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参考来源:陈彦长篇小说《主角》,作家出版社,2018年1月出版;百度百科《易青娥》词条;百度百科《忆秦娥》词条;百度百科《主角》(2018年作家出版社出版图书)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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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6月5日,陕西秦岭深处,一个还差十九天才满十一岁的放羊娃,穿着邻居借来的白回力鞋,跟着舅舅胡三元走出了九岩沟。
那双白鞋是借的,花卡子是姐姐来弟贡献的,绿褂子也是东拼西凑弄来的。
她叫易招弟,家里对男娃有执念,给女孩取这样的名字,说出来都带着点苦味。
走进宁州县秦腔剧团的那一天,舅舅胡三元给她改了名——易青娥。
他的意思是,将来要她成为像省城名演员李青娥那样的大名演。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这个不爱说话、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山里娃,日后会成为名动全国的"秦腔皇后"忆秦娥。
也没有人知道,她这一辈子,把最深的情分看走了眼,把最重要的人搁在了最不起眼的位置上。
她这一生爱过,也被爱过,被追过,被哄过,被骗过,被害过。
刘红兵追得热烈、封潇潇守得克制,两段情,一个带来了半生的伤,一个留下了一辈子的憾。
可直到她走到人生最后的光景,坐在九岩沟的土台子前,秦岭山风从侧面吹过来,她才猛然想清楚一件事——
那个从来没有轰轰烈烈过、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情话、却几十年如一日始终出现在她每一个人生节点上的人,才是把她这辈子托在手里过来的那一个。
那个人,半生陪着她,她却半生没把他放到该放的位置上。
【一】从九岩沟到宁州县,一双白回力鞋踩出的命运
易青娥原名易招弟,1976年6月5日,还差十九天满十一岁,被在宁州县剧团敲鼓的舅舅胡三元从秦岭深处的九岩沟带出,前往宁州县剧团考演员。
临行前,母亲为她借来邻居的白回力鞋,姐姐来弟贡献了珍藏的花卡子和绿褂子。
舅舅给她改名"易青娥",寄望她有朝一日能成为像省城名演员李青娥一样的大名演。
九岩沟是什么地方?陕西秦岭里头的一个山沟,穷,偏,和外头的世界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那地方的孩子,女的大了就嫁人,男的大了就种地。
易招弟要是没有遇见胡三元,她这辈子的路,八成就是这么一条。
可偏偏胡三元是宁州县剧团的鼓师,知道剧团要招学员,想着让外甥女去试试,起码能混上一口公家饭。
就这么一个朴实的想法,把一个放羊娃的命运,生生扭转了方向。
进了剧团之后,1976级演员训练班开班,易青娥在县中学接受系统培训,每天五点起床练功,期间经历了唐山大地震的恐慌,以及舅舅因在特殊时期偷偷练鼓被公安局带走的风波。
舅舅被带走后,她备受歧视,一度想放弃学戏。
靠山走了,她的日子立马就不一样了。
剧团里的人看人下菜碟,胡三元在的时候,谁也不敢明着欺负易青娥;胡三元一进去,那些积压已久的冷眼和算计,一下子全冲她来了。
忆秦娥从剧团的正式学员沦落为在食堂帮厨的烧火丫头,受尽冷落。
脏活、累活、没有人愿意干的活,全堆在这个十来岁的山里娃身上。
深夜喂猪、凌晨劈柴、厨房里的油烟从早到晚熏着她。
跟她同期进团的那些孩子,还在练功、还在吊嗓、还在一步步朝着舞台走,她却只能趴在灶台边,偷着把人家练功的动作记在心里,等厨房没人了,自己悄悄比划两下。
就是在这段日子里,有两件事改变了她。
在灶房期间,易青娥得到了"忠孝仁义"四位老艺人苟存忠、周存仁、古存孝、裘存义的倾囊相授,刻苦练功。
这四个老头,没有一个人是冲着名利来帮她的,就是单纯看这娃有嗓子、有韧劲,不忍心让一棵好苗子就这么烂在灶台边,所以悄悄把自己一辈子攒下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教给了她。
吹火、旋子、跑圆场、走水袖,那些从老艺人那里传下来的绝活,一招一式,全在灶房里头完成了。
没有宽敞的练功房,没有镜子,没有鼓点,有的只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和几个白发老头。
还有另一件事——封潇潇注意到了她。
当楚嘉禾等人因嫉妒向易青娥泼饭菜时,封潇潇是唯一挺身而出的同龄人,当众戳穿欺凌者的狭隘;在易青娥深夜喂猪时,他默默接过沉重的木桶分担重量。
他悄悄将最好的戏票塞进她的抽屉,寒冬送热汤却不敲门;演完《白蛇传》谢幕时,他总退后一步将灯光与掌声全让给她。
这是易青娥进了剧团之后,第一次感受到有人把她当回事。
不是可怜她,不是施舍她,而是平平实实地把她当一个需要被保护、被尊重的人来对待。
那时候的封潇潇是剧团的新秀,天赋出众、温润温柔,是女主角忆秦娥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两人因排练《白蛇传》互生情愫,戏里许仙情深意重,戏外他温柔体贴,默默给予陪伴。
灶台边的烧火丫头,和风光无限的青年小生,就这样在秦腔的戏台内外,悄悄生出了一点青涩的情愫。
【二】《打焦赞》一炮打响,她从灶台走上了戏台
苟存忠几个老艺人把易青娥传授的技艺,不是花架子,是真材实料。
《打焦赞》是忆秦娥的破茧,同是"烧火丫头"杨排风的机敏泼辣与忆秦娥的初露锋芒彼此重合。
这出《打焦赞》,里头唱的是杨门女将里的杨排风,一个从烧火丫头一步步走上战场的女子。
苟存忠几个老人给易青娥选这出戏,多少有点把人物命运和戏里角色叠着来的意思——舞台上是烧火丫头杨排风,台下排练的人也是烧火丫头易青娥,倒像是命运安排好了似的。
剧团某次演出出了问题,主演上不了台,情急之下让易青娥顶上去。
她第一次唱《打焦赞》时,在众人注视下紧张到干呕硬撑唱完。
那一刻逆袭不在一台戏的圆满里,而在一场戏过后无数个消化的夜晚。
唱完戏后人晕晕沉沉,眼神涣散着,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下一秒就晕厥过去。
那不是一夜成名的狂喜,而是被巨大压力碾过的虚脱。
这场演出,易青娥把台下的人唱得鸦雀无声。
一个从灶台边出来的烧火丫头,就这么一炮打响了。
易青娥凭借老艺人们教授的《打焦赞》碰得头彩,崭露头角,后又演出《杨排风》、《游西湖》等经典剧目,一步步成长为剧团台柱。
从烧火丫头到台柱子,这条路走得不轻巧,背后是无数个凌晨四五点的练功,是手腕练破了再缠上布条继续,是吊嗓子嗓子沙哑了用盐水养着再接着吊。可她走到了。
名声起来之后,新的麻烦也来了。
剧团里有人开始眼红,有人开始排挤,有人开始造她的谣。
青年易青娥在剧团地位卑微、饱受流言蜚语,被人造黄谣、被同辈排挤,孤立无援。
这时候,胡三元出狱了。
他出来之后,知道了易青娥这几年受的苦,又替她撑腰,又替她打抱不平,又凭着自己的关系,把她一步步往更大的平台上送。
胡三元后来帮她敲鼓,顶级的鼓师和顶级的唱腔,这才是易青娥成功的关键。
鼓师和唱腔,是秦腔演出里不能分开的两件事。
易青娥台上那些令人叫绝的表演,离不开胡三元在鼓架后面那双手。
只是台上的灯只打在易青娥身上,观众看见的是她,看不见鼓架后头那个人。
【三】封潇潇:戏里许仙,戏外一个误会,断了一生
易青娥和封潇潇的感情,是《主角》里头最让人叹气的一段。
两个人各自喜欢对方,可就是走不到一起。
在原著小说中,《白蛇传》对忆秦娥来说是一部重要的作品。
以前,她靠着勤学苦练,把唱腔和功夫练到家了,可是对感情经历的匮乏,让她难以把握戏曲中关于情感的部分。
封潇潇出现之后,他们之间隐秘而朦胧的初恋,让易青娥对《白蛇传》的演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封潇潇对她说,"青娥,你好美呀!我愿意一辈子给你配戏",彻底点燃了她的自信与激情,让她在之后的表演中感受到一种火一样的东西在燃烧着。
可以说,封潇潇这句话,某种程度上帮了易青娥唱戏。
她在感情上的那点感知,被他悄悄唤醒了,然后化成了她台上《白蛇传》里的情。
然而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有着绕不过去的难处。
还是个孩子的易青娥,因为舅舅胡三元和有夫之妇胡彩香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在她还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时,就误认为情爱就是不好的,是作风问题。
等到她自己对封潇潇生出感情时,她觉得自己也不是啥好人了。
她害怕道德的压力,更害怕能杀人的流言蜚语,于是尽量躲着封潇潇。
她的数次逃避,严重阻碍了这段感情。
就这样,一个有情不敢说,一个有意不知道对方的心,两个人在同一个剧团里,互相看着,互相错过。
后来易青娥从宁州县剧团被调往省城的秦腔剧团,也就是省秦,这是胡三元运作的结果,是易青娥艺术生涯真正腾飞的起点。
可对她和封潇潇来说,这一个调动,把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可能性,也拉断了。
封潇潇后来找到省秦,却发现易青娥和一个男人在拥抱,但是易青娥是没有反抗举动的,于是封潇潇自以为易青娥有了新的感情。
原本两人就没有真正谈过,这次亲自见证了易青娥身边有别的男人,原本就自卑的封潇潇逃了。
那一天,封潇潇没有开口问,易青娥没有追上去解释,就这么一错肩,把一段本来也许能走到最后的情,弄成了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线。
封潇潇骨子里藏着无法挣脱的敏感与自卑。当易青娥去往省城、两人身份差距逐渐拉大,一场突如其来的误会,彻底击垮了他。
他没有从这段误会里走出来,一辈子都没有。
原著中封潇潇随便娶了一个长相普通的女人,整日醉醺醺地喝酒,醉生梦死。
那个年少时意气风发、愿意把所有灯光都让给易青娥的小生,就这样在酒气里,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消磨干净了。
易青娥这边呢?她没有等,也没有追,她进了省秦之后,面对的是一个更复杂的环境——而刘红兵,也在这时候出现了。
【四】刘红兵:那场婚姻,从来就不是爱情
刘红兵这个人,出场的时候热热闹闹的。
易青娥在十八岁的时候由于北山演出被刘红兵盯上,之后就一直被他纠缠,这段孽缘缠绕了她整整半生光阴。
刘红兵是什么样的人?刘红兵是一个官二代,年轻时当过两年兵,回来以后被家里安排给领导开车,实际上也就是个虚职,平时他基本不工作,就是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他一旦看上谁,那个劲头比什么都足,送礼物、跑前跑后、把话放得满满当当,还到处对人宣称易青娥是他的未婚妻。
家境不错,对她百般追求,买礼物送关怀,追得热烈,话放得满,还对外宣称易青娥就是自己的女人。
易青娥有没有喜欢过刘红兵?
原著中,易青娥与刘红兵的结合,从始至终没有爱情,是一场精准的现实交易与无奈妥协。
青年易青娥在剧团地位卑微、饱受流言蜚语,被人造黄谣、被同辈排挤,孤立无援。
而刘红兵出身干部家庭,手握资源、人脉强势,对易青娥死缠烂打式追求。
易青娥选择嫁他,核心目的是借他的身份地位摆脱剧团非议、找一个安稳靠山、彻底脱离底层困境。
换句话说,她嫁刘红兵,不是因为心里有他,而是因为活不下去了,需要一个人出来帮她挡一挡。
这样的起点,结局不难想象。
易青娥因童年被骚扰的心理阴影,极度抗拒亲密关系,毕生挚爱唯有秦腔戏曲,对婚姻、情爱毫无渴求,甚至对刘红兵充满排斥与抵触,婚后多次爆发冲突,曾做出泼开水、砸尿盆等极端行为,双向消耗彼此。
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个不爱,一个是占有欲而非真心,这样的婚姻能走到哪里去?
因为刘红兵在酒后的强迫行为,导致易青娥生下的儿子刘忆患有智力障碍。
易青娥在痛苦中选择离婚,没有分走一分钱,只带走了残疾的儿子。
刘红兵婚后出轨成性,与易青娥彻底决裂离婚。
父亲退休失势,他挪用公款经商失败,负债累累,长期酗酒放纵,最终酒驾出车祸高位截瘫,终身卧床、大小便失禁。
晚景极度凄凉,众叛亲离,只能靠易青娥定期出钱接济度日。
易青娥对他不恨不爱,只尽道义偶尔资助,坚决不复婚、不再近身。
那个当初追她追得轰轰烈烈的刘红兵,最终卧床、失禁、被护工欺负,靠着离了婚的前妻接济度日。
他后来的下场,让很多读者读完都沉默了很久。
可易青娥离开刘红兵之后,命运并没有放过她。
她急于逃离过往的伤痛,轻信了画家石怀玉的甜言蜜语,跟着他去往深山画室,结果迎来的却是噩梦般的囚禁。
石怀玉根本不爱她,只是把她当成秦腔艺术的化身,用锁链把她锁在画室,逼迫她当裸体模特,完全剥夺了她的自由。
为了安心作画,他竟然偷偷给年幼的刘忆喂下大量安眠药,导致孩子不幸惨死。
亲生儿子的离去,彻底击垮了易青娥。她守着孩子的遗体,三天三夜不哭不说话,所有的痛苦与绝望,都压在了心底。
最终石怀玉精神崩溃自尽,而易青娥,却要带着这份伤痛,过完余下的一生。
【五】有一个人,她几十年都没想明白
易青娥这一辈子,感情上的账单,翻出来看,每一笔都是亏的。
封潇潇是真心的,但他败给了自卑,败给了一次没来得及解释的误会,最后用酒把自己泡废了。
刘红兵追得热闹,进了门就原形毕露,出轨、弃子、散尽家财,最后瘫在床上靠她接济。
石怀玉比刘红兵还要更不是东西,说是爱她,实际上是把她当成一件用来作画的工具,连她的儿子都害了。
三段情,三道伤,一道比一道深。
可有意思的是,这三个人里头,没有一个真正在她人生最难的时候,不求回报地站在她身边。
刘红兵在她有名有姓的时候围着她转,等她出了事、等她的价值对他来说不够用了,转头就去找别的女人。
封潇潇在县剧团的时候守着她,等两人一分开,就因为一个误会彻底崩了,再也没有回来。
石怀玉说爱的是她的艺术,是她台上的样子,说到底爱的根本不是她这个人。
那谁,才是真的把易青娥这个人本身放在心上的?
读原著的人都知道,书里有一个人,从第一页就出现了,贯穿了整部书,从易青娥还叫易招弟的时候就陪在她身边,到她成了忆秦娥、成了秦腔皇后,到她离开省城、回到九岩沟,这个人的影子,从来没有从她的人生里消失过。
这个人不算多话,也不会说什么情话,他身上毛病一大堆,喜欢惹事、两次进监狱、感情上也不算检点。放在世俗的标准里,他算不上什么好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几十年如一日,以另一种方式,在易青娥的人生里保持着一种无声的在场。
不是说爱,不是许诺,就是一次次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一件件不声不响把事情办了,然后退到角落里,什么都不说。
易青娥这一辈子见过太多人,可能真的没怎么认真想过这件事。她一路走来,先是被逼着挺立,后是被命运推着走,哪有工夫回头细看?
可等她走到人生尽头,坐在九岩沟的土台子前,把来来去去的人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一遍,她才发现——
那个交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她生命轨迹的人,竟然一直都在。
而那个人究竟是谁,等到她彻底想清楚的那一刻,她猛然回过神来,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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