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记得那个六月的下午。

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0",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我的心脏。

我估分698,全省前五十的成绩,结果查出来是零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妈就"砰"的一声跪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都怪妈粗心,给你买成了热可擦笔!"

我愣住了。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晚星啊,这是命,你得认啊..."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01

六月二十三号,早上六点半。

我还没睁眼,就闻到了厨房传来的煎蛋香味。

这不对劲。

我爸平时都是七点半才起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在做早饭?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贴满的错题本,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高考结束已经半个月了,我对过所有答案,估分698。

语文132,数学148,英语142,理综276。

这个分数,足够上清华了。

我翻身下床,推开房门。

客厅里,我爸正端着盘子往桌上摆,看到我出来,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晚星醒了?爸今天给你做了煎蛋,多吃点。"

他的声音有点飘,眼神也不敢直视我。

我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突然想起高考前他从来没给我做过早饭。

"爸,今天怎么这么早起来?"我试探着问。

他愣了一下,转身去厨房倒水:"今天不是查分吗?爸想着给你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庆祝。

这个词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这时,妹妹林曦月房间里传来钢琴声。

是《致爱丽丝》。

她平时从来不会这么早起来练琴,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勤奋?

我放下筷子,看向我爸:"曦月怎么也起这么早?"

我爸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她...她今天也要出成绩,艺术学院的预科考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向了窗外。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吃完早饭,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八点整,查分系统准时开放。

我输入准考证号,手指微微发抖。

页面跳转,一串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总分:0

语文:0

数学:0

英语:0

理综:0

我盯着那个数字,整个人僵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0分?

怎么可能?

我估分698,怎么可能是0分?

一定是系统出错了。

我刷新页面。

还是0。

再刷新。

还是0。

我的手开始发抖,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我站起来,冲出房间。

"爸!妈!我成绩出了!"

我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我妈正在擦桌子,听到我的声音,手里的抹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考得怎么样?"

她的手抓得很紧,指甲都快掐进我的肉里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0分。"

"什么?"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爸也从厨房冲了出来,脸上满是震惊:"0分?怎么可能?"

他们的反应很夸张,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妈突然捂着胸口,身体晃了晃。

"妈!"我赶紧扶住她。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我怀里,眼睛紧闭,呼吸急促。

"秀兰!秀兰!"我爸冲过来,掐她的人中。

过了几秒钟,我妈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我,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然后,她挣脱我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愣住了。

"妈,你干什么?快起来!"

我去扶她,她却死死抓住我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晚星,都怪妈...都怪妈粗心..."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手背上,冰凉刺骨。

"妈昨天收拾你房间的时候,看到了那盒笔的包装...上面写着'热可擦'三个字..."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哽咽。

"妈不识字,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考试专用笔...妈害了你啊..."

热可擦笔。

这三个字像一道雷,劈在我头顶。

我整个人都麻了。

热可擦笔,遇热字迹会消失。

高考答题卡会经过高温扫描。

如果用热可擦笔答题,字迹会全部消失。

我的0分,是因为答题卡上一个字都没有。

02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脑子里乱成一团。

"妈...你说什么?热可擦笔?"

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妈哭得更凶了,抓着我的手不停地磕头。

"妈对不起你...妈真的不知道...妈以为那是好笔...妈害了你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趴在地上。

我爸走过来,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晚星,这就是命啊...你妈也不是故意的..."

命?

我抬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爸,你说这是命?"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我爸看着我,眼神躲闪:"晚星,你妈不识字,她哪知道那笔有问题...这不能怪她..."

不能怪她。

我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母亲,突然想起了三天前的一个细节。

那天我准备去考场,我妈特意拿出一盒崭新的笔递给我。

"晚星,这是妈托省城的亲戚买的考试专用笔,可贵了,你一定要用这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

一个不识字的人,怎么知道什么是"考试专用笔"?

一个不识字的人,怎么会特意托人从省城买笔?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我却从她眼里看不到半点愧疚。

只有算计。

只有恐慌。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怀疑。

"妈,你先起来吧。"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妈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晚星,你...你不怪妈?"

"怪你有什么用呢?"我扯出一个笑容,"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妈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她站起来,抹了把眼泪,声音温柔:"晚星啊,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就是命,你得认啊..."

认命。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妈。"

我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

身后传来我爸的声音:"晚星性格软,这事应该能过去..."

接着是我妈的回应:"那就好,我还怕她闹起来..."

他们的声音很小,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靠在门上,手紧紧攥着拳头。

性格软?

闹起来?

他们在怕什么?

如果真的只是粗心买错笔,他们怕什么?

我走到电脑前,打开搜索引擎。

输入:热可擦笔 高考。

一条条新闻跳出来。

"考生使用热可擦笔答题,成绩全部为零"

"热可擦笔遇热字迹消失,考生痛失大学梦"

"教育部严禁使用热可擦笔参加考试"

每一条新闻,都像一把刀,割在我心上。

我继续搜索:热可擦笔 字迹消失 温度。

搜索结果显示:热可擦笔的字迹在60度以上会开始消失,在高温扫描下会完全消失。

高考答题卡扫描温度:80-100度。

一切都对上了。

我的0分,就是因为这支该死的热可擦笔。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冷静。

我得冷静。

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这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的。

我打开抽屉,翻出那盒笔。

盒子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但我还留着一支没用完的笔。

我拿起那支笔,仔细端详。

笔身上印着:PILOT 百乐 可擦中性笔。

笔帽上有一行小字:Frixion Ball,热敏可擦。

这么明显的标识,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看不到?

除非...

除非她根本没打算让我看到。

我把笔放回抽屉,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刺眼。

隔壁林曦月的房间里,钢琴声还在继续。

那首《致爱丽丝》,她已经弹了一个多小时了。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我妈提过,曦月收到了维也纳音乐学院预科的录取通知。

学费很贵,一年要三十多万。

我们家条件一般,我爸是中学老师,一个月工资七千多。

我妈是家庭主妇,没有收入。

三十多万,对我们家来说,是天文数字。

如果我去上大学,家里根本拿不出这笔钱给曦月。

但如果我不上大学...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不可能。

我不能这么想。

我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也许,真的只是意外。

也许,我妈真的不识字,真的不知道那是热可擦笔。

也许...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曦月的房间传来的。

我走出房间,看到曦月房门紧闭,里面传来她的哭声。

我妈正站在门口,轻声安慰:"曦月别哭了,妈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

"可是姐姐她..."曦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姐她认命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妈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认命。

又是这两个字。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我妈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她转过身,看到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晚星,你怎么出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慌乱。

我看着她,扯出一个笑容:"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哦...那你去吧,别乱想啊。"她的眼神闪烁不定。

我点点头,转身回房间拿了手机和钱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曦月房间里传来她的声音。

"妈,姐姐真的不会闹吗?万一她去查..."

"不会的,她那性格,吃了亏也只会自己忍着。"我妈的声音带着笃定。

我握紧了拳头,推门离开了家。

楼下,阳光刺眼。

我拿出手机,给我最好的朋友江宁打了个电话。

"江宁,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

江宁愣了一下:"晚星?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我高考成绩出了点问题,我想静一静。"

"什么问题?你不是估分698吗?"江宁的声音充满担忧。

"我...我查出来是0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0分?怎么可能?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接你!"

江宁的声音急切。

03

半小时后,江宁骑着她的小电动车来接我。

她看着我憔悴的脸色,眼里满是心疼。

"晚星,到底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

听完后,江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热可擦笔?你妈说她不识字买错了?"

"嗯。"

"扯淡!"江宁一拍方向盘,"热可擦笔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字,谁会看不见?"

我没说话。

江宁看了我一眼,突然说:"晚星,你是不是怀疑你妈是故意的?"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认真。

我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江宁咬着牙,"你妈前几天还在我妈面前炫耀,说你妹妹收到了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一年学费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

这个数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我心上。

"晚星,你得查清楚。"江宁认真地说,"如果真的是你妈故意的,你不能就这么认了。"

我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可是...我该怎么查?"

"证据。"江宁斩钉截铁地说,"你得找到证据,证明你妈是故意买热可擦笔的。"

证据。

对,我需要证据。

到了江宁家,她妈看到我,满脸心疼。

"晚星啊,江宁都跟我说了,你先住这儿,好好休息几天。"

江宁妈是个温柔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

我住进江宁的房间,她给我倒了杯水。

"晚星,你先休息,我去帮你查点东西。"

说完,她就抱着电脑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里的高考成绩截图。

0分。

这两个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我妈跪在地上哭泣的样子。

那眼泪,那忏悔,到底有几分是真?

半小时后,江宁回来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

"晚星,你看这个。"

她把电脑递给我。

屏幕上,是某购物平台的订单截图。

买家:何秀兰。

商品:PILOT百乐可擦中性笔 黑色 0.5mm 一盒12支。

购买日期:5月29日。

单价:28元。

我盯着那个日期,手开始发抖。

5月29日,高考前8天。

江宁又翻出几张截图。

"你看,这是你妈的搜索记录。"

我看向屏幕。

搜索记录:

"热可擦笔 高考可用吗"——5月25日

"热可擦笔 多久字迹消失"——5月26日

"高考用热可擦笔会怎样"——5月27日

"热可擦笔 答题卡 消失"——5月28日

每一条搜索记录,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5月25日到28日,连续四天。

她在反复确认热可擦笔的效果。

然后在5月29日,下单购买。

这怎么可能是意外?

这分明是精心策划的阴谋!

我的手抖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晚星..."江宁抱住我,"别哭,我们还有办法。"

我靠在她肩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想起这三年,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我想起那些堆满房间的错题本。

我想起那些熬夜刷题到凌晨的日子。

我想起高考前一天,我妈递给我那盒笔时坚定的眼神。

"晚星,这是妈特意给你买的,一定要用。"

原来,从那时候起,她就在算计我。

她不是粗心买错笔。

她是故意的。

故意毁了我的人生。

就为了让妹妹去维也纳学音乐。

我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江宁。

"江宁,这些截图你是怎么找到的?"

"我黑进了你家的网络。"江宁有些不好意思,"你家WiFi密码太简单了,我试了几次就进去了。"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江宁。"

"别跟我说谢。"江宁握着我的手,"晚星,这些证据还不够,我们得找更多。"

"还要找什么?"

"你爸的银行流水。"江宁认真地说,"如果你妹妹真的要去维也纳,你家肯定得交学费。我们得查清楚,钱是什么时候转出去的。"

对。

钱。

如果我妈真的是为了曦月的学费,那一定有资金流动的记录。

"可是...我怎么查我爸的银行流水?"

江宁想了想:"我爸是律师,他有办法调取。但你得先收集足够的证据,证明你父母涉嫌故意破坏你的高考。"

故意破坏高考。

这几个字,听起来那么沉重。

但这就是事实。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今晚回家,找更多证据。"

"你疯了?"江宁拉住我,"你回去干什么?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摇摇头,"我妈说我性格软,吃了亏也只会自己忍着。她现在一定觉得这事已经过去了,不会防着我。"

江宁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

"晚星,你...你变了。"

我扯出一个笑容:"是啊,我变了。"

以前的林晚星,性格软弱,逆来顺受。

但现在,我不想再做那个逆来顺受的人了。

我要讨回属于我的公道。

晚上九点,我回到家。

客厅里,我爸在看电视,我妈在厨房收拾。

看到我回来,我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来。

"晚星回来了?吃饭了吗?"

她的笑容很温柔,仿佛早上跪地痛哭的人不是她。

我点点头:"吃过了,我去江宁家散了散心。"

"那就好。"我妈松了口气,"你想开点就好,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过去。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这事过去。

我看着她,扯出一个笑容:"妈,我想通了,就像你说的,这是命。"

我妈眼里闪过一丝喜色:"晚星真懂事,妈就知道你能想通。"

我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上,我听到客厅里传来我妈的声音。

"你看,我就说晚星性格软,这事肯定能过去。"

我爸的声音响起:"那就好,我还怕她闹起来。"

"闹什么闹?她那性格,吃了亏也只会自己忍着。"我妈的声音带着得意。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忍着。

对,以前的我,总是忍着。

但这次,我不想再忍了。

我打开房间的灯,开始翻找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抽屉、书架、衣柜...

我要找到更多证据。

翻了半个小时,一无所获。

我坐在床上,有些泄气。

突然,我想起我爸的书房。

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定藏在那里。

我等到夜里十一点,确认父母都睡了,才悄悄溜出房间。

04

书房的门没锁。

我轻轻推开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光束照在书桌上,我看到了一堆文件。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维也纳音乐学院预科班。

学生:林曦月。

学费:每年35万人民币。

报到时间:9月1日。

缴费截止日期:6月25日。

我看着那个日期,心里一紧。

6月25日,就是高考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

也就是后天。

我继续翻找,在抽屉最底层,找到了一份合同。

《维也纳音乐学院预科班入学协议》。

其中一条写着:需在6月25日前缴纳保证金20万人民币,逾期视为自动放弃。

20万。

这笔钱,我家根本拿不出来。

除非...

除非我不上大学。

除非省下我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的手紧紧攥着那份合同,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算盘。

毁了我的高考,让我考0分,让我上不了大学。

然后省下我的学费,供妹妹去维也纳。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把合同拍了下来。

然后继续翻找。

在另一个抽屉里,我找到了一份银行对账单。

是我爸的工资卡。

我快速翻看,终于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笔转账记录。

6月7日,转账22万,收款方:维也纳音乐学院北京办事处。

6月7日。

那是高考第一天。

我考语文和数学的那天。

那天早上,我妈特意叮嘱我:"晚星,一定要用妈给你买的笔,那可是考试专用笔。"

那天上午,我用那支笔答完了语文卷。

那天下午,我用那支笔答完了数学卷。

那天晚上,我爸在书房里待到很晚。

原来,他在转账。

把我的未来,换成22万,送给我妹妹。

我盯着那个日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擦干眼泪,把对账单也拍了下来。

然后我又在抽屉深处,找到了一个文件夹。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律师咨询记录。

咨询时间:3月15日。

咨询问题:如果孩子高考因为文具问题导致成绩作废,家长是否承担法律责任?

律师回复:如果能证明家长是无意为之,一般不承担刑事责任,但可能面临民事赔偿。

3月15日。

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

原来,他们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策划了。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手机。

我拍下了这份咨询记录,然后把所有东西放回原处。

悄悄退出书房,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眼泪顺着指缝滑落。

我想起这十八年,我一直以为我有一个温暖的家。

我以为我爸妈疼我,我妹妹爱我。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牺牲的工具。

只要能换来妹妹的前途,我的未来根本不重要。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

然后我站起来,擦干眼泪。

我拿出手机,把所有照片发给江宁。

"证据找到了。"

很快,江宁回复:"晚星,你太棒了!这些证据足够了!"

"接下来怎么办?"

"明天我爸休息,我让他帮你看看。"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至少,我还有江宁。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二天上午,江宁带我去见她爸爸。

江叔叔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蔼。

他看了我提供的所有证据,脸色越来越难看。

"晚星,这些证据基本可以证明你父母是故意的。"他推了推眼镜,"但要走法律程序,还需要他们亲口承认。"

"亲口承认?"我愣了一下,"他们不会承认的。"

"所以,你需要录音。"江叔叔认真地说,"你需要想办法让他们说出真相,然后录下来。"

录音。

我看着江叔叔,心里有些犹豫。

"可是...怎么让他们说实话?"

江叔叔想了想:"你可以假装认命,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套出他们的话。"

假装认命。

对,我可以继续装下去。

装成那个逆来顺受的林晚星。

让他们以为我真的放弃了。

然后,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江叔叔。"

江叔叔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晚星,你是个好孩子,不该遭受这些。"

我扯出一个笑容:"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从江宁家出来,我去了一趟电子市场。

买了两支微型录音笔。

一支藏在房间,一支随身携带。

回到家,我表现得很平静。

甚至主动跟我妈说:"妈,我想好了,既然考不上大学,不如出去打工吧。"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晚星真懂事,妈就知道你能想通。"

她的笑容很温柔,但我只觉得刺眼。

"我打算去南方,听说那边工厂多,工资高。"我继续说。

我妈眼里闪过一丝喜色:"那也好,早点出去见见世面。"

我点点头,转身回房间。

关上门,我把其中一支录音笔藏在窗帘后面。

然后假装收拾行李。

晚上,我故意很早就睡了。

夜里十一点,我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是从客厅传来的。

我悄悄起床,把耳朵贴在门上。

"国强,晚星说要去南方打工,看来这事真的过去了。"是我妈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

"嗯,她那性格,果然不会闹。"我爸的声音很平静。

"我演技不错吧?她真以为我不识字。"我妈的声音带着得意,"其实我早就查好了,热可擦笔遇热字迹就会消失。"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承认了。

她亲口承认了。

我爸叹了口气:"你这招确实狠,但也没办法,曦月的保证金后天就要交了。20万,咱家根本拿不出来。"

"所以只能牺牲晚星了。"我妈的声音很轻,"反正她成绩再好,也就是个普通大学。但曦月不一样,她是要去维也纳的,前途无量。"

"你说得对。"我爸的声音带着赞同,"当老师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热可擦笔的后果?就是要让她考0分,这样她就上不了大学,咱家就能省下这笔钱给曦月。"

我靠在门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们承认了。

他们亲口承认,是故意毁了我的高考。

05

这时,曦月的声音响起:"爸妈,姐姐真的不会发现吗?"

"不会的。"我妈笃定地说,"她性格软,吃了亏也只会自己忍着。而且她相信我不识字,根本不会怀疑。"

"那就好。"曦月松了口气,"姐姐那么用功考0分,我都替她难过...不过这样我就能去维也纳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我咬着牙,紧紧攥着拳头。

难过?

她会难过?

她明明知道真相,却冷眼旁观。

甚至,还在为自己的"维也纳梦"窃喜。

我深吸一口气,悄悄回到床上。

窗帘后面,录音笔的红灯还在闪烁。

一切,都录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往常一样吃早饭。

然后借口去江宁家道别,带着录音笔离开了家。

到了江宁家,我把录音笔交给江叔叔。

他听完录音,脸色铁青。

"太过分了!"他气得拍桌子,"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这是故意破坏!"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江叔叔,接下来该怎么办?"

"报警。"江叔叔斩钉截铁地说。

我愣了一下:"报警?"

"对。"江叔叔认真地说,"他们故意破坏你的高考,这已经涉嫌犯罪。虽然可能达不到刑事立案标准,但可以走民事诉讼。"

民事诉讼。

我咬了咬牙:"会不会太决绝了?毕竟他们是我父母..."

"晚星。"江叔叔打断我,"他们在算计你的时候,可有想过你是他们女儿?"

我沉默了。

是啊。

他们在毁掉我未来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他们女儿?

"但我觉得,在报警之前,你可以先试试别的办法。"江叔叔想了想,"比如,找第三方调解。"

"第三方?"

"社区居委会,或者教育局。"江叔叔说,"如果能让他们当众承认,并签字画押,后续走司法程序会更顺利。"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

江叔叔又说:"对了,关于你的高考成绩,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认识一个退休的教育局督学,姓赵,他以前教过你。"江叔叔说,"我跟他提过你的事,他说考试院有技术可以恢复热可擦笔的字迹痕迹。"

恢复字迹?

我的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江叔叔点头,"但前提是,你父母得承认是他们的错,并愿意承担调查费用。"

承认。

承担费用。

这两样,缺一不可。

我深吸一口气:"江叔叔,能帮我约一下赵老师吗?我想见见他。"

"当然可以。"

当天下午,我在江宁家见到了赵老师。

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眼神很锐利。

看到我,他笑了:"晚星,还记得我吗?我教过你初中数学。"

我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严厉又慈祥的老师。

"赵老师,我记得。"我点点头。

赵老师叹了口气:"江律师跟我说了你的事,简直太过分了。"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孩子,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赵老师,您说的恢复字迹技术,是真的吗?"

"是真的。"赵老师点头,"考试院有红外光谱技术,可以检测答题卡上的压痕和残留痕迹。即使字迹消失了,压痕还在。"

我的心跳加快:"那我的成绩,能恢复吗?"

"理论上可以。"赵老师说,"但这个技术很贵,而且需要你父母正式承认是他们的过错,并签字同意调查。"

签字同意。

我咬了咬牙:"赵老师,我有办法让他们签字。"

"好。"赵老师欣慰地点头,"那我帮你联系考试院,你先把证据准备好。"

我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接下来的两天,我精心策划了一场对质。

我以"能恢复成绩"为由,给我爸发了条短信。

"爸,我听说考试院有办法恢复热可擦笔的字迹,但需要你们配合调查。明天下午两点,社区居委会,咱们谈谈吧。"

发完短信,我就关机了。

我知道,我爸一定会来。

因为他心虚。

因为他害怕事情败露。

第二天下午两点,社区居委会三楼的调解室。

墙上挂着"和为贵"的牌匾,讽刺得很。

我坐在长桌的一边,对面是我爸、我妈,还有我妹妹林曦月。

居委会主任周姐坐在中间,旁边是赵老师。

我爸看到赵老师,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晚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爸的声音有些发抖。

"爸,我就是想问清楚,那盒笔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妈一听,立刻红了眼眶:"晚星,妈都跟你说了,是妈粗心买错了..."

"是吗?"我打断她,拿出手机,"那这个怎么解释?"

我按下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