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传来张惠珍的声音:“蒋总,这津贴是肖董亲自批的!”
我没回头。手里攥着辞职信,纸边已经被汗浸皱了。手机屏幕上,罗伯特的新消息还亮着:“苏,我下周到,有些技术细节想提前确认。”
我删了那条消息,没回。
有人从后面拍我肩膀。
回头,是蒋英彦。
他皮笑肉不笑:“苏姐,你的工作我都看过了,翻译不过是顺手的事,算不得什么专项工作。津贴的事,从下个月开始……”
他话没说完,我已经转身走了。
01
八年前那个冬天,我儿子查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那时候我老公刚把厂子关了,欠了一屁股债。大夫说要先交十万押金,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浑身发抖。
钱借遍了,就差跪下了。
最后是肖永健给我打电话:“桂英啊,你到公司来一趟。”
我去了他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面前:“这是公司给你预支的工资。”
十万。整整齐齐。
我签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他说别签了,拿回去先用,什么时候缓过来再说。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什么“预支工资”,是他自己掏的腰包。
从那以后,我把公司当成了家。
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白天做技术资料归档,晚上翻外文合同。
那时候公司刚起步,接了个德资的单子,全公司的外文资料没人看得懂。
我大学学的是德语,毕业十五年,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硬是一个词一个词地查,把那些技术合同、产品说明、质量检测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出来。
那时候没网络,我买了三本字典,一本德汉、一本英汉、一本英德,天天背到单位。下班回家还得照顾儿子,他刚做完化疗,吐得昏天黑地。
我老公在老家重新跑业务,帮别人做代工。每个月寄两千块回来,不够开销。
肖永健知道我的情况,有几次私下给过我红包,我都没要。我说肖董,你已经帮了我大忙,我不能再拿钱。
后来他就不给了,只是每次年终考核都给我打A 。
八年,我翻译了多少东西?
数不清了。
德方的技术变更通知、设备进口合同、客户投诉报告、审核整改清单、年度供应商评审材料,还有平时的邮件往来。
刚开始是为了报恩。后来变成了一种习惯,再后来,我发现我喜欢干这个。
每次把一堆乱糟糟的外文资料理得清清楚楚,心里就说不出的踏实。
同事们都说我是“全能型人才”。张惠珍最夸张,说我是“公司的一块宝”。我说你可别乱说,我就是个打杂的。
三年前,肖永健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张表格:“桂英,我给你申请了个翻译津贴,不算高,一个月三千,算是公司对你这些年额外工作的认可。”
我说不用,肖董,这是我的分内事。
他说什么分内不分内,你做了别人做不了的事,就该拿这个钱。别说不要,我已经批了。
我这才签了字。
这三千块钱,我拿了整整三年,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直到去年冬天,公司来了个新总经理。
蒋英彦是在一次猎头推荐下来公司的。三十五岁,海归,清华MBA,之前在跨国企业干过五年。肖永健当时准备退居二线,想找个年轻人接班。
第一次见蒋英彦,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手里拎着个真皮公文包。跟我们开会的时候,说话一套一套的,什么“流程再造”
“降本增效”
“组织优化”。
张惠珍会后跟我嘀咕:“这新来的,咋听着像传销的?”
我说你别瞎说,人家正规路子来的。
没过一个月,蒋英彦开始翻公司账目。财务那边的单据,销售这边的合同,行政那边的开支,全被他翻了个遍。
有一天下午,他把我叫到办公室。
“苏姐,你坐。”
我坐下。他翻着一沓文件,眉头拧着。
“这个技术资料整理补贴,”他用指节敲了敲纸面,“每个月三千,是什么由来?”
我说这是肖董三年前批的,因为我平时还负责公司外文资料的翻译和整理。
他点了点头,又问:“翻译工作,属于你本职工作的范围吗?”
我说技术资料这一块确实是我的业务范畴,但外文翻译没有写在岗位职责里,算是额外的工作。
“那怎么不申请正式立项?”他的语气像在盘问。
“当时公司小,没那么多流程。肖董就说直接批了个补贴。”
“嗯……”他合上文件夹,“苏姐,我不是针对你。但公司现在要做规范化管理,这种没有制度依据的单项补贴,都要清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说你先回去吧,回头我让出个方案。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心疼那三千块,是觉得堵得慌。
02
真正让我难受的,是后来公司那场全员大会。
蒋英彦在台上讲了一小时,全程都在说“扁平化管理”和“岗位价值评价”。
我坐在角落里,听不太懂那些词,但看周围人的表情,一个个都不太好看。
散会后,张惠珍拽着我去了楼下小饭店。
“你听他说什么了吗?”她筷子一摔,“他说有些老员工‘资源占有严重,产出效率低下’。你猜说的是谁?”
我夹了块鱼,没接话。
“那个‘技术资料整理补贴’的事,全公司都传开了。”张惠珍压低声音,“他还在中层会上点名说你那笔津贴是‘历史遗留问题’,没有制度依据,不能长期执行。”
我说:“他说的也没错,确实没有制度。”
“你傻啊!”张惠珍急得拍桌子,“你在公司干了八年,义务翻译了多少东西?外面请个翻译一个小时多少钱你知道吗?这三千块是他给的?”
“行了,别说这个了。”
那顿饭我吃得没滋没味。回家路上,老公打来电话。
“桂英,儿子马上高考了,你不回来陪陪他?”
我说走不开,公司最近忙。
“你那个公司,什么时候不忙?我都说了,这边的农庄现在忙不过来,你辞了回来帮我,咱们两个一起干,不用看人脸色。”
我说我再想想。
“还想想?你儿子上次月考掉到两百名开外了,你再不回来,他连大学都考不上!”
电话挂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回到出租屋,儿子发来信息:“妈,我挺好的,你别担心。爸就是嘴硬。”
我没回他。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翻出手机里儿子的照片,看了很久。
那三千块,说真的,放在这八年里,是我应得的。
但让我难受的不是钱。
是那种“你的付出不值一提”的感觉。
八年来,我翻译了多少份德方邮件?多少页技术合同?多少个深夜,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外文,一个字一个字地查、翻、校?
肖永健从来没说过一句不满的话。他总是说:“桂英,有你这样的员工,是公司的福气。”
可蒋英彦一句话,就把这八年全抹掉了。
“不过是顺手的事。”
“算不得什么专项工作。”
那天在公司厕所,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那张脸,四十多岁了,眼角全是细纹,头发也白了不少。
我突然想,我在这家公司,到底图什么?
一周后,财务部通知我,从下个月起,技术资料整理补贴取消。
张惠珍打电话过来骂:“这个蒋英彦真不是东西,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取消了。”
我说:“他之前跟我打过招呼。”
“那你咋不跟我说?”
“说了又能怎样?”
“咱们找肖董去!”
“算了。”我说,“肖董现在不管事了,找他也没用。再说,他说得也没错,那笔钱确实没有制度依据。”
“你呀……”张惠珍叹了口气,“太好说话了。”
我说不是好说话,是不想闹。
挂了电话,我把电脑里那个“翻译资料”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百个子文件夹,每个都用日期和项目名称命名。
八年。
从最开始的几页纸,到后来厚厚的一大本技术手册。从最初的手写稿,到后来做成标准的电子版格式。每一次翻译,都像在完成一件作品。
我关掉文件夹,准备下班。
走到门口,碰见新来的技术员陈皓。
“苏姐,等一下!”他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我有个事想请教你。”
陈皓才毕业不到一年,个子高高瘦瘦,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还带着点学生气。
他上个月才进公司,是蒋英彦亲自招进来的,据说英语专八,专业能力也不错。
“什么事?”我问。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是德方发来的技术变更通知,里面全是专业术语。
“苏姐,这个‘Wärmebehandlung’是什么意思?我查了字典,说是‘热处理’,但又不确定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接过来看了看:“就是热处理。你看后面这句,‘Standardprozessparameter’,标准工艺参数。”
“那‘Oberflächenhärte’呢?”
“表面硬度。”
陈皓连连点头,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
“苏姐,”他抬起头,“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说:“干得久了,自然就熟了。”
他说:“那我以后有不会的,还能问你吗?”
我说:“可以。”
他高兴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刚进公司时的样子。
那时候我也是什么都不懂,一个人对着那些外文资料,一个字一个字地查字典,查完了记在本子上,背下来,再查,再背。
现在想想,那段日子虽然苦,但心里是踏实的。
03
周五下午,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张惠珍推门进来。
“晚上有事没?去喝一杯。”
“不去了,回家还有事。”
“陪陪我嘛,心情不好。”她一屁股坐在我办公桌上,“你知道吗,蒋英彦今天又开会了,说要搞什么‘人员优化’,明年至少要减掉十个人。”
我愣了一下:“裁谁?”
“他说根据绩效来。但你也知道,公司最近几年效益不好,有些老员工绩效确实不高。”
“这不是针对老人吗?”
“可不就是。”张惠珍叹气,“你说咱们这些干了十来年的,年轻的时候把力气全搭进去了,现在年纪大了,人家就想把咱们踢走。”
我没说话。
从公司出来,走过门口的宣传栏,上面贴着蒋英彦亲笔签名的“公司新管理规定”。
第六条:“所有员工津贴补贴一律取消,统一纳入绩效工资体系。”
张惠珍指着那条:“你看看,不光是你,全公司都没了。”
我说:“我知道。”
“那你咋这么淡定?”
“不淡定又能怎样?”我看着她,“人家是老板。”
“你呀……”张惠珍摇摇头,“就是太好说话了。”
我俩在路口分开。我沿着马路走回家,脑子里乱得不行。
儿子高考的事,老公让回去的事,公司的事,蒋英彦的事,全搅在一起。
走到楼下,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是苏桂英女士吗?”
“我是。”
“我是德方技术部的秘书,我叫安娜。罗伯特先生让我联系您,关于下个月的供应商审核,有一些文件需要提前确认。”
我说:“我已经不负责翻译业务了,请您联系公司外事部。”
对方沉默了一下:“可是罗伯特先生说,只有您最清楚我们公司的技术流程。”
我说:“抱歉,这是公司内部调整。”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道里,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罗伯特的秘书安娜跟我打过很多次交道,每次审核前都会提前联系我。她是德国人,有些严谨得过分,但人其实不错。
我知道,如果我不接这个电话,到时候出了问题,蒋英彦肯定又是我的责任。
可我心里那个疙瘩,越大。
第二天上班,陈皓又跑来找我。
“苏姐,德方那边昨天发来一个邮件,关于审核的,我看不太懂,您帮我看看?”
我接过他的手机,扫了一眼。
是审核前的确认函,里面列了十多项资料清单,还有具体的格式要求。
“这得让你们部门主管看,我也不是很清楚。”
“苏姐,”陈皓压低声音,“昨天蒋总找我谈话了。”
“说什么?”
“他说以后涉外业务我全权负责,还让我做好接替您工作的准备。”陈皓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他说……您快要退休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是计划。”
“那他说没说,我什么时候走?”
“没……”陈皓低下头,“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公司很多事情我确实还搞不懂,您能不能帮帮我?”
我看着他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
“有什么不懂的,你问吧。”
陈皓如获大赦,把手机递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给我看。
德方的要求很细,细到每个工艺参数都要标注来源。而且他们还要求提供三年来所有批次产品的质量检测报告原文,要用德语对照版本。
“这个,”我指着屏幕,“德方要的和我们现有的格式不一样。他们习惯看到每批次的追踪编号,还有生产日期、操作人员编号、设备编号。这些信息,我们现有的检测报告上都有,但没按他们的要求整理。”
“那要怎么办?”
“把近三年的报告全部整理一遍,按照德方的格式归类存档。”
陈皓脸都白了:“三年?”
“三年。”我点点头,“每个批次都要。”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苏姐,我觉得自己像在面试恐怖片。”
我被他逗笑了。
04
周三下午,全公司都在传一件事:德方审核提前了,原本月底才来,改成下周。
张惠珍跑过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正对着电脑整理资料。
“听说了吗?”
“听说了。”
“你不慌?”
“慌什么,又不关我的事。”
“可是……”张惠珍凑过来,“到时候出问题,肯定又得找你。”
我说:“找就找呗,反正我现在也没津贴了,该我干的活我还是会干。”
“你呀!”张惠珍气得拍桌子,“你就是太好欺负了!”
我没反驳。因为她说得对。
我这个人,从年轻时候就这样。不喜欢争,不喜欢闹,觉得都是同事,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可有些事,忍了又忍,换来的是别人得寸进尺。
下午两点,蒋英彦突然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他站在前面,一脸严肃:“德方临时提前审核,下周一到。我已经让人事部做好了迎接准备,但技术资料这一块,目前还有缺口。”
他扫了一圈:“陈皓,你负责德方资料的整理,进度怎么样?”
陈皓站起来,声音有点发抖:“蒋总,资料我已经在整理了,但是……但是德方要求的东西太多了,我一个人的话,可能来不及……”
“来不及?”蒋英彦眉头一皱,“你全公司就你一个负责这个?”
“不是……”
“那你有什么困难和我说?”蒋英彦打断他,“需要增加人手?需要设备?你说,我给你解决。”
陈皓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蒋总,”他最终还是开口了,“如果能请苏姐帮忙翻译的话,进度会快很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蒋英彦也看着我,皮笑肉不笑:“苏姐,你怎么说?”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也不是你的分内工作,你要是忙的话,我觉得不好意思勉强你。”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说这话的语气很客气,但我听出来了,他是当着全公司的面,逼我说“愿意帮忙”。
我没接话。
旁边张惠珍开口了:“蒋总,苏姐现在手头还有自己的项目,时间也不宽裕。再说了,翻译工作本来也不是她的职责,如果公司需要她额外付出,是不是得有相应的激励?”
蒋英彦脸色一沉,脸上挂不住了:“张主管,你这是替苏姐谈条件?”
“我不是谈条件。我是作为财务部主管,提醒蒋总,公司如果要安排员工承担额外工作,需要有明确的制度依据,否则将来不好核算。”
两人一来一往,火药味越足。
最后还是散会了,什么都没谈成。
会后,陈皓追出来:“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扯进来……”
我说:“没事,你好好干就行了。”
他点点头,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儿子打来的。
“妈,这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八。”
我心里一暖:“真的?”
“真的。老师说再努力一把,有机会冲前十。”
“好,好,你加油,妈支持你。”
“妈,”他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下周,妈下周就回去看你。”
挂了电话,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回去吧,家里需要你,儿子需要你。
另一个说:不能走,公司现在最需要你,走了就是不负责任。
我到底该怎么办?
05
周五下午,陈皓突然敲开办公室的门,脸色很难看。
“苏姐,罗伯特那边刚才发了邮件,说要取消合作。”
我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怎么回事?”
“邮件里说,他们发了好几次确认函,我们都没有回复。他们还要求我们提供三年内所有批次产品的德语追溯报告,也没有下文。他们说,如果下周审核前交不出来,他们就不来了。”
我脑子飞速转着。
德方那边确实发过几次确认函,但陈皓不懂专业术语,回复得慢了。
至于追溯报告,我之前做过一部分,但后来蒋英彦取消了我的津贴,我就没再继续做。
“蒋总知道了吗?”
“知道了,正在大发雷霆。”陈皓声音都变了,“苏姐,我……我怕我被炒鱿鱼。”
我说:“你别急,我帮你看看。”
打开电脑,调出之前存的文件夹。
里面有我过去三年陆续整理好的追溯报告模板,涵盖了热处理工艺、表面处理、质量检测等等核心内容,德文版中文版双语对照。
我把文件夹拷给陈皓:“这里面有模板,你照着这些模板做,两周内能弄完。”
陈皓激动得差点哭了:“苏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说:“别谢我,赶紧去干活。”
他走后,我又翻了翻那些文件。
这些模板,是我花了两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整理出来的。以前做这件事,是为了工作方便,没想过用它们来做什么。
可现在,它们变成了一个筹码。
周一早上,全公司炸锅了。
德方那边又发来一封邮件,措辞更严厉,直接说如果再不按要求提供追溯报告,就要启动“暂停合作流程”,还抄送了罗伯特先生本人的投诉意见。
蒋英彦在晨会上暴跳如雷:“陈皓呢?让他来见我!”
陈皓被叫上去,把U盘拿出来:“蒋总,苏姐给了我模板,我正在做,应该能赶上。”
蒋英彦愣了一下:“什么模板?”
“就是德方要的那种追溯报告模板,苏姐之前就整理好的,中德双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蒋英彦看着我,表情复杂。
“苏姐,”他开口了,“这些资料你早就有?”
“有。”
“那你为什么不交出来?”
“因为这不是我的分内工作。”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蒋英彦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会议室里气氛僵得能拧出水来。
最后还是张惠珍打破了沉默:“蒋总,苏姐为公司义务翻译八年,连补贴都被你取消了。现在公司出了事才想起来找她,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蒋英彦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站起身:“蒋总,这些模板我可以交出来。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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