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薇又在翻月子里的事了,剖腹产第三天我妈说她娇气,我信了,跟她吵了一架。

四年了,她翻来覆去就这些,我听得耳朵起茧。

那天她又提起,我终于烦透了,说离就离,反正我妈会给我做饭。

她愣了几秒,没哭没闹,只说了句好。

手续办得很快,她收拾两个行李箱牵着孩子走了,我妈当天下午就来填满了冰箱。

我以为解脱了,可当天夜里,我鬼使神差把车停在她租的小区外面,看着她房间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突然趴在方向盘上,哭到天亮。

01

林薇又把那件事翻出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孩子的旧照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你记得吗,我剖腹产第三天,你妈说伤口疼就别喂奶了,孩子喝奶粉也行,结果转头就跟你说我娇气,连奶都不肯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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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从公司回来,外套还没脱,脑子全是明天要交的方案。

我说:“那都四年前的事了,你有完没完。”

她没抬头,继续说:“你当时信了她的话,跟我吵了一架,说我不像个当妈的。”

我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就继续了。

那时候的事,我真记不太清了,只觉得她总抓着过去不放,像个破唱片一样反复播同一段。

我说:“我妈那时候天天给你炖汤,半夜还起来看孩子,你还想怎样。”

林薇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神里那种东西我说不上来,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已经烧完了剩下的灰烬。

她说:“炖汤?她炖的猪蹄汤油得能照见人,我喝完堵奶发烧到四十度,你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我不记得了。

但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她都能翻出更多旧账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孩子在房间里睡着了,钟表走得特别响。

林薇站起来,把照片放回柜子里,背对着我说:“陈屿,我不是想跟你吵架,我只是希望你承认,那段时间我过得很难。”

我说:“谁不难?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当年连月子都没人伺候,你怎么不跟她比比。”

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了,每次都能让她闭嘴。

这次也是。

她转过身,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同事发了张聚餐的照片,突然觉得肚子饿了,喊了一声:“今天吃什么?”

卧室里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一声:“林薇?”

她说:“你自己点外卖吧。”

我没当回事,点了份烧烤,吃完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种吵架以后还会有无数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更让人窒息。

第二天早上,林薇照常起来给孩子做早饭,我照常出门上班,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能看见对方但碰不着。

这样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有天晚上我加班回来,发现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我问她怎么不进去,她说想透透气。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瘦了很多,肩膀窄得像十几岁的女孩。

我突然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从哪说起。

她先开口了:“陈屿,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提坐月子的事吗?”

我没回答。

她说:“因为那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但你不相信我。”

我靠在阳台门框上,觉得她又在翻旧账了。

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行吗?”

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睛红红的但没哭,说:“我过不去,因为到现在你都不觉得那是个问题。”

我们之间的沉默变得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孩子在里面喊妈妈,林薇站起来进去了,留我一个人在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我突然觉得有点冷,但这种冷和林薇说的那种冷,大概不是同一个意思。

之后的两个月,林薇提离婚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我以为她在吓唬我,毕竟孩子还小,房子也是婚后买的,离婚对谁都没好处。

但她的眼神渐渐变了,从失望变成了某种很平静的东西,那种平静反而让我觉得不对劲。

有天晚上她给我看手机,上面是一个租房APP,她已经看好了一套小两居,离孩子幼儿园不远。

她说:“我先搬出去,孩子跟我,周末你可以接。”

我看着那个界面,手指有点发麻。

我说:“你来真的?”

她说:“你来决定的。”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是挽留她,而是想起我妈上周说过的话,她说不开心就别过了,妈永远给你留着一间房,饭也有人做。

这个念头让我觉得有底气了。

我说:“行,过不下去就离,我妈会给我做饭。”

林薇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这一个字比任何争吵都让我不舒服,但也仅仅是不舒服而已。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因为林薇什么都准备好了,财产分割明细、抚养权协议、搬家时间,她像个项目经理一样把所有事情都列成了表格。

签完字那天,她收拾了两个行李箱,牵着孩子的手出了门。

我站在门口,她没回头。

我妈下午就来了,进门第一件事是检查冰箱,第二件事是抱怨林薇把锅刮花了,第三件事是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她就去厨房忙活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是同事发来的消息,我没回。

客厅突然变得很安静,孩子不在,没有动画片的声音,没有积木倒掉的声响,也没有林薇喊“陈屿帮我拿一下”的叫声。

我妈端着水果出来说:“这下清净了,你也该好好过日子了。”

我嗯了一声,拿起一块苹果咬下去,觉得没什么味道。

02

我妈住进来的前三天,一切都很完美。

早上七点叫我起床,早餐已经摆在桌上,小米粥、煎蛋、馒头,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中午我在公司吃,她还会发微信问我要不要晚上吃红烧排骨。

我回复说好,她就发一个笑脸过来。

晚上回家,厨房里飘着香味,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看到我就说:“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我坐在餐桌前,吃着熟悉的味道,突然觉得离婚也许不是坏事。

林薇以前很少做红烧菜,她嫌酱油放多了不健康,晚饭经常是蒸鱼、白灼菜、杂粮饭,吃得我总觉得没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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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看我吃得香,就问:“妈做的饭好吃吧?”

我说好吃。

她就笑:“那个林薇啊,连排骨都炖不烂,真是把你委屈了。”

我没接话,埋头吃饭。

但这种舒服只维持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我妈开始问我林薇的事,不是关心,是那种带着审判的语气。

她说:“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多拿东西?我昨天看你衣柜,少了两件羊绒衫。”

我说没注意。

她说:“你这孩子心真大,那羊绒衫是我花两千块给你买的,她要是拿走了你得要回来。”

我说算了,不值当。

她眉头皱起来:“什么叫不值当?你挣的钱就不是钱了?”

我没说话了,专心扒饭。

第五天,我妈开始对家里的摆设发表意见。

她说这个花瓶丑,那个窗帘老气,沙发上那几个靠垫不知道有什么用,全给塞进了柜子里。

她说林薇一点审美都没有,花钱买一堆破烂。

我说那是她怀孕的时候自己缝的,靠垫套是手工的。

我妈顿了一下,但很快说:“缝得歪歪扭扭的,占地方。”

我没再争了,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林薇缝那些靠垫的时候,肚子已经很大了,弯着腰一针一线地缝,说想给孩子做个软一点的垫子。

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很快就没了。

第七天,我妈开始管我的生活。

她把我衣柜里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按颜色排列,但把我常穿的那件灰色卫衣塞到了最里面,我找了十分钟才找到。

她买了新的洗衣液,说林薇用的那个牌子洗不干净,结果我穿了洗过的衬衫,皮肤起了一层红疹。

她说那是我体质变差了,跟洗衣液没关系。

我没反驳,因为反驳她意味着争吵,而我不想吵。

但有些东西变了。

我开始怀念林薇做饭时的安静,她不说多余的话,做好了就端上来,咸了淡了自己先尝一口,觉得不行就重新做。

林薇洗衣服会分开深浅色,我有一件白色T恤穿了三年还很新。

林薇从不动我的东西,她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没必要统一。

这些小事情像蚂蚁一样,白天不明显,晚上就爬出来咬我。

离婚后的第十天,我加完班回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妈睡着了,客厅灯关了,厨房里给我留了菜,用保鲜膜盖着。

我掀开保鲜膜,是一盘韭菜炒鸡蛋,但韭菜已经出水了,湿塌塌地趴在盘子里,看着就没胃口。

我没吃,倒了杯水坐在黑暗里。

突然想起以前加班回来,林薇会掐着时间把饭菜热好,有时候是面,有时候是粥,她说太晚吃东西对胃不好,所以都做软烂的。

我从来没道过谢,觉得那是她该做的。

现在没人给我做了,我妈会做,但她不会等我到十二点,也不会考虑韭菜出水了不好吃。

我放下水杯,走到孩子以前的房间。

门关着,我推开来,里面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小床、绘本、积木、墙上贴的贴纸,一切都在,但没有那个跑来跑去的小人了。

床单被林薇洗过叠好放在床上,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上放着一只小熊。

我拿起那只小熊,是孩子一岁时林薇买的,耳朵被咬烂了,她又缝好了继续给孩子抱着睡。

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很快就把那感觉压下去了。

我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离婚都有这个过程,过一阵就好了。

我错了。

离婚后的第十五天,林薇发了条朋友圈,是一张孩子在海边玩的照片,配文是“第一次看海”。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孩子长高了不少,穿着蓝色短裤,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薇没入镜,但我知道照片是她拍的,因为那个角度需要蹲下来,她腰不好,蹲久了会疼。

我想评论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妈从我身后经过,瞄了一眼手机说:“还看她干什么,都离婚了。”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我试着回忆林薇说的那些月子里的旧账,但记忆像隔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只能想起一些碎片。

我记得她在床上躺着,脸色很白,嘴唇干得起皮。

我记得孩子哭的时候她费力地坐起来,刀口疼得她龇牙。

我记得我妈端来一碗汤,她喝了两口就吐了,说太油了喝不下。

但我记得更清楚的是我妈在旁边说的话:“不喝没奶啊,孩子饿着怎么办?”

还有我自己说的:“你就不能忍忍吗?我妈辛辛苦苦炖的。”

那句“你就不能忍忍吗”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像坏掉的录音机。

我突然想问她,如果换成是我剖腹产,我能忍吗。

但这个假设没有意义,因为我不可能生孩子,也不可能有刀口,更不可能体会那种疼。

我只是坐在那里,用一种很蠢的方式告诉自己,事情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

毕竟,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呢。

03

离婚后的第二十天,我接到林薇的电话。

她开口第一句话是:“孩子的疫苗接种本在你那边吗?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我说在书房的抽屉里,第二个格子。

她说好,然后沉默了几秒,我能听见她那边孩子的背景音,在唱什么儿歌。

我问孩子最近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幼儿园适应得不错,就是晚上会问爸爸去哪了。

这句话像针扎了我一下。

我说周末我去接他吧。

她说行。

然后通话就断了,干脆利落,不像以前她挂电话前总要嘱咐我几句,记得吃早饭、别熬夜、钥匙带了吗。

那时候我觉得她啰嗦,现在没人啰嗦了,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周末我去接孩子,林薇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什么妆。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了,颧骨突出来了,但精神比离婚前好,眼睛里那种灰烬一样的东西没了,换成了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劲头。

孩子看到我就扑过来喊爸爸,我抱起他,觉得很重,比上次抱的时候重了很多。

林薇递给我一个包,说里面有水杯、零食、换洗衣服,还有一支驱蚊水,说小区蚊子多。

我接过来,发现包收拾得很整齐,每样东西都分装在袋子里,上面还贴了标签。

她做事一直这样,井井有条,以前我觉得这是优点,后来觉得是强迫症,现在又觉得是优点了。

我带着孩子回了家,我妈开门看到孩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想奶奶了吧,伸手要抱。

孩子躲了一下,躲到我身后。

我妈的脸垮了一秒,但马上又笑起来说:“哎哟,还认生呢,奶奶给你买了好多玩具。”

孩子没说话,拉着我的手往里面走。

我妈看着我们的背影,我感觉到她的目光,但没回头。

那天下午,孩子在家里跑来跑去,把积木倒了一地,又翻出以前的绘本让我读。

我读到第三本的时候嗓子就哑了,但他还要听,我就继续读。

我妈在旁边织毛衣,时不时说一句这孩子长得像谁,鼻子像你,眼睛像他妈妈,但下巴像你。

我没搭话,专心读绘本。

晚上我给孩子洗澡,他坐在澡盆里玩鸭子,突然抬头问我:“爸爸,妈妈为什么不住在这里了?”

我手里的毛巾停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说:“妈妈住的地方离你幼儿园更近,这样你上学方便。”

他说:“可是我想妈妈陪我睡觉。”

我说:“周末爸爸陪你睡好不好?”

他说好,但眼神里还是不太满意。

那晚我陪他睡觉,他翻来翻去很久才睡着,小手一直抓着我的衣服,好像怕我跑掉。

我躺在他旁边,看着天花板上贴的星空贴纸,那些贴纸还是林薇踩着凳子一张一张贴的,我当时在打游戏,她喊我帮忙我没动,她就自己贴完了。

贴纸有些边角翘起来了,林薇走了以后没人修,我看着那些翘起来的角,觉得这个家也在一点一点翘起来。

第二天下午送孩子回去,林薇在小区门口等着。

孩子看到她就跑过去抱住腿,她蹲下来摸他的头,问他玩得开不开心。

孩子说开心,爸爸带我去了游乐场。

林薇看了我一眼,说了声谢谢。

我说不客气,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中间隔着一米,像两个陌生人。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那我带他上去了。”

我说好,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她已经牵着孩子走进小区了,孩子回过头来看我,挥了挥手,我也挥了手。

那个画面像一记耳光,不重,但是很响。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我就说:“孩子送走了?我还想留他吃晚饭呢。”

我说下周吧。

她嗯了一声,把锅铲翻得哗哗响。

我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太大了,三室一厅,住两个人,空了太多地方。

以前孩子跑来跑去,林薇在后面追,家里吵得要命,我嫌烦。

现在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的水流声,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启动的声音,安静得让我想摔东西。

离婚后的第二十五天,我发高烧了。

那天在公司就觉得不舒服,撑到下班回家直接倒在床上。

我妈给我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她翻箱倒柜找退烧药,找了一圈没找到,说以前这些药都是林薇管的,她不记得放哪了。

我说算了,喝点热水就行。

她给我倒了水,又煮了碗姜汤,我喝了两口觉得恶心就没喝了。

半夜烧得更厉害了,我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妈,没人应。

我又喊了声林薇,还是没人应。

我挣扎着起来去倒水,走到客厅才发现我妈房门关着,灯也灭了。

我自己倒了杯凉水灌下去,坐在沙发上喘气。

突然想起以前生病,林薇会整夜不睡,隔一个小时就过来摸我额头,把毛巾拧干了敷在上面,药和水都备好在床头。

我觉得烦,说她大惊小怪,说感冒而已死不了。

现在没人大惊小怪了,我烧到三十九度,自己爬起来倒水。

那晚我坐了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回床上。

退烧以后,我给我妈买了一个药箱,把常用药分门别类放好,写了张纸条贴在上面。

我妈看着药箱说:“你看,没有女人还是不行吧。”

我没说话,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是没有女人不行,是没有林薇不行。

但我不会承认的。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公司组织团建,去了郊区的一个度假村。

晚上大家喝酒聊天,有个同事问我怎么最近瘦了,我说在减肥。

另一个同事开玩笑说:“离婚的男人都瘦,没人喂了嘛。”

大家笑了,我也跟着笑。

笑完以后我去了趟厕所,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凹了,颧骨高了,嘴唇干裂,看起来确实像没被人喂的样子。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回去继续喝酒。

那天我喝了很多,最后是同事扶我回的房间。

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通讯录翻到林薇的名字,按了好几次,每次都在拨出去之前挂断了。

我想跟她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对不起?我凭什么说对不起,我到现在都不觉得那些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想你了?太恶心了,我说不出口。

过得好吗?关我什么事,离婚是我同意的。

最后我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扔到一边,闭着眼睛装睡。

但脑子不让我睡,它把过去五年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放给我看,从结婚到生子,从吵架到离婚,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我突然想起来,林薇以前说过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