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鸿鹄剧社《氧气》是上海政法学院鸿鹄剧社 2021 年 “短剧之夜” 的代表性剧目。该剧承袭传统话剧的艺术表现形式,并结合创作需求完成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舞台美术呈现尤为出彩。在叙事结构上,作品打破传统戏剧 “三段论” 模式,设置两个故事单元,分别展现现代社会中青年群体的人际交往与个体和社会的相处状态。二元对立的叙事形式强化了戏剧张力,实现内容内涵、舞台形象、戏剧性与文学性的有机统一。在人物塑造方面,剧目采用符号化人物形象,以当代青年生活图景为叙事主线,围绕青年男女的情感与关系展开叙事,探讨个体解放与变革、自我救赎与彼此治愈等深层议题,同时融合 “体验派” 与 “表现派” 两大表演理论进行舞台演绎。全剧依托舞台造型、人物造型、灯光、音效等多元艺术元素,实现视听艺术与现实主义社会批判的交融共生。
关键词:鸿鹄剧社;《氧气》;舞台美术;戏剧性;戏剧文学;传承与发展
引言
鸿鹄剧社(英文名称:Hong Hu Drama Club)是上海政法学院在校团委指导下成立的学生演剧团体,社团创办于 2003 年,旨在为话剧爱好者搭建创作与展示平台,助力学生发掘自我价值。《氧气》是该社品牌活动 “短剧之夜” 的参演剧目。“短剧之夜” 是鸿鹄剧社每学期举办的短剧展演活动,展演内容以社团原创剧目为主,从编剧、导演到舞台表演,均由社团成员独立完成,作品承载着青年学生对传统戏剧理论的传承思考,以及对当代现实生活的理解。
鸿鹄剧社的《氧气》立足话剧基础理论,紧扣当代社会现实,表达青年群体对自我与社会的认知。剧目借鉴西方现代哲学思想,运用精神分析学派理论解读人类心理活动,剖析现代语境下个体的生存困境;文本创作采用性别叙事视角,以个性化、差异化的表达传递相关思考。同时,作品在光影运用、舞台表演上颇具特色,用新颖的表现形式为传统话剧注入活力,成为全剧的亮点所在。
一、舞台美术与人景关系的协调统一
舞台美术是话剧艺术不可或缺的核心组成部分。鸿鹄剧社《氧气》凭借独特的光影设计,构建出生活化的戏剧场景,塑造出二元对立的人物关系,打造出极具现代风格的舞台效果。该剧综合运用多种艺术构思与造型手法,依托舞台美术塑造具象环境与人物外在形象,借此折射现代社会存在的诸多现实问题。
本剧以灯光设计为核心,配合舞台场景完成整体演绎。剧目以明暗交错的灯光拉开序幕,灯光不仅突出人物出场、引导观众视线,还通过光影聚焦与舞台布景相配合,形成明与暗的强烈视觉反差。导演借助灯光营造色彩层次,进一步强化人物外在形象特征。
在灯光运用形式上,顶光是本剧的主要用光方式。顶光为人物笼罩上一层冷色调,烘托出人物的疏离感、神秘感与宿命感。从符号学视角来看,艺术意义的生成依托舞台场景中的能指与所指。本剧的基础能指包含人物语言、肢体动作,而布景、道具、音效等舞台元素,则为整体舞台效果的呈现筑牢基础。
各类舞台元素融合运用,最突出的特点便是表达的直观性。“戏剧是借助物质手段来表现生活的,历来都用布景来描写环境。”[1]《氧气》的布景设计巧思十足,符号化视听元素与其背后的内涵表意表里相融,为舞台美术整体表达奠定基础。在戏剧表演中,舞台美术始终服务于剧情内容,核心作用是营造戏剧氛围、为演员表演提供依托。“舞台设计的方式,像任何其他艺术,是建立在形状、灯光和色彩的基础上的。”[2] 本剧的舞美设计在质感、色调、表现手法与空间布局上风格统一,勾勒出宏大的叙事背景,映照现代主义语境下个体的生存状态。
舞台美术兼具构图、形体、色彩、光线等通用美术特征,同时具备戏剧艺术独有的属性:与剧情、表演深度绑定,承载作品精神内核。舞台美术在戏剧中处于从属地位,因此舞美设计必须融入整部作品的整体构思,脱离剧情与表演的舞美设计毫无价值,也会割裂符号学层面能指与所指的内在关联。
结合《氧气》具体内容分析,本剧的舞台美术在场景造型、人物造型、灯光音效等方面特色鲜明。首先是场景造型,风格个性化的布景与充满生活气息的道具,构成舞台表演的基础,真实还原人物所处的生活环境,搭建起虚构的戏剧空间。写实化的场景设计深化了作品的时代内涵,直观展现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也侧面交代男女主角的社会身份、生活阅历与个人素养。从符号学角度而言,导演选取具有典型性的场景与道具,为人物构建专属戏剧空间,实现场景造型的典型化表达。
舞台布景的另一重功能,是为演员打造表演空间。“舞台布景并非一组组背景,而是一个环境。演员在布景中,而不是在布景前表演”[3],舞台既是虚构的叙事空间,也是真实的物理表演空间。导演的舞台调度、演员的肢体动作,都依托这一空间完成。合理的场景造型能够为演员提供动作支点,让演员表演与舞台环境融为一体,形成完整的戏剧场面。除此之外,场景造型也是导演的二次创作,蕴含着导演对舞台艺术、戏剧文本的理解与解读,具备阐释剧情的功能。场景的切换与变化,也暗示着社会环境、人物行为之间的因果关联。
在舞台美术体系中,灯光与色彩是强化舞台表现力的重要手段。顶光的大量运用是本剧的标志性设计,其作用体现在三方面:一是还原室内场景特征,渲染整体氛围;二是外化人物内心,展现角色焦灼、痛苦的复杂情绪;三是解读人物行为,传递导演的态度与思考。灯光、音效虽不属于造型艺术,却在烘托氛围、解读剧情上发挥关键作用。“要把生活中的音响有机地组织到人物的舞台动作之中,以音响的色彩烘托、丰富人物的思想感情,并突出人物的内心活动。”[4]
人物造型同样是舞台美术的重要板块,本文所探讨的人物造型,特指妆容与服饰两大外在要素,演员肢体动作归属于表演范畴,不作赘述。在观演过程中,观众对角色的第一印象便来自妆容与服饰,后续结合表演与剧情,逐步深化对人物的认知。本剧男女主角的造型贴合现代叙事语境,风格贴近当代青年日常装扮。话剧偏向写实主义,区别于戏曲装饰化、类型化的妆容服饰,会根据人物身份、角色主次设计妆容与服装,本剧也遵循这一创作原则。
二、文学构成与舞台呈现中的戏剧性
“我死后,看到空气中的成分很可怕,那里满是灰尘。我会努力保护你,让你拥有最纯净的氧气。我想要救赎。”“所以我到底是怎么了?你不过是得了抑郁症罢了,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不完美的一切!我不再需要这些了。”[5] 剧目简介以精简的对白点明作品核心主旨,也凸显出话剧以对白为核心的艺术特征。对白是话剧最主要的表现形式,也是剧本文本的核心载体。《氧气》延续传统话剧的创作形式,以人物对白串联全剧;同时作出创新,将人物肢体动作与对白深度结合,在对话过程中穿插急促的肢体表演,以动作强化台词表达,凸显作品主旨。
剧本是话剧的灵魂,也是戏剧性的承载载体。本剧采用 “一体两面” 的叙事手法,围绕同一个核心故事,划分两个叙事板块,分别展现男女主角的喜怒哀乐,以及二人对现实生活的不同认知,依靠人物对话构建戏剧冲突,形成强烈的戏剧性。
戏剧性是戏剧艺术审美特质的集中体现,是各类戏剧元素的综合呈现。追溯戏剧理论源头,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提出,戏剧性包含两大表现维度:“史诗诗人也应编制戏剧化的情节,即着意于一个完整划一,有起始、中段和结尾的行动…… 通过扮演,表现行动和活动中的每一个人物。”[6] 简言之,戏剧性是文学文本戏剧性与舞台呈现戏剧性的辩证统一。
从戏剧本体来看,戏剧性的核心是表演的动作性。“动作是激起观众感情的最迅速的手段”[7],众多戏剧理论研究者均将动作性视作舞台表演的核心。除此之外,戏剧冲突是戏剧性的内在根源,“没有冲突就没有戏”[8]。黑格尔在艺术理论中提出,人的自主意志会在矛盾冲突中得以展现,这一观点与其 “三段论” 辩证哲学思想相呼应。
从内在特征分析,戏剧冲突首先具备集中性。例如《雷雨》将矛盾聚焦于半殖民地半封建背景下封建大家族的内部纠葛;《北京人》以曾皓的棺材为线索,集中展现封建家族从物质到精神的全面崩塌。其次,戏剧冲突具备紧张性,剧情推进的过程也是矛盾不断升级的过程,最终形成激烈的人物对抗,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便是典型代表。
文学文本中的戏剧性,最终会通过舞台表演直观呈现,这也是戏剧性的重要表现形式。《氧气》中,人物对白从平缓叙述逐步升级为激烈争吵,台词情绪不断激化,正是文本内在戏剧性的外化体现。导演想要传递的思想内涵,也在尖锐的矛盾对抗中完整表达。
三、人物形象与戏剧的文学张力
符号化、类型化的人物塑造是本剧的鲜明特征。创作者结合精神分析理论,将角色塑造成 “本我” 与 “超我” 的意象载体,借人物形象描摹现代社会不同群体的生活样貌与生存状态。
传统戏剧理论认为,人物既是戏剧的表现对象,也是表演的载体,表演艺术追求求真、求美的艺术内核。例如舞剧《天鹅湖》,除人物与剧情外,极致的视觉美感也是其核心魅力。近代戏剧理论不断发展,逐步分化出表现派与体验派两大表演流派,《氧气》的表演融合了两种流派的艺术特征。
从表现派角度来看,剧中主角是当代青年群体的缩影,演员复刻当代青年的生活状态,贴合表现派的表演主张。剧中人物作为符号,成为现实社会中每一个普通个体的能指与所指。从体验派角度来看,演员深入理解角色内核,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二次创作,完成符号化形象的舞台演绎。
四、多重合一与内在交融的结合
话剧是以对话为核心的经典舞台艺术,相较于传统戏曲与舞台剧,话剧依托叙事内容支撑演员表演。《氧气》凭借鲜明的戏剧性、浓郁的文学性与独特的舞台美术设计,描摹现代叙事语境下个体残缺的生存现状,传递当代青年渴望自我解放、主动与世界对话的精神诉求。
20 世纪西方现代哲学思潮兴起,科学主义与人本主义蓬勃发展,西方马克思主义、存在主义等理论流派相继出现,各类理论均围绕 “人与世界的关系”“生命的意义” 展开探讨。《氧气》聚焦现代社会问题,抒发当代青年的迷茫、困顿与无奈,以及追寻人生价值的美好期许。剧目以激烈的人物对白探讨个体生存现状,完成对现代生活的反思与叩问。
导演以富有文学张力的剧本为根基,借助各类视听元素实现人与舞台环境的和谐统一;依托戏剧理论打造充满矛盾冲突的人物形象,借角色映射现实中的普通个体。该剧在传承传统话剧艺术理论的基础上加以创新,实现戏剧元素的有机融合与思想内涵的内在统一。
结语
《氧气》承袭传统话剧的创作体系,融合现代戏剧创作手法,以贴合青年审美的形式传承经典戏剧文化,做到守正创新。在视听表达上,剧目创新运用灯光光影效果,实现艺术形式与思想表达的深度融合;在叙事层面,结合西方现代哲学与精神分析理论,精准捕捉当代青年的生活状态,以及社会变革对个体产生的深刻影响,剧中探讨的议题,也折射出新思想、新潮流对传统生活方式与思想观念的冲击。
在人物塑造上,剧目以符号化角色指代社会中的普通个体,具备极强的代表性。作品既寄托了创作者对个体命运、社会发展的美好期许,也饱含对当下平凡人生存状态的人文关怀。
参考文献:
[1]左拉。自然主义与戏剧舞台 [M]// 朱虹。外国现代剧作家论剧作。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2:13-14.
[2]阿道夫・阿比亚。关于舞美改革的思考 [M]// 吴光耀。西方演剧艺术。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02:101.
[3]罗伯特・艾德蒙・琼斯。戏剧的想象 [M]// 吴光耀。西方演剧艺术。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02:150.
[4]冯钦. 《茶馆》音响效果的处理 [M]// 北京人艺. 《茶馆》的舞台艺术。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1980:287.
[5]鸿鹄剧社. 2021 短剧之夜【众】——《氧气》[EB/OL]. 哔哩哔哩。
[6]亚里士多德。诗学 [M]. 陈中梅,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6:42,163.
[7] 乔治・贝克。戏剧技巧 [M]. 余上沅,译。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1985:25. [8] 黑格尔。美学(第三卷下册)[M]. 朱光潜,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1:246-247.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