转头看向肖永寿,“叔,姐夫这话什么意思?”

肖永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看着我,又看着肖强,好像在权衡什么。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肖永寿摆摆手,“这事我会查清楚的。”

“那警察还报不报了?”肖菱问。

肖永寿想了想,说:“不报了,等银行监控。”

肖强松了口气,但那一瞬间被我捕捉到了。

我心里基本确定了。

就是他。

06

接下来的两天,我什么都没做。

我没再去查,也没再去问肖强。

肖永寿急了,说我不上心。

肖菱也催我,让我赶紧想办法。

我不急。

我在等。

等肖强露出马脚。

我找了一个认识的朋友,他以前在银行干过。我让他帮我查查城西那个ATM机的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早点拿到。

朋友答应了。

第三天上午,他打电话给我,说录像拿到了。

我赶到他那儿,一起看。

画面是十天前的下午两点多。

一个人走到ATM机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他手上戴着一块表,劳力士的。

这年头,这块表不常见。

我认识一个人,他戴的就是这块。

肖强。

他虽然开着一个小饭馆,但平时好面子,就爱买这些奢侈品。这块劳力士是他去年生日时,肖永寿送给他的。

我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能不能截图?”我问。

“可以。”朋友帮我截图,放大了几倍。

画面虽然模糊,但手表的轮廓很清晰。

我把截图存到手机上,然后给肖菱打了个电话。

“找到证据了,你让你爸过来一趟。”

肖菱的声音有点激动:“真的假的?”

“真的。”

“你等着,我马上来!”

不到半个小时,肖菱和肖永寿就到了。

我把手机上的截图给他们看。

肖永寿看了半天,皱起了眉头。

“这是谁?”

“您看这块表。”

他又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

强子的?

“对。”

这怎么可能?

您自己看看。

肖永寿把手机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我给他买的这块表,他很少戴。”

“但录像里的人戴着。”

“可这人也戴帽子,看不清脸。”

“表能看清就行了。”

他可能没想到,自己的亲侄子会干出这种事。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他问我。

我想问问您。

肖永寿想了想,说:“先别找他,我回去想想。”

我知道他心软了。

肖强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早把肖强当成了亲儿子。现在要让他承认,这个亲儿子偷了他的养老钱,他接受不了。

但我没那么心软。

我跟肖菱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肖菱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

晚上回到家,肖永寿坐在沙发上抽烟。

他已经好几年不抽烟了,今天破例了。

“爸,你别抽了。”肖菱过去拿走他手里的烟。

肖永寿叹了口气。

“强子那孩子,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他爸死得早,他妈改嫁了,是我把他拉扯大的。我一直觉得,他比我亲儿子还亲。”

“可现在呢?”我说,“他偷了您的钱。”

“我知道。”肖永寿低着头,“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想承认。”

“那您打算怎么办?”

肖永寿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让他把吐出来,这事就算了。”

我心里一凉。

“您就这么算了?”

“他是我侄子,我能怎么办?”

“那我的清白呢?我被他冤枉了这么久,您就这么算了?”

肖永寿看着我,眼神里有歉意。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那您让我原谅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肖永寿被我呛住,说不出话来。

肖菱拉了我一把。

“你别这么说。”

“你让我怎么说?”我看着她,“你爸一直觉得是我偷的,现在真相大白了,他说算了就算了?我呢?我算什么?”

肖菱说不出话来。

她看看我,又看看她爸,眼眶红了。

“爸,思源说得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肖永寿没说话。

他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们想怎么办?”

“报警。”

肖永寿愣了一下。

“报警?”

“对,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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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肖永寿没同意报警。

他说这事关肖强的名声,报警了就毁了他一辈子。

我心里很不舒服,但我没再坚持。

我知道,在肖永寿心里,肖强永远比我有分量。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肖强自己承认。

第二天上午,我直接去了肖强的饭馆。

饭馆不大,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摆了几张桌子,中午没什么人。

肖强正在厨房里炒菜,看到我来了,愣了一下。

“姐夫,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他擦了擦手,走出来。

“什么事?”

关于我岳父那张工资卡的事。

肖强的表情变了。

那事不是过去了吗?

“没过去。”

你还想怎样?

“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肖强看着我,眼神闪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在银行看到了一段监控。”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张截图,“这是十天前,城西老街的ATM机。取钱的人戴着帽子口罩,但手上的表跟你那块一模一样。”

肖强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想怎样?”

“不是我怎样,是你怎样。”

肖强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我承认,是我。”

他这话一出,我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欠了点赌债,没办法。”

“赌债?”

肖强的声音很低。

“我开饭馆亏了,借了高利贷。利息太高,我还不上。前几天催债的人来了,说再不还钱就砸店。我没办法,才想到我叔那张卡。”

“你怎么知道卡放在哪儿?”

“以前我帮他搬东西的时候,看到他拿卡出来。他放回衣柜夹层里,我记住了。”

“那你为什么把卡放到语晴手里?”

那不是我放的!”肖强急得解释,“我取了钱之后,把卡塞到我家抽屉里了。我不知道怎么会跑到你女儿那儿。

“你确定?”

“我确定。”

那卡怎么会跑到语晴手里?

我心里又冒出一个疑问。

“那我岳父说卡丢了,是怎么回事?”

“我叔出院那天,回家清点东西,发现卡不见了。”

那你那天来我家,是来送卡的吗?

“对。我怕他查到是我,就想把卡还回去。但我到他家的时候,发现他女儿也在。我不敢进去,就把卡从窗户塞进了他房间。”

肖强那天来我家,我确实看到他从窗户那边走了。

窗户是开着的,卡被塞进去,掉在地上。

然后被语晴捡到了。

事情的大概脉络,总算是理清楚了。

“那你把钱还回来。”

“我还没还。”

“你什么时候还?”

“我……”

肖强支支吾吾的样子,让我心里那点火又蹿了上来。

“你不还?”

“我……我没钱。”

“你不是取了二十万吗?”

“我还赌债了,就剩三万。”

“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姐夫,你帮帮我,别让我叔知道。”肖强哀求道,“我赔他十七万,剩下的我慢慢还。”

“你让我怎么帮你?”

“你就说这事跟我没关系。”

“可你取了钱。”

我没取,是我一个朋友取的钱。

“那监控里那只表……”

“那不是我的。”

肖强在撒谎。

我心里知道他在撒谎。

但我也知道,如果他死不承认,我拿他没办法。

银行监控截图看不清人脸,只看到一块表。肖强可以说那表丢了,或者被人仿冒了。

我空口无凭,告不了他。

“行,我不说。”

肖强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