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在上海打拼十二年,卖掉房子带着一千三百万回了老家,却跟所有人说自己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破产欠债。

我想用这个谎话看看身边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回来没两天,两个发小就找上了门。大伟二话不说要借钱给我,说挤一挤能拿出几万块让我应急,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眼睛。

另一个发小耗子则旁敲侧击打听我到底还剩多少钱,没过多久就带着一个做金融的朋友找上门,说要帮我介绍投资项目。

我坐在家里,卡里那一千三百万安安静静地躺着,心里却翻江倒海。

01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停在那里,一千三百二十七万六千三百四十二块八毛七。

陈志远盯着这串数字看了快五分钟,眼睛酸了,脖子也僵了,但就是不想把手机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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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在魔都奋斗十二年攒下的全部身家,也是他卖掉那套六十平老房子的全部所得。

房子是上个月签的合同,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妻,女的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两个人挤在他那个逼仄的客厅里看房时,男的说了句“这地段好,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陈志远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因为他当年买这套房子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结果住了六年,连个女朋友都没谈成。

房子卖得还算顺利,中介是个能说会道的本地大姐,一口一个“老弟你放心,姐肯定给你卖个好价钱”。

最后成交价比他的心理预期还高了十五万,中介大姐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弟你赚了”,陈志远笑了笑没说话。

他赚了吗?

十二年前他刚来魔都的时候,兜里揣着父母卖了老家宅基地的三十万,那是他爸跪在村里支书家门口求了两天才换来的补偿款。

他用了六年时间还清了父母的那三十万,又用了六年时间攒下了这套房子,现在他把房子卖了,兜里揣着一千三百万回了老家。

算不算赚,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出租屋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衣服早就打包寄走了,家具都是房东的,他只需要把自己的私人物品塞进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就行。

厨房里还剩半袋大米和一瓶老干妈,陈志远想了想,没带走,也没扔,就这么留在那里,像是某种无声的道别。

他订的是明天早上八点的高铁,从魔都到老家江城市,全程五个半小时。

这趟路他走了无数遍,以前每次回家都是急匆匆的,周五晚上走,周日晚上回,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是单程票。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他妈发来的语音消息。

“志远啊,你明天几点到家?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陈志远听完语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自己“破产”的事。

这是他半个月前就做好的决定——回老家之后,他要告诉所有人,自己在魔都混不下去了,公司裁员,投资暴雷,身上还背着债。

这个谎话他想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在脑子里演练过,什么地方该叹气,什么地方该低头,什么地方该沉默,他都想好了。

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他在魔都这十二年,见过太多因为钱翻脸的例子。

他有个前同事,老家拆迁赔了三百万,回去之后亲戚朋友像苍蝇一样围上来,今天这个借钱买房,明天那个借钱看病,不到两年,三百万没了,人也废了。

还有一个老乡,在魔都做程序员,攒了二百多万回老家开店,结果不到半年就被各种“兄弟”“亲戚”掏空了,店黄了,人也抑郁了。

陈志远不想重蹈他们的覆辙,他想看看,如果自己是个“穷光蛋”,身边还有几个人是真心对他好的。

这个想法有点阴暗,他自己也知道,但他控制不住。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魔都夜景。

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能装下所有人的梦想,也大到能淹没所有人的存在。

陈志远在这里住了十二年,搬过七次家,从最初的群租房到后来的老破小,每一段路都走得磕磕绊绊。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魔都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拖着编织袋,在火车站的出口处被一个拉客的大姐拽着胳膊说“小伙子住店不,便宜”。

那时候的他眼睛里是有光的,觉得自己能在这个城市闯出一片天。

十二年后,光灭了,他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灰溜溜地往回走。

唯一的区别是,这次他的口袋里装着一千三百万。

高铁是第二天早上八点零五分的,陈志远六点半就到了车站。

他特意没吃早饭,想在车站的便利店里买个饭团和一瓶乌龙茶,这是他在魔都养成的习惯,每次出差或者回家,都会在车站买这些东西。

便利店里的饭团涨价了,从三块五涨到了四块八,陈志远拿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拿了一个三文鱼馅的。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扫完码说了句“一共二十三块五”,陈志远付了钱,拿着东西走到候车室。

候车室里人很多,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人,有的人脸上带着疲惫,有的人脸上带着期待,还有的人面无表情,像陈志远一样。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夹在两腿之间,双肩包抱在怀里,开始吃那个饭团。

饭团的味道一般,米饭有点硬,三文鱼有点腥,但他还是吃完了,因为他不想把东西带上车。

吃完之后他掏出手机,翻到和两个发小的聊天群。

群名叫“江城三杰”,是他们三个初中毕业那年建的,到现在快二十年了。

群里的消息不多,最近一条是大伟发的,问“志远你什么时候回来,哥几个聚聚”。

陈志远当时没回复,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两个人。

大伟,大名叫张伟,是陈志远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两个人住一个村子,从幼儿园到初中都在一个班。

大伟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直,做事太讲义气,当年陈志远上大学凑不够学费,大伟二话不说把自己打工攒的两千块全给了他。

后来大伟自己在江城开了一家小饭馆,生意一般,勉强糊口,但每次陈志远回老家,都是他请客吃饭。

还有耗子,大名叫李强,也是同村的,但跟大伟不一样,耗子这人精得很,从小就精。

上小学的时候耗子就学会倒卖零食了,五毛钱买进,一块钱卖出,专门卖给那些嘴馋又不敢去小卖部的同学。

长大之后耗子在江城开了个小公司,具体做什么陈志远也不太清楚,反正每次见面耗子都在说“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

陈志远对耗子的感情很复杂,说不上讨厌,但也谈不上亲近,只是这些年大家都在一个群里,偶尔聊几句,维持着表面的热络。

他想了想,还是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明天到江城,有时间的话出来坐坐。”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大伟就回了:“必须的,几点到?我去接你。”

耗子也很快回复:“兄弟回来啦,到时候我请客,去江城最好的饭店。”

陈志远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列车开始检票了,陈志远排在队伍中间,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他的位置是靠窗的F座,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对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的靠在男的肩膀上睡觉。

列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跑,先是密密麻麻的高楼,然后是郊区的小房子,最后是大片的农田和偶尔出现的村庄。

陈志远看着窗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东西。

他想到了自己刚到魔都的那几年,住在群租房里,一个月房租八百块,房间里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厕所和厨房都是公用的。

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拿到工资的那天,四千五百块,他给自己买了一双三百块的球鞋,剩下的全存了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加班到凌晨三点的那些夜晚,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到了自己买房子那天,签完合同走出中介公司,阳光很好,他突然很想哭,但忍住了。

他还想到了很多很多,想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终于结束了。

列车在下午一点半准时到达江城站。

陈志远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江城比魔都热得多,空气里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泥土和油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这个味道很亲切。

手机响了,是大伟打来的。

“到了没?我在出站口这边,穿个白T恤,你出来就能看见我。”

陈志远挂了电话,拖着行李箱往出站口走。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个穿白T恤的大块头,大伟比初中那会儿胖了一圈,肚子上的肉把T恤撑得鼓鼓的,但那张脸还是老样子,圆圆的,憨憨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志远!”大伟冲他挥手,声音大得整个出站口都能听见。

陈志远走过去,大伟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两下他的后背。

“瘦了,比上次回来瘦了不少,是不是在魔都吃不好?”

陈志远笑了笑:“还行吧,就是工作太忙。”

大伟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走,先上车,耗子说晚上在江城大饭店订了位子,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垫垫。”

两个人上了大伟的车,一辆开了好几年的国产SUV,车里有点乱,后座上堆着几件衣服和两个快递盒子。

大伟发动车子,扭头看了陈志远一眼:“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陈志远系上安全带,沉默了两秒:“不走了,魔都那边……都处理完了。”

“那就好,回来就好。”大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车子驶出车站,开上了江城的主干道。

江城是个三线城市,这些年发展得还可以,到处都在盖楼,路也修得宽了,但跟魔都比起来,节奏慢了很多。

路上的车不多,大伟开得不快,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伟说他那个饭馆生意还是老样子,一个月赚个万把块,够花,但存不下什么钱。

说他去年跟老婆吵了一架,差点离婚,后来他认了错,买了条金项链才哄回来。

说他闺女上小学二年级了,成绩不好,天天被老师叫家长。

陈志远听着,偶尔应两句,心里却在想着晚上的饭局。

他决定今晚就宣布“破产”。

大伟把车开到了江城大饭店门口,这是江城最好的饭店之一,装修得富丽堂皇,门口停着好几辆好车。

耗子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看见陈志远进来,立马站起来,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哎呀我的兄弟,你可算回来了!”耗子一把抱住陈志远,那股热情劲儿让陈志远有点不适应。

耗子比大伟瘦多了,穿着一件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表。

“坐坐坐,今天我请客,随便点。”耗子把菜单推给陈志远,然后扭头冲服务员喊,“先来一箱啤酒,冰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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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坐下,耗子开始倒酒,一边倒一边说:“志远啊,你在魔都这么多年,肯定攒了不少钱吧?”

陈志远接过酒杯,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的嘴角往下拉了一点,眼睛看向桌面,声音也低了下去:“耗子,大伟,我跟你们说实话吧,我这次回来,其实是因为……我在魔都混不下去了。”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大伟倒酒的手停了一下。

陈志远继续说:“公司上个月裁员,我被优化了,之前投资的一个项目也暴了雷,亏了不少钱,房子……房子也没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大伟的眉头皱了起来,耗子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现在身上还背着几十万的债,兜里只剩不到两万块,这次回来,就是想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陈志远说完,端起酒杯,一仰头,把整杯酒灌了下去。

大伟沉默了几秒,也端起酒杯干了:“没事,兄弟,有哥几个在,饿不死你。”

耗子也跟着端起酒杯,但只抿了一口:“志远啊,你也别太灰心,江城这两年发展得不错,找个工作还是容易的。”

陈志远点点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端起这杯酒的同时,耗子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备注是“二叔”。

02

那顿饭吃到了晚上十点多,三个人喝了三箱啤酒,大伟喝得最多,脸涨得通红,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捋不直。

耗子倒是喝得不多,每次倒酒都只倒半杯,还总是找各种理由推,什么“明天还有个会”“最近胃不好”“开车不能多喝”。

陈志远也没少喝,但脑子还算清醒,他一直在观察耗子的反应。

说实话,耗子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至少表面上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喝的酒也喝了,虽然喝得不多。

反倒是大伟,那反应太真实了,真实到让陈志远有点心虚。

大伟喝多了之后一直在拍他的肩膀,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志远你别怕,有我呢”“魔都算个屁,回江城一样能活”“你要是没地方住,先住我那儿”。

这些话要是放在平时,陈志远可能不会当回事,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说了自己“破产”,大伟的反应就是冲着那个“破产”的志远去的。

这让陈志远心里很不舒服,因为他知道,大伟对“穷光蛋”志远的态度,和对“千万富翁”志远的态度,是一样的。

而他却在试探这个人,用谎言去试探一份真心,这让他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看看,现在还不是心软的时候。

散场的时候大伟已经站不稳了,陈志远扶着他出了饭店,耗子去开车,说送他们回去。

大伟住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栋自建房里,是他父母留下的房子,三层小楼,外面看起来有点旧,但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

耗子把车停在大伟家门口,陈志远扶着大伟下了车,大伟的老婆听到动静开了门,看见大伟那个样子,脸拉得老长。

“又喝这么多,明天还上不上班了?”大伟老婆嘴上抱怨,但还是伸手把大伟接了过去。

陈志远说了声“嫂子不好意思”,大伟老婆摆了摆手:“没事,他就那样,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耗子开车送陈志远回父母家,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导航偶尔的提示音。

快到的时候,耗子突然开口了:“志远,你在魔都那边……真的什么都没剩下?”

陈志远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就剩两万块,还有一堆债。”

耗子“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车停在陈志远父母家楼下,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陈志远家在四楼。

他下了车,耗子摇下车窗说了句“好好休息,过两天再聚”,然后踩了油门就走了。

陈志远站在楼下,看着耗子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耗子刚才那个问题问得太刻意了,像是在试探什么,但他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

他上了楼,敲了敲门,他妈来开的门,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瘦了,又瘦了。”

陈志远笑了笑,拖着行李箱进了屋,他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抗战剧,但他爸的眼睛没看屏幕,而是盯着门口。

“爸,我回来了。”陈志远叫了一声。

他爸“嗯”了一下,站起来,说了句“回来就好,早点睡”,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志远知道他爸就是这种性格,话少,不善于表达感情,当年他考上大学的时候,他爸也只是说了句“好好学”,然后就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抽了半天的烟。

他妈把他领到他的房间,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的,枕头也换了新的,桌子上还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妈给你炖了排骨汤,明天早上热给你喝,今天太晚了,你先洗个澡睡吧。”他妈说完,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松了口气。

陈志远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间屋子是他上大学之前住的,墙上的海报还在,是一张科比的海报,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桌子的抽屉里应该还放着他高中时候的课本和笔记本。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但一切都变了。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藏的那张银行卡,里面躺着那一千三百万,硬邦邦的,硌手。

他突然觉得这个数字很可笑,他花了十二年攒下的这笔钱,现在却要藏起来,假装它不存在,假装自己是个穷光蛋。

这算什么?富人的矫情?还是穷人的悲哀?

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逼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了,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听不太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听起来不太对。

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间,看见他妈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是他二婶。

二婶看见他出来了,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哎呀志远醒了,二婶来看看你,听说你从魔都回来了。”

陈志远叫了声“二婶”,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等他出来的时候,他妈已经把排骨汤热好了,端到了桌子上,二婶还没走,坐在沙发上跟他妈继续说话。

“嫂子,你说志远这孩子也真是的,在魔都那么多年,怎么就没存下钱呢?我听说他还欠了不少债?”

他妈没说话,陈志远端着碗喝汤,头都没抬。

二婶继续说:“我家那个小的,在江城开了个网店,一个月也能赚万把块,虽然不多,但至少不欠债啊。”

陈志远喝完汤,把碗放在桌子上,抬头看着二婶:“二婶,您今天是来给我介绍工作的吗?”

二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倒不是,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你在魔都那个房子……真的卖了?”

陈志远点点头:“卖了,还债了。”

“那卖了多少啊?”二婶问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陈志远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恶心,但他还是平静地说:“没卖多少,刚好够还债,剩下的连回来的路费都快不够了。”

二婶“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走了。

他妈送走了二婶,关上门,转身看着陈志远,欲言又止。

陈志远知道他妈想说什么,但他不想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装作没看见,端着碗去厨房洗了。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大伟打来电话,说昨晚喝多了,今天头疼得厉害,问陈志远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算是正式给他接风。

陈志远答应了,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大伟约的地方是他自己开的那家小饭馆,在江城的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这个点没什么人,就他们两个。

大伟亲自下厨炒了两个菜,一个青椒肉丝,一个西红柿炒蛋,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

“昨晚喝太多了,今天不喝多,就这两瓶,一人一瓶。”大伟把啤酒打开,递给陈志远。

两个人碰了一下瓶,喝了一口。

大伟放下瓶子,看着陈志远,表情很认真:“志远,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多想。”

陈志远夹了一口菜:“你说。”

“我昨天听你说欠了债,回去跟我老婆商量了一下,我家那个情况你也知道,手头不宽裕,但挤一挤还是能挤出几万块来的。”

大伟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陈志远,而是盯着面前的啤酒瓶:“你别嫌少,先拿着应应急,等你找到工作了再还我,不着急。”

陈志远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大伟,大伟还是没看他,低着头,手指在啤酒瓶上敲了两下。

那一刻,陈志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想说“大伟我不缺钱”,想说“我兜里有一千三百万”,想说“我骗了你”。

但他没说。

他只是端起啤酒瓶,跟大伟碰了一下,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大伟,谢谢你。”

大伟终于抬起头,憨憨地笑了:“谢啥,咱俩谁跟谁。”

吃完饭,陈志远帮大伟收拾了桌子,洗了碗,然后一个人往回走。

走在路上,他一直在想大伟刚才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难受。

大伟那家饭馆一个月也就赚个万把块,还要养家糊口,供孩子上学,能挤出几万块来借给他,这得是多大的情分。

而他呢,兜里揣着一千三百万,还在装穷,还在试探,还在算计。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恶心,比二婶那种明摆着势利的人还要恶心。

二婶至少是真实的,贪财就是贪财,势利就是势利,不藏着掖着。

而他呢,虚伪,做作,自以为是,用谎言去考验别人的真心,这算什么?

他掏出手机,想给大伟打个电话,把实话说了,但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昨晚散场的时候,耗子问他的那个问题:“真的什么都没剩下?”

那个问题太刻意了,刻意到让他觉得不对劲。

耗子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关心别人的人,他问这个问题,一定有什么原因。

陈志远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决定再等等。

他想先搞清楚,耗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看见二叔站在路边抽烟,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耗子。

两个人靠得很近,正在说什么,看见陈志远走过来,立马分开了。

耗子冲他笑了笑:“志远,这么巧,我来这边办点事,碰见你二叔了。”

二叔也跟着笑了笑:“是啊,巧了,志远你吃了吗?”

陈志远看了看耗子,又看了看二叔,笑着说:“吃了,你们聊,我先上去了。”

他上了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里那个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耗子和他二叔,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03

接下来的两天,陈志远过得很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白天他在家陪父母吃饭看电视,下午出去走走,沿着江城的老街逛一逛,晚上早早就睡了。

大伟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他有没有什么打算,说要是想找工作的话他可以帮忙问问。

耗子倒是没再联系,朋友圈也没更新,像是消失了一样。

陈志远乐得清静,正好利用这个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

他决定再过一周就把真相告诉大伟,但对其他人,包括耗子和那些亲戚,他打算继续瞒着。

不是因为他想骗谁,而是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一千三百万在这个小城里是一笔巨款,要是传出去了,他以后就别想安生了。

这个想法在第三天早上被打破了。

那天是周六,陈志远起得晚,九点多才醒,拿起手机一看,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耗子打的,还有几条微信消息。

他点开微信,耗子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急:“志远你在哪?”“快回电话!”“有急事找你!”

陈志远皱了皱眉,回了电话过去,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志远,你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耗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但又有一种刻意的沉稳,像是憋着什么话要说又不好意思直接说。

“什么事?你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耗子才开口:“那个……你之前不是说欠了债吗?我这边有个朋友,是做小额贷款的,可以帮你先把债还了,利息不高,你慢慢还就行。”

陈志远听到这话,差点笑出来。

耗子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还帮他找小额贷款?

“耗子,不用了,我这边自己想办法就行。”

“你别客气啊,我这也是为你好,你欠着债心里也不踏实对不对?先把债还了,然后安心找工作,多好。”

陈志远听出来了,耗子这不是在帮他,是在套路他。

什么小额贷款,八成是高利贷,耗子介绍过去拿提成的那种。

“耗子,真不用了,我欠的债不多,自己慢慢还就行。”

耗子又劝了几句,见陈志远态度坚决,也就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陈志远放下手机,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耗子这个人可怕。

他前脚说“破产”,耗子后脚就开始打他的主意,先是试探,现在又介绍贷款,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更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耗子是怎么知道他欠债的?那天吃饭的时候三个人都在场,但耗子好像对这件事特别上心,像是有什么目的。

他想到了那天在小区门口看见的一幕——耗子跟他二叔站在一起,两个人靠得很近,看见他来了就分开了。

这两个人之前没什么交集,怎么突然就走到一块去了?

一个念头从陈志远脑子里闪过,快得像是闪电,但还是被他抓住了。

会不会是他二叔跟耗子说了什么?

或者说,这两个人本来就认识,只是他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想给大伟打个电话问问,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不行,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他要看看耗子到底想干什么。

下午两点多,陈志远正在阳台上晒太阳,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喇叭声,他探头一看,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单元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个是耗子,另一个他不认识,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一副墨镜。

陈志远心里一沉,但还是下了楼。

耗子看见他出来,笑着迎上去:“志远,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这是我朋友赵哥,做金融的。”

那个被叫做赵哥的人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陈志远一眼,伸出手来:“你好,听耗子说你之前在魔都发展?”

陈志远跟他握了一下手:“对,之前在魔都。”

“魔都好啊,大城市,机会多。”赵哥笑了笑,转头看了看四周,“这个小区有点老了,住着不太方便吧?”

陈志远没接话,看着耗子:“耗子,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耗子搓了搓手:“也没什么事,就是赵哥听说你回来了,想请你吃个饭,认识认识。”

陈志远看着耗子那张笑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请吃饭?怕是鸿门宴吧。

“今天不太方便,我妈身体不太舒服,我得在家照顾她。”陈志远编了个理由,他想看看耗子会怎么反应。

耗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消失了:“没事没事,那就改天,改天再约。”

赵哥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拍了拍陈志远的肩膀:“兄弟,在江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找我,我这边路子多。”

说完两个人上了车,走了。

陈志远站在楼下,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开出小区,脑子里乱成一团。

耗子今天带这个人来,绝对不是什么“认识认识”那么简单,一定有什么目的,但他现在还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

他掏出手机,翻到大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大伟,我问你个事。”

“你说。”

“耗子最近是不是在做什么新项目?或者跟什么人走得比较近?”

电话那头大伟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告诉我。”

大伟沉默了几秒:“我听说耗子最近跟一个做投资的人混在一起,好像在搞什么项目,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问他呗。”

陈志远“嗯”了一声,说了句“没事了”,挂了电话。

他站在楼下,阳光很好,但他觉得浑身发冷。

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耗子找上他,不是巧合,是冲着什么来的。

可他一个“破产”的人,有什么可图的?

除非……耗子知道他没破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志远的脑子就炸了。

他仔细回想自己回来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泄露秘密的瞬间。

他想起自己下车的时候,从行李箱里拿东西,那个银行卡是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的,没有第二个人看见。

他想起自己跟大伟吃饭的时候,手机上银行APP的推送消息,他当时看了一眼就关掉了,但大伟可能没注意到。

他想起自己跟耗子吃饭那天,钱包里掉出来的那张收据,是魔都房产中介开的,上面写着成交金额。

那张收据……他当时捡起来塞回了口袋,但耗子的眼神好像往那边瞟了一下。

不对,不对,这些都不足以让耗子确定他有这么多钱。

除非是有人告诉耗子的,而且这个人知道他卖房的具体数字。

可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这个数字,连他父母都不知道,他只说了房子卖了,没说卖了多少。

那耗子是怎么知道的?

陈志远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上了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那张银行卡看了又看。

他盯着卡面上那一串数字,突然有了一个决定。

不管耗子知不知道,他都要把真相告诉大伟,就在今天。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受不了了。

他受不了大伟对他的好,因为那个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他觉得对不起大伟。

他拿起手机,给大伟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来我家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大伟很快回了:“行,几点?”

“七点。”

“好。”

发完消息,陈志远把手机扔在床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大伟知道真相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但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就是骂他一顿,然后绝交,这是他应得的。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距离大伟来还有两个半小时。

这两个半小时,长得像是两个世纪。

他坐立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坐在床上,一会儿站在窗前,一会儿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他妈看见他这个样子,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有点闷。

六点五十,门铃响了。

陈志远去开了门,大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出什么事了?”大伟进了屋,把水果放在桌上。

陈志远看了看他妈的房间,他妈正在里面看电视,门关着。

“去我房间说。”

大伟跟着他进了房间,陈志远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大伟。

大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你干嘛?出什么事了?”

陈志远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大伟,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你说。”

“我之前跟你说我破产了,欠了债,是骗你的。”

大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解:“什么意思?”

陈志远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银行卡,放在大伟面前:“魔都的房子卖了,卖了一千三百多万,都在这个卡里,我没欠债,也没破产。”

大伟盯着那张银行卡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志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陈志远以为大伟会发火,会骂他,会拍桌子,但大伟什么都没做,只是问了句:“为什么?”

04

陈志远看着大伟,那张圆圆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失望,又像是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任何解释在这种时候都显得很苍白。

“我怕。”陈志远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怕什么?”大伟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怕你们知道我有了钱之后,就不是原来的你们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陈志远自己都觉得恶心,因为它听起来像是在为自己的懦弱和虚伪找借口,但他说的又是实话,他确实怕,怕到只能用谎言来保护自己。

大伟没有说话,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裤子上画着圈。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到能听见隔壁房间电视里的声音,是一个综艺节目,有人在笑,笑得很假。

陈志远站在那里,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志远,你抬头看着我。”大伟终于开口了。

陈志远抬起头,对上大伟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咱俩认识多少年了?”大伟问。

“二十多年了,从幼儿园就认识了。”

“二十多年,”大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动了一下,“我张伟是什么人,你陈志远心里没数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了陈志远的心里。

他当然知道大伟是什么人,从小就知道,大伟是那种自己只有一碗饭也会分他半碗的人,是那种被欺负了会挡在他前面的人,是那种从来不会算计别人的人。

可他还是撒谎了,还是试探了,还是用最龌龊的方式去考验了一份最干净的友情。

“大伟,对不起。”陈志远的声音有点哑,他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大伟的眼睛。

大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不重,但也不轻。

“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坐下说话。”

两个人坐在床沿上,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大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递给陈志远一根。

陈志远不抽烟,但还是接了过来,夹在手指间。

大伟点了火,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我跟你说实话,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心里确实不舒服,但不是因为你有钱没钱,是因为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有没有钱而改变。”

“我知道,是我混蛋。”陈志远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呛人的烟草味。

“不过我也能理解你,”大伟又吸了一口烟,“你在魔都那种地方待久了,见的人多了,难免会想得多,不怪你。”

陈志远转过头看着大伟,大伟的脸在烟雾里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

“大伟,你真的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大伟弹了弹烟灰,“你能把那一千三百万分我一半?”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笑得很放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笑完之后大伟把烟掐灭了,正色道:“不过志远,我跟你说个事,你那个谎话,可能已经有人不信了。”

陈志远心里一紧:“谁?”

“耗子。”

陈志远没有说话,等着大伟继续说。

大伟压低了声音:“前两天耗子跟我打电话,问你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我说没有,他又问你有没有说过在魔都具体做什么工作,我说你在互联网公司上班,他又问你那个公司叫什么名字。”

“他问这些干什么?”陈志远皱了皱眉。

“我也觉得不对劲,后来我问了一个在江城做生意的朋友,那个人跟我说耗子最近跟一帮搞集资的人混在一起,专门找从大城市回来的人下手。”

大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陈志远一眼:“我那朋友说,这帮人会先打听清楚目标的底细,然后找各种理由拉人入伙,说是投资,其实就是骗钱。”

陈志远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天耗子带来的那个赵哥,穿着夹克戴着墨镜,说是做金融的。

“那天耗子带了一个人来我家楼下,说要介绍给我认识,那个人姓赵,做金融的。”陈志远把那天的事情跟大伟说了一遍。

大伟听完之后脸色变了:“姓赵?是不是四十来岁,戴墨镜,开一辆黑色的轿车?”

陈志远点了点头。

大伟拍了一下大腿:“妈的,就是那个人,我听说的就是这个人,他在江城搞了一个什么投资项目,已经骗了好几个人了,有个开饭店的老王投了三十多万,现在一分钱都没拿回来。”

陈志远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想到耗子不光是在打他的主意,而是在跟一帮骗子合作,专门坑自己人。

“耗子跟那个赵哥是一伙的?”陈志远问。

“应该是,具体我不清楚,但耗子最近花钱大手大脚的,不像是他那小公司能赚到的。”大伟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志远,你得小心点,耗子要是盯上你了,肯定不会轻易放手。”

陈志远靠在床头,脑子里飞速转着。

耗子带那个赵哥来找他,说明耗子已经认定他有钱,至少认定他身上有利可图,不然不会花这个功夫。

可耗子是怎么知道的?他明明把谎话说得很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按理说不应该露出破绽。

除非……有人把他卖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陈志远就想到了一件事,一件他之前一直忽略的事。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喂?”

“二叔,是我,志远。”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哦,志远啊,什么事?”

“二叔,我想问您个事,您是不是跟耗子说过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种沉默不是正常的停顿,而是被人说中了心事之后的慌乱。

“我能跟他说什么?我就一个老头子,跟他也没什么来往。”二叔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自然,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

陈志远没有再问,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没事了二叔,我就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陈志远把手机扔在床上,看着大伟:“是我二叔。”

大伟皱了皱眉:“你二叔?他怎么知道你有钱?”

“他不知道我有多少钱,但他知道我卖了魔都的房子,”陈志远苦笑了一下,“我回来第二天,我二婶就来我家打听了,问我房子卖了多少钱,我说没卖多少,刚好够还债,她肯定不信,回去跟我二叔说了,我二叔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了耗子,两个人一合计,觉得我身上肯定还有钱。”

大伟听完之后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志远,你这回老家,回得可真不是时候。”

陈志远没说话,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心里乱得像是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他以为自己编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话,以为可以用“破产”的身份躲在暗处观察所有人,结果呢?

不到三天,谎话就被人戳穿了,而且戳穿他的人是他自己的亲二叔。

这叫什么?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大伟问。

陈志远想了想:“耗子那边,我先拖着,不答应也不拒绝,看看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

“那万一他们来硬的呢?耗子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来硬的?”陈志远冷笑了一声,“他要是敢来硬的,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硬的。”

大伟看着陈志远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小子在魔都待了这么多年,也没白待。”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大伟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站起来说要走了。

陈志远送他到门口,大伟换好鞋,转身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志远,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

“你那一千三百万,是你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跟别人没关系,但你记住,钱这个东西,能买到很多东西,买不到的东西也不少。”

大伟说完这句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开门走了。

陈志远站在门口,看着大伟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话。

能买到很多东西,买不到的东西也不少。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看过的一句话,原话记不太清了,大意是说人这辈子最珍贵的不是钱,而是那些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比如大伟的那份真心,比如他妈的排骨汤,比如他爸那句“回来就好”。

这些东西,他花多少钱都买不到,而他差点用一个谎话把它们全毁了。

他关上门,走回房间,把那张银行卡从床上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放进了抽屉里。

从明天开始,他要重新做人了,不是那个兜里揣着一千三百万的千万富翁,也不是那个“破产”的穷光蛋,而是陈志远,一个从魔都回到江城的普通人。

至于耗子和那个赵哥,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05

第二天一早,陈志远还没起床,手机就响了。

是耗子打来的,说中午请他去江城新开的一家私房菜馆吃饭,还说大伟也去。

陈志远答应了,他想看看耗子这次又要玩什么把戏。

出门前他给大伟发了条消息,大伟回复说他也收到了耗子的邀请,两个人约好在菜馆门口碰头。

私房菜馆在江城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倒是不小,装修得很精致,每个包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和茶台。

陈志远到的时候,大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个人对了下眼神,没多说什么,一起走了进去。

包间里只有耗子一个人,赵哥不在。

“来来来,坐坐坐,今天这家的菜不错,我提前订的,招牌菜都点了。”耗子今天穿了一件新衬衫,头发也打理过了,看起来心情不错。

三个人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菜确实不错,有清蒸鲈鱼,有红烧肉,有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一锅老母鸡汤。

耗子倒了一圈酒,端起杯子:“来,第一杯敬志远,欢迎回家。”

陈志远端起杯子,跟两个人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耗子开始进入正题了。

“志远,上次我跟你说那个贷款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耗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边嚼边说。

“不考虑了,我现在找到工作了,在江城一家科技公司做技术主管,工资还行,够还债了。”陈志远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这是他昨晚就想好的说辞。

耗子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哪家公司啊?”

“一家小公司,名字就不说了,做软件的,正好跟我的专业对口。”

耗子的笑容有点僵,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似乎在琢磨陈志远这话的真假。

“那也挺好,有个稳定的工作比什么都强。”耗子放下杯子,话锋一转,“不过志远,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听就行,不勉强你。”

陈志远夹了一口菜:“你说。”

“我那个朋友赵哥,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个,他在江城搞了一个投资项目,回报率特别高,投十万,三个月就能拿回十五万,半年翻倍。”

耗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好事:“我跟赵哥关系好,他给我留了几个名额,我想着你刚回来,需要用钱,就想着把这个名额让给你。”

陈志远听完差点笑出来,三个月赚五万,半年翻倍,这种鬼话也敢说出口?

但他没有笑,而是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这么高?做什么项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