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是个小地方,小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你站在城墙上扯着嗓子喊一声,城外头种地的老头都能听见。

在这个小地方里有个叫夏御叔的人,这人手里管着陈国的一点兵马,家里大院子套着小院子,日子过得挺舒坦,后来他去了趟郑国,从郑国带回来一个女人当老婆。

郑国的女人长得好看是出了名的,这个女人叫夏姬,她到底有多好看没人能说明白,反正夏御叔把她娶回家之后就天天在后院里待着不出门,连大门外头的石狮子落了灰他都懒得叫人擦。

好日子没过几年,夏御叔得了个病,天天躺在床上咳嗽,咳着咳着连血都吐出来了,大夫请了一拨又一拨,药汤子灌下去一点用都没有,没熬过那个冬天人就咽气了,只留下夏姬和一个刚会跑的儿子夏徵舒。

夏家的白灯笼挂了好几个月,街上的风一吹,灯笼纸哗啦哗啦地响,夏姬就天天穿着白衣服在院子里坐着,她越是不出门,外头的人就越是对她好奇,街坊邻居买菜的时候都要在夏家门口多站一会儿,就为了能顺着门缝往里头看一眼。

陈国的大臣孔宁就是这些扒门缝的人里的一个,孔宁这人在朝廷里官做得不小,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到处找长得好看的女人,他听人说夏家的寡妇长得能把人的魂勾走,他心里那团火就怎么也压不住了。

这天晚上天刚黑,孔宁换了身不起眼的黑衣服,顺着夏家院子外头的土墙溜达,他找了个墙头矮的地方,踩着一块破石头两手一扒就翻进去了,院子里黑灯瞎火的,他就顺着亮光的窗户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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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宁在窗户底下蹲了半宿,最后怎么敲开的门没人知道,反正那天晚上他进去了,等到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孔宁才轻手轻脚地从夏家大门溜出来。

他走出来的时候两只脚像是踩在棉花上,脸上挂着笑,手一直在袖子里头摸来摸去,他的袖子里塞着一块红色的布,那是夏姬的一件贴身穿的肚兜,孔宁觉得把这东西带在身上,以后走在街上都比别人有面子。

孔宁哼着小曲顺着土路往前走,刚走到一个卖热汤面的摊子跟前,肩膀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孔宁吓了一哆嗦,赶紧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死死捂住胸口,转头一看,拍他的人是他朝廷里的熟人仪行父。

仪行父手里拿着个大肉包子,嘴里嚼得满嘴冒油,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孔宁,看着孔宁满头大汗的样子,仪行父眉头一皱,眼尖地看到孔宁袖口那里露出来个红色的线头。

仪行父一把扔了包子,伸手就去拽那个线头,孔宁往后一躲没躲开,仪行父手腕一用力,那件红色的肚兜直接被扯了出来,在清早的冷风里飘来飘去。

两人在大街上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仪行父突然裂开嘴笑了,他指着孔宁的鼻子,吐沫星子喷了孔宁一脸,他说你这老小子胆子太大了,夏家那种地方你也敢大半夜的往里钻。

孔宁赶紧去捂仪行父的嘴,拽着他走到旁边的一条死胡同里,孔宁说你可千万别往外说,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的脑袋就搬家了。

仪行父靠在砖墙上,从牙缝里剔出一块肉丝弹在地上,看着孔宁说,让我不说也行,今天晚上你带我也去一趟,你要是不带我去,我现在就去大黑锅旁边敲锣打鼓让全城的人都知道。

孔宁没办法,只能点点头答应了。

到了晚上,孔宁带着仪行父又翻了那道土墙,仪行父见到了夏姬,这下子仪行父也走不动道了,等他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他的袖子里也塞着一件一模一样的红肚兜。

这两人回去之后天天凑在一起嘀咕,他们觉得夏家那个院子简直是个宝地,但他们心里也虚,夏姬的儿子夏徵舒一天天在长大,夏徵舒手里以后是要管兵的,万一哪天这小子发现他们天天半夜翻墙,拿刀把他们俩剁了,他们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孔宁就跟仪行父商量,说咱们这事办得不踏实,万一天塌下来咱们俩个子不够高顶不住,得找个个子高的人来顶着。

整个陈国个子最高的人是谁,当然就是坐在大殿中间当老大的陈灵公。

他们俩一拍即合,第二天上朝的时候,两个人故意走在最后面,等别的大臣都散了,他们俩就跑到陈灵公跟前,把袖子里的红肚兜掏出来往陈灵公面前的桌子上一摆。

陈灵公本来正靠在垫子上打瞌睡,这几天国库里没几个钱,郑国和楚国又天天在边上搞事情,他脑袋疼得要命,突然看见面前多出两块红布,他坐直了身子问这是什么东西。

孔宁凑到陈灵公耳朵边上,把夏家院子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孔宁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把夏姬描绘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

陈灵公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头在红布上摸了两下,抬头看着这两个手下,说你们俩真是我的好帮手,这种好事居然还能想着我,今天晚上你们在前面带路,我也去看看。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陈国的最高领导班子把办公地点改到了夏家的后院。

这三个人一开始还是晚上偷偷摸摸去,后来去得次数多了,他们发现根本没人敢管他们,胆子就越来越大,大白天也赶着马车往夏家跑,甚至到了后来,他们觉得自己干这事特别威风。

这天早上陈国开朝会,陈灵公穿着黑色的宽大外袍坐在上面,底下站着两排大臣,大家都在等陈灵公发话,结果陈灵公突然一撩衣服,把一件红色的女人肚兜直接套在了自己的黑袍子外面。

底下的大臣全看傻了,大家互相用胳膊肘拐来拐去,谁都不敢出声。

这时候站在左边的孔宁也撩开衣服,掏出一件红肚兜套在头上,站在右边的仪行父一看他们都穿了,自己也不落后,把肚兜绑在腰上,三个人在大殿上你看我我看你,突然一块指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别的大臣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地上裂开个缝钻进去。

就在这三个人笑得东倒西歪的时候,队伍后面走出来一个人,这人叫泄冶,是个管礼法的硬骨头。

泄冶几步走到大殿中间,指着陈灵公的鼻子大声喊,你是国君,你穿着女人的贴身衣服坐在大殿上,底下的老百姓要是知道了这事,他们还怎么拿正眼看你,你不要脸陈国还要脸呢。

大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陈灵公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看了看泄冶,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布,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没说话,把红布拽下来扔在地上,站起身一甩袖子直接走回后头去了。

孔宁和仪行父也赶紧把肚兜塞回袖子里,低着头往外走。

当天晚上,泄冶从朝廷下班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路两边全是一人高的杂草,天黑得连个月亮都没有。

突然从草丛里跳出来五六个蒙着脸的壮汉,手里全拿着砍柴的大斧头,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把泄冶围在中间,斧头劈头盖脸地砍下去,泄冶连救命都没喊出来就被砍倒在烂泥里。

第二天城里的打更人发现了泄冶的尸体,消息传开之后,大殿上再也没有人敢提肚兜这两个字,孔宁和仪行父在朝堂上走路的脚步声都比以前响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夏家的那个男孩夏徵舒长大了。

他到了18岁那年,个子长得比一般人高出一个头,膀大腰圆,两只胳膊全是疙瘩肉,因为他爹以前是管兵的,按照陈国的规矩,他直接接了他爹的班,成了陈国的司马。

司马这个官职说白了就是管着城里所有的士兵和马匹,夏徵舒每天穿着皮甲挂着刀在街上巡逻,城门口的守卫见了他都得低头弯腰。

但是陈灵公和孔宁仪行父这三个人根本没把夏徵舒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夏徵舒就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他们去夏家喝酒吃饭简直就像回自己家一样随便,他们根本没想过一只手里拿着刀的老虎是会咬人的。

有一天,天热得连树上的叶子都打卷,陈灵公觉得在宫里闷得慌,就叫上孔宁和仪行父,三个人坐着马车又跑到了夏家的大院子里。

夏家在后院摆了一大桌子酒肉,夏徵舒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站在旁边给这三个人倒酒,夏徵舒倒酒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倒满一杯就退到柱子后面站着。

这三个人从中午一直喝到太阳快落山,酒喝得太多,舌头都大了,坐在席子上东倒西歪的。

陈灵公手里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油顺着手腕往下滴,他眯着眼睛盯着站在柱子旁边的夏徵舒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对着孔宁大笑起来。

陈灵公拿鸡腿指着夏徵舒的脸说,老孔你看,这小子的那个大鼻子,高高的鼻梁子,长得跟你一模一样,这小子肯定是你的种。

孔宁一听赶紧摆手,把嘴里的酒咽下去,指着旁边的仪行父说,国君你可看错了,你仔细看他那两只大眼睛,瞪起来跟铜铃似的,这绝对是仪行父的种,只有仪行父的眼睛才这么大。

仪行父在旁边拍着桌子站起来,他指着陈灵公的下巴说,你们两个都瞎了眼,你们看他那宽下巴和厚嘴唇,这模样简直就是跟咱们国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分明是国君的种才对。

这三个人说完之后,觉得这是一个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三个人抱在一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酒杯都被碰翻在地上,红色的酒水流得满地都是。

夏徵舒站在柱子后面,他手里还拿着倒酒的青铜壶。

他听着这三个人的话,脸上的肌肉一点点地绷紧,牙齿咬得下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他把手里的青铜壶慢慢地放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弄出来,然后转身顺着走廊往外走。

夏徵舒一路走到前院的兵器库里,一脚把木门踹开,墙上挂着一把用牛角和硬木做的大弓,这是他爹留下来的东西。

他伸手把大弓摘下来,试着拉了拉弓弦,弓弦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又从旁边的箭筒里抽出一根铁箭头的长箭,用大拇指试了试箭头,把箭头上的灰擦干净。

拿好东西之后,夏徵舒走到大门口旁边的马棚里,马棚里有一股刺鼻的马粪味,他就蹲在马棚的阴影里,把箭搭在弓弦上,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后院通往前院的那道月亮门。

后院那三个人根本不知道阎王爷已经站在门口了,他们把桌子上的酒喝得一滴不剩,陈灵公打了个长长的酒嗝,从席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肚子说今天喝得痛快,该回宫了。

孔宁和仪行父赶紧一左一右地扶着陈灵公,三个人摇摇晃晃地顺着走廊往外走。

他们穿过月亮门,走到前院的院子里,陈灵公一眼就看见了停在大门外头的马车,他推开孔宁,自己甩着两只胳膊往大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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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公刚迈出大门槛,还没等他抬腿上马车。

马棚里突然传来弓弦崩紧的声音。

紧接着嗖的一声闷响,一根带着铁箭头的长箭撕开空气直接扎进了陈灵公的胸口。

这箭力气太大,箭头直接从陈灵公的后背穿了出来,把后背的衣服都扯破了,陈灵公根本没来得及叫唤,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多出来的这根木头棍子,两眼一翻,整个人像块大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

他这一倒,正好越过门外一段矮墙,扑通一声栽进了矮墙后头养猪的烂泥圈里。

猪圈里的几头黑猪被砸得嗷嗷乱叫,陈灵公在猪粪和烂泥里抽搐了两下,吐出一大口带着白沫子的血,眼珠子彻底不动了。

孔宁和仪行父刚走到大门口,正好看见陈灵公像个破麻袋一样飞进猪圈里。

这两个人吓得手脚冰凉,酒一下子全醒了,他们俩连去看看陈灵公死没死都不敢,孔宁怪叫了一声,转头就往院子旁边的一道土墙跑。

仪行父紧紧跟在后面,两个人跑到土墙底下,那里正好有个平时狗钻进钻出的狗洞,这狗洞很小,周边全是泥巴和尿骚味。

平时这两个人穿着华丽的丝绸衣服连看都不会看这种地方一眼,但现在孔宁直接扑在地上,脸贴着地上的烂泥,手脚并用像个大王八一样拼命往狗洞外头钻,仪行父在后面嫌孔宁爬得慢,用脚使劲踹孔宁的屁股。

两个人终于从狗洞挤了出去,衣服全挂破了,鞋子也跑丢在洞口,他们光着脚踩在带刺的杂草上,连头都不敢回,朝着城外的树林子就钻了进去。

夏徵舒手里拿着大弓从马棚里走出来,他走到猪圈旁边看了一眼满头是血的陈灵公,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转头对着院子里的士兵大喊,把城门封死,国君病死了,现在陈国我说了算。

陈国发生这种大事,老百姓根本不在乎,对他们来说谁当国君都一样种地交粮。

但是孔宁和仪行父在乎,这两个人光着脚在树林子里跑了三天三夜,饿了就吃树叶子,渴了就喝烂水坑里的水,脚底板全是被石头划破的口子,走一步都在地上印出一个血印。

他们顺着路一直往南跑,跑过了一座又一座山,最后终于跑到了楚国的地界。

楚国可不是陈国那种小地方,楚国大得很,战车有上千辆,当头的老大叫楚庄王,是个一天到晚琢磨着怎么把周围的小国全吃掉的狠角色。

孔宁和仪行父被楚国的边防兵一路押到了楚国的都城。

这两个人看见楚庄王坐在高高的台阶上,腿一软直接跪在青石板上,眼泪鼻涕流了满脸,一边磕头一边大喊,夏徵舒那个小兔崽子造反了,他拿箭把我们国君射死了,求楚王给我们做主啊。

楚庄王靠在虎皮垫子上,一只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眼睛冷冷地看着底下这两个叫花子一样的人。

楚庄王心里根本不在乎陈灵公的死活,别说陈灵公死了,就算陈国死绝了他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但是楚庄王脑子里立刻闪过了一张地图。

楚国在南边,一直想往北边扩张,陈国刚好卡在往北走的交通要道上,就像卡在嗓子眼的一根鱼刺,现在陈国自己乱了,杀了国君,这就是个送上门的好借口。

楚庄王站起身,故意装出很生气的样子,一拍桌子大声说,杀国君是大罪,陈国没人管,我来管,传我的命令,把战车全拉出来,大军往北走,去把那个叫夏徵舒的抓起来。

军令一出,楚国的兵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往陈国涌过去。

一眼望不到头的战车在黄土路上压出深深的沟,拉车的马跑得直吐白气,战鼓敲得连天上的云彩都散了,这动静根本不像是去抓一个杀人犯,倒像是去把整个陈国从地上抹平。

夏徵舒在陈国的都城里刚坐稳位子,还没来得及把龙椅坐热,就听见城外头的地面都在震动。

他跑到城墙上一看,城外全插着楚国红色的旗子,楚军的士兵多得像地上的蚂蚁,密密麻麻把陈国这巴掌大的小城围得连个缝都没有。

夏徵舒赶紧让城里的士兵拿弓箭防守,可是陈国那点兵平时就只在街上溜达,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阵势,有的士兵连弓弦都拉不开,腿抖得站都站不住。

楚军根本没给夏徵舒犹豫的时间,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楚国大汉抬着一根粗壮的大圆木,大吼着撞向陈国的城门。

一下,两下,三下。

那两扇年久失修的木头城门直接被撞得粉碎,木头茬子飞得满天都是。

楚军像泄洪的水一样冲进城里,见人就砍,城里到处是哭喊声和房子烧起来的黑烟,夏徵舒手里拿着刀在街上胡乱砍了两个人,很快就被一圈楚国长矛兵围住了。

七八根长矛指着他的脖子,一个楚军的军官走过去,一脚把夏徵舒踹翻在地上,拿出粗麻绳把他的两只手反绑在背后,绳子勒得紧紧的,直接把他从地上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楚国的军营里。

从夏徵舒射死陈灵公那一天算起,到他被楚军像狗一样拖走,前后不多不少,刚好整整48天。

楚庄王在陈国的城墙外面搭了个很高的台子,台子底下站满了楚国的士兵和被抓来的陈国老百姓。

楚庄王站在台上挥了挥手,四个楚军士兵牵着四匹拉战车的大马走到台子中间,夏徵舒被扔在地上,脸贴着土,他嘴里被塞了一大块破布,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士兵拿来四根手腕那么粗的麻绳,分别绑在夏徵舒的两只手腕和两只脚腕上,麻绳的另一头死死地拴在四匹马的马套上。

楚庄王看着底下的人,一句废话都没多说,他拿起身旁架子上的一面红旗,用力往地上一扔。

拿皮鞭的士兵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四匹马吃痛,四仰八叉地朝着四个方向狂奔出去。

麻绳瞬间崩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马的力气大得吓人,夏徵舒的身体在半空悬了一下,紧接着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地传遍了整个场地,血像喷泉一样洒在黄土地上,人瞬间变成了几块烂肉。

周围的老百姓吓得全都闭上了眼睛,没有一个人敢喘粗气。

杀了夏徵舒,楚庄王这趟出兵的借口就算是圆满了,他背着手走下了高台,一步步朝着城里走去,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坐在陈国的大殿上,而是直接去了那个惹出这所有事情的夏家大院。

夏家院子里早就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铜器全被楚兵搬空了,楚庄王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前,一脚踢开门。

屋子里只坐着一个女人,那就是夏姬。

夏姬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吓得缩在墙角发抖,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席子上,身上的布衣沾了点灰,脸上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就那么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走进来的楚庄王。

楚庄王本来是打胜仗的大王,但他看见夏姬脸的那一瞬间,他停住了脚。

楚庄王在原地站了很久,他的眼睛在夏姬身上扫来扫去,喉结上下动了动,他转过身对着站在门口的几个大将说,传我的话,我要把这个女人带回楚国去。

几个大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这时候,人群里挤出一个人,这个人叫巫臣,是楚国带兵打仗的老手。

巫臣快步走到楚庄王跟前,挡在楚庄王和夏姬中间,巫臣板着脸,声音说得极大。

巫臣说,大王你不能要她。你带着大军把别人的城池打下来,天下人都以为你是来给陈国讲规矩的,你是来杀那个不懂规矩的夏徵舒的。现在夏徵舒的肉片还在城墙外头挂着,你要是转头就把人家夏家的女人抱回自己的被窝里,天下人会怎么说你?他们会说你楚庄王根本不是为了道义,你费这么大劲杀这么多人,就是看上了一个寡妇。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楚庄王听完这话,脸色变了变,他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

他在那个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看看站在面前毫不退让的巫臣,又越过巫臣的肩膀看了看坐在那里的夏姬。

屋子里安静得连风吹过窗户纸的声音都能听见。

最后,楚庄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指着一直站在门外没敢吭声的一个老将军,这老将军叫项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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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庄王对项老说,你,这女人赏给你了。

项老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后赶紧弯着腰连连点头,他大步走进屋子,一把抓住夏姬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把夏姬扯出了大门。

夏姬一声没吭,任由项老把她拖上了一辆停在外头的战车。

项老跨上战车,甩出马鞭啪的一声打在马背上,车轮子碾过地上带着血迹的碎砖块,摇摇晃晃地朝着楚军大营的方向开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