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校八十五周年校庆,我带着3500万的银行本票回来了。
可登记处的许主任看都不看,直接把我的捐赠协议扔进了"待核实"的纸箱子里,冷笑着说:"现在的年轻人啊,排场搞得挺大。"
更离谱的是,我拿到的座位卡写着98排12座——学校礼堂一共就100排,这位置被音响设备挡得严严实实,连舞台都看不见。
当我质疑为什么要往后挪到站票区时,工作人员理直气壮:"钟董捐了800万,你捐了多少?"
捐赠仪式上,主持人突然宣布收到一笔3500万的匿名巨额捐赠,全场沸腾。
可当他公布捐赠人姓名的那一刻,我愣住了——那个站在台上接受鲜花和掌声的人,根本不是我。
我的3500万,被冒领了。
更让我心痛的是,当年那个为我挺身而出、如今连校门都进不去的恩师,正佝偻着身子站在侧门外,被保安拦着不让进。
十二年前的旧账,是时候算一算了。
上海浦东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
苏煜辰站在登机口前,目光被头顶的电子屏吸引住了。
屏幕上正在播放南岭理工大学八十五周年校庆的宣传片。
崭新的欧式校门,现代化的实验楼,一群年轻学生在阳光下奔跑着,笑着。
画面很美。
美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苏煜辰盯着屏幕,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宣传片里闪过一栋老旧的建筑。
那是生命科学楼。
苏煜辰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栋楼的三楼,有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办公室。
顾逸川教授的办公室。
十二年前,那间办公室是他的避风港。
十二年后,那间办公室大概早就换了主人。
苏煜辰低头看了看手表。
下午三点半。
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
他转身走向机场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公文包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黑色牛皮,低调但质感极好。
他打开拉链,里面整齐地放着三样东西。
一张银行本票,金额栏上印着"叁仟伍佰万元整"。
一份泛黄的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十年后再打开"。
一张工商银行的工资卡,卡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卡号。
苏煜辰拿起那张工资卡,翻来覆去地看着。
卡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十二年前,这张卡压在他手里的时候,重得像一座山。
2014年6月。
南岭理工大学。
那是苏煜辰人生中最黑暗的一个月。
他当时是生物工程系大三的学生,专业第一,手里有三篇SCI论文在投,还参与了顾逸川教授的"基因沉默技术应用于肿瘤治疗"项目。
这个项目是顾教授花了五年时间申请下来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
苏煜辰负责设计基因载体系统。
他在实验室泡了整整八个月,做了上千次实验,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小鼠实验的数据漂亮得让人不敢相信。
肿瘤抑制率达到67%。
这个数字,足以在《自然·生物技术》上发一篇文章。
顾教授激动得一夜没睡,拉着苏煜辰把论文框架搭了出来。
就在论文准备投稿的前一天。
院长秦望岚来了。
秦望岚带着他的外甥郝致远,直接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郝致远是秦望岚姐姐的儿子,靠关系进的南岭理工,成绩常年倒数,但人缘极好——毕竟有个当院长的舅舅。
秦望岚开门见山:"顾教授,这篇论文,让致远署名第一作者。"
顾逸川愣住了。
苏煜辰也愣住了。
顾逸川缓了几秒,语气很平静:"秦院长,这不合规矩。这个项目从设计到实验到数据分析,都是小苏一个人做的。致远连实验室的门都没进过几次。"
秦望岚脸色一沉:"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致远下学期要申请保研,需要一篇像样的论文。你就当是帮学校培养人才。"
顾逸川摇头:"这不是培养人才,这是学术造假。"
秦望岚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顾逸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个项目的经费是谁批的?你这个实验室是谁给你申请的?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天才教授?现在这个学校,我说了算!"
顾逸川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铿锵有力:"经费是国家的,实验室是学校的,但学术良心是我自己的。这篇论文,郝致远不能署名。"
秦望岚冷笑了一声:"好,很好。顾逸川,你有骨气。那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就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苏煜辰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一周后。
国家奖学金评选结果公布。
苏煜辰的名字,从候选名单上消失了。
理由是:"论文署名存在争议,学术诚信存疑。"
这个奖学金,苏煜辰准备了三年。
他家在南岭郊区的一个小镇上,父亲在工地干活,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八千块的国家奖学金,对他来说不是荣誉,是救命钱。
但奖学金没了。
更可怕的是,保研名额也没了。
同样的理由:"学术诚信存疑。"
名额给了郝致远。
苏煜辰去找系里。
系主任说:"这是学校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他去找教务处。
教务处说:"你的情况我们了解过了,确实存在问题。如果你觉得冤枉,可以申诉,但申诉期间,保研名额不能空着。"
申诉?
申诉给谁?
给秦望岚吗?
苏煜辰走出教务处的时候,双腿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他回到宿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顾逸川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顾逸川的办公室已经空了一大半。
书架上的书被装进了纸箱,墙上的奖状被摘了下来,桌上的茶杯也被收走了。
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办公桌,和一把破旧的转椅。
顾教授坐在转椅上,头发在一个月内全白了。
他看到苏煜辰进来,挤出一个笑容:"小苏,坐。"
苏煜辰站在门口,没动。
"老师,您这是……"
顾逸川叹了口气:"我被调离教学岗位了。学校让我提前退休。"
苏煜辰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
"因为我实名举报了秦望岚。"
顾逸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煜辰。
那是一份厚厚的举报信。
里面详细记录了秦望岚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让外甥冒名顶替学生的研究成果,挪用科研经费给关系户,收受企业家的贿赂。
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证据。
苏煜辰的手在抖:"老师,这……"
"我知道没用。"顾逸川苦笑,"这封信递上去第二天,我就被叫去谈话了。他们说我诬告陷害,扰乱教学秩序,要追究我的责任。我说我有证据,他们说我的证据是伪造的。"
顾逸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校园。
"小苏,老师对不起你。是我连累了你。如果我当时答应秦望岚,你现在还能拿到保研名额,还能拿到国家奖学金。"
苏煜辰冲上去,抓住顾逸川的手臂:"老师,您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顾逸川转过身,看着苏煜辰,眼眶红了。
"孩子,老师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有才华,你不应该被这些肮脏的东西毁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商银行的工资卡,塞进苏煜辰手里。
"这里面有三万七千块,是我全部的积蓄。你拿着,去上海,去深圳,去任何一个能看见你价值的地方。别留在南岭,这里容不下你。"
苏煜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老师,我不能要……"
"拿着!"顾逸川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这是命令!"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份是举报信的复印件,用牛皮信封装着,上面写着"十年后再打开"。
一份是实验笔记的原件,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苏煜辰所有的实验数据和分析。
"这些你都留着。"顾逸川说,"这份举报信,你现在不要去告状。告也没用,这个圈子都是一伙的。但十年后,如果你真的有了能力,就替老师讨回这个公道。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所有像你一样被不公对待的孩子。这份实验笔记,是证明你才是真正的研究者的证据。有一天,你会用得上。"
苏煜辰跪在地上,给老师磕了三个头。
一头,为师恩。
二头,为清白。
三头,为承诺。
顾逸川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孩子。别回头。"
十二年过去了。
苏煜辰在上海创立了煜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公司专注于基因检测和精准医疗,现在市值已经达到850亿。
他用当年顾教授给他的三万七千块做启动资金,租了一间二十平米的地下室当实验室,一个人做了整整两年的研发。
第一轮融资失败了。
实验室失火,损失了五百万的设备。
合伙人跑了,投资人撤了,债主上门了。
但他没放弃。
因为他记得顾教授说的话:你的才华不应该被那些肮脏的东西埋没。
2020年,煜辰生物的肿瘤基因检测产品通过了FDA认证,迅速占领了市场。
2023年,公司在科创板上市,首日市值破百亿。
2025年,煜辰生物的基因载体系统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那套系统,就是当年苏煜辰在南岭理工的实验室里设计的。
十二年了。
苏煜辰终于有能力回来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南岭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
苏煜辰拖着行李箱,打了辆网约车,直奔南岭理工大学。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话很多。
"小伙子,你也是回来参加校庆的?"
"嗯。"
"南岭理工这次可是大手笔啊!八十五周年校庆,请了多少领导、多少大老板!听说光捐款就收了好几千万!"
"是吗?"
"可不是!我今天拉了好几个坐豪车来的,都是校友。有个开劳斯莱斯的,说是捐了八百万!八百万啊!咱们这辈子能挣这么多钱吗?"
司机笑得很开心。
苏煜辰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十二年没回来,南岭变化很大。
到处都是高楼,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新修的路。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权力的傲慢。
比如金钱的虚荣。
比如人性的贪婪。
车停在南岭理工大学的校门口。
校门已经翻新成欧式风格,白色的大理石柱子,镀金的校名,气派得像是某个欧洲贵族的庄园。
门口停了一排豪车。
宾利,劳斯莱斯,玛莎拉蒂,迈巴赫。
每一辆车前都站着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弯着腰,笑着脸,恭恭敬敬地迎接着车里的客人。
苏煜辰拖着行李箱走到校门口。
门口分成了三条通道。
左边是"贵宾校董专用通道",红毯铺了一路,两边摆着鲜花拱门,礼仪小姐站成两排,就差敲锣打鼓了。
中间是"杰出校友通道",需要金色的邀请函才能进。
右边是"普通校友通道",人挤人,队伍排了几十米。
苏煜辰看了看手里的邀请函。
那是他昨天在学校官网上下载的电子版,自己打印出来的,就一张A4纸。
他往中间的"杰出校友通道"走去。
一个穿着紫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苏煜辰手里的普通A4纸和脚边的行李箱时,那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先生,这是杰出校友通道,请出示您的金色邀请函和捐赠证明。"
声音很客气,但语气里明显带着疏离。
苏煜辰:"我有捐赠,但还没登记。"
礼仪小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羊绒大衣,虽然看着不错,但也不是什么大牌。
行李箱,普通款,箱子角上还有磨损的痕迹。
手里的邀请函,就一张打印纸,连塑封都没有。
礼仪小姐的笑容更淡了:"那麻烦您先去右边的登记处登记完,再来这边。没有金色邀请函,是不能走杰出校友通道的。"
她说完,就转过身,不再理会苏煜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开了过来。
礼仪小姐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春天的花。
她小跑着迎上去,九十度鞠躬:"钟董您好!您的车位已经预留好了,请这边走!"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下来。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上的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手腕上戴着劳力士金表,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派头。
这就是钟韶华。
华信金融集团的董事长,南岭理工82届金融系的学生,现在是学校的名誉校董。
钟韶华走下车,扫了一眼周围,目光在苏煜辰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就移开了。
礼仪小姐引着他往贵宾通道走,身后跟着几个助理和保镖。
苏煜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转身,往右边的普通校友通道走去。
登记处前排着长队。
负责登记的是几个学生志愿者,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套裙的中年女人。
女人叫许婉秋,校友会办公室的副主任。
她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摞文件和一个标着"待核实捐赠"的纸箱子。
许婉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头也不抬地问前面的校友问题,声音很公式化。
轮到苏煜辰的时候,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许婉秋抬头看了他一眼:"姓名、届别、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苏煜辰,2012级生物工程系,现在在上海创业。"
许婉秋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皱起了眉头。
"苏煜辰?"
她又仔细看了看屏幕,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
"系统里显示,你当年没拿到学位证?"
苏煜辰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秦望岚当年留的污点记录,不可能消失。
"那是误会,后来已经补发了。"
许婉秋"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误会?什么误会能严重到扣发学位证?"
她没等苏煜辰回答,又问:"那你这次回来,准备给母校捐多少?"
苏煜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很厚,里面装着那张3500万的银行本票,还有一份详细的捐赠协议书。
协议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捐赠人:苏煜辰。
捐赠金额:人民币叁仟伍佰万元整。
捐赠用途:建设"顾逸川生命科学研究中心"。
苏煜辰把档案袋递过去:"麻烦您看一下,这是捐赠协议,需要盖章确认。"
许婉秋接过档案袋,掂了掂重量,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现在的年轻人啊,排场搞得挺大。"
她根本没打开档案袋,就随手扔进了旁边那个标着"待核实捐赠"的纸箱子里。
"行了,等会儿统一核实,登记完了给你发邮件。下一个!"
苏煜辰:"我需要一份登记回执,还有捐赠协议需要现场盖章确认。"
许婉秋不耐烦地摆手:"回执统一发邮箱!协议等核实完了再盖章!你看看后面多少人排队呢?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她说完,就把注意力转向了下一个校友。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志愿者小声说:"许主任,要不我帮他打开看看?"
许婉秋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现在捐个三五千都恨不得装在保险箱里。等会儿统一核实,核实完了再录入系统。"
苏煜辰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纸箱子。
那个装着3500万银行本票的纸箱子。
他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登记处。
一个学生志愿者递给他一张卡片。
座位卡。
98排12座。
苏煜辰看着那张卡片,愣了一下。
学校的大礼堂一共就100排。
98排,基本就是最后一排了。
他把卡片收进口袋,拖着行李箱往校园里走。
十二年没回来,校园变化很大。
新修了好几栋教学楼,道路也重新铺了沥青,路边种着整齐的法国梧桐。
但苏煜辰没心情欣赏这些。
他想去看看当年的生命科学楼,想去看看顾教授的办公室。
他绕过主会场,往校园西侧走去。
生命科学楼在校园的角落,是一栋红砖砌成的老建筑,和周围崭新的现代化教学楼格格不入。
苏煜辰走到楼下,抬头看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是灰色的,紧紧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站在楼下,站了很久。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争执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刺耳。
苏煜辰转过头,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声音是从校园的侧门传来的。
侧门很小,平时都是锁着的,只有后勤人员才会走。
但今天,侧门口站着一个保安,还有一个佝偻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老式的人造革公文包。
他正在和保安争执着什么。
苏煜辰走近了几步,心脏突然猛地收紧。
那个老人,是顾逸川。
"我说了多少遍了!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学校规定!"
保安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声音很大,几乎是在吼。
顾逸川的声音很轻,带着恳求:"我是这个学校的退休教师,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四年。今天是校庆,我只是想进去看看。"
"退休教师?"保安冷笑了一声,"退休教师也得有邀请函!你以为你是谁啊?学校今天来了多少领导、多少大老板!保卫处下了死命令,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
顾逸川的手在颤抖。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退休证,递给保安。
"这是我的退休证,上面有学校的公章……"
保安看都不看,直接把退休证推了回去。
"退休证不是邀请函!再说了,你都退休多少年了?学校现在的领导都换了好几茬了,谁还认识你啊?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顾逸川的手垂了下来,肩膀也塌了下去。
他看着校园里那些熟悉的建筑,眼眶红了。
三十四年。
他在这个学校教了三十四年书。
培养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发表了几十篇论文。
主持了十几个科研项目。
但现在,他连校门都进不去了。
苏煜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拳头握得死紧。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一股火,从心底烧了起来。
烧得他浑身都在颤抖。
"顾老师!"
苏煜辰大步走了过去,声音压抑着怒火。
顾逸川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那双眼睛瞬间瞪大了。
"是……是小苏吗?煜辰?"
苏煜辰冲上去,一把握住老师的手。
那双手,瘦得像枯枝一样。
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松弛,手心里全是老茧。
十二年了。
老师老了。
老得让苏煜辰几乎认不出来了。
苏煜辰的眼眶瞬间红了。
"老师,是我,我回来了。"
顾逸川的嘴唇在颤抖,说不出话来。
他上下打量着苏煜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过得还好吗?身体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苏煜辰强忍着泪水,用力点了点头:"我很好,老师。您呢?您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顾逸川笑了笑,那笑容苦涩得让人心疼。
"我也挺好的。退休了,在家养养花,看看书,挺清闲的。"
苏煜辰转头看向保安,声音很冷:"他是我的老师,我带他进去。"
保安上下打量了苏煜辰一眼,嗤笑了一声:"你是谁啊你?你有资格带人?"
苏煜辰掏出座位卡:"我是校友,这是我的座位卡。"
保安接过卡片,看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
"98排?哟,够寒酸的啊!就你这位置,自己能不能进去都不一定呢,还带人?做梦!"
他把卡片扔了回来,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耽误我工作。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苏煜辰盯着保安,没动。
顾逸川拉住他的胳膊:"小苏,算了,咱们别为难人家了。"
"老师,您跟我来。"
苏煜辰扶着顾逸川,往旁边走去。
他找了一张石凳,让老师坐下。
顾逸川叹了口气,慢慢地说起了这些年的遭遇。
被迫提前退休后,退休金只发了一半。
学校说,因为他是"被动离职",不是正常退休,所以只能按最低标准发放。
每个月两千三百块。
教师公寓也被收回了。
学校说,要统一收回用于青年教师周转房。
顾逸川现在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间筒子楼里,月租六百块,房间不到十平米,连窗户都没有。
这次校庆,他本以为作为退休老教师,至少能收到一份邀请函。
但什么都没有。
他打电话给校友会,对方说:"退休超过五年的老教师不在邀请名单内,除非你有特殊贡献。"
特殊贡献?
顾逸川在南岭理工教了三十四年书,培养了几百个学生,发表了几十篇论文,主持了十几个科研项目。
但这些,都不算"特殊贡献"。
因为他没钱捐。
他今天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
想着,哪怕进不去礼堂,能在外面看看也好。
至少,能看看母校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但他连校门都进不去。
顾逸川说完这些,苦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也挺好的。至少学校还在,还在培养学生。我这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死了。倒是你,煜辰啊,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创业还顺利吗?"
苏煜辰握紧了拳头,声音很哑:"老师,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顾逸川拉住他:"别冲动!你现在不一样了,不要为了老师这点破事影响你的前途!"
苏煜辰摇头,眼睛里闪着光。
"老师,我从来没有忘记您说的话。您说,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了,就替您讨回公道。今天,就是这一天。"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老师,您在这儿等我。相信我,今天,我会让您坐到第一排去。那里,才是您应该坐的地方。"
苏煜辰扶着顾逸川,花了一千块钱,贿赂了一个学生志愿者,从礼堂的侧门进去了。
礼堂内的布置,让苏煜辰觉得恶心。
第一排到第三排,摆的全是真皮电动沙发。
每个座位前都有一张实木小桌,桌上摆着青花瓷茶具套装、依云矿泉水、精美的点心盒,还有一个镀金的铭牌。
铭牌上写着捐赠人的姓名和金额。
第一排第一个座位,铭牌上写着:"钟韶华先生,捐赠800万元"。
第四排到第十五排,是软垫座椅,有茶水供应。
第十六排到第五十排,是普通硬座。
第五十一排往后,就是简易折叠椅了。
很多位置被音响、灯光设备遮挡,根本看不见舞台。
苏煜辰带着顾逸川,找到了98排12座。
这个位置,简直是个笑话。
正对着一个巨大的低音炮音响,坐下去的话,耳朵都得震聋。
视线被一根立柱完全遮挡,根本看不见舞台上的情况。
旁边是堆放杂物的角落,有拖把、水桶、废弃的椅子。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顾逸川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小苏,要不我们就在外面等着吧。这里……"
"老师,您就在这儿等着。"
苏煜辰扶老师坐下,声音很坚定。
"相信我,一会儿,我会让您坐到第一排去。那里,才是您应该坐的地方。"
顾逸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就在这时,礼堂前门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常务副校长秦望岚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秦望岚现在已经六十岁了,肥头大耳,西装革履,胸前别着金色的校庆徽章。
他身后跟着校友会的工作人员、几个教师代表,还有几个学生举着相机不停地拍照。
秦望岚走到第一排,亲自检查每个座位的铭牌。
他用手指指着第一排第一个座位,对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吩咐着什么。
那个工作人员点头,记在本子上,然后小跑着离开了。
几分钟后,那个工作人员来到了98排。
他直接走到苏煜辰面前,公事公办地说:"不好意思,你的座位需要调整一下。"
苏煜辰抬起头:"为什么?"
"这里要安排钟董的随行人员。你往后挪五排,到103排去。"
苏煜辰:"礼堂一共就100排。103排在哪?"
工作人员指了指后面的站票区:"那边可以站着看大屏幕。"
苏煜辰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有座位号,凭什么让我站着?"
工作人员的语气变得不耐烦:"凭什么?凭钟董是我们学校的校董,这次捐款800万!你呢?你捐了多少?"
苏煜辰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个工作人员,眼神冷得像刀子。
工作人员被盯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也是按规定办事。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去找校友会办公室反映。现在,请你配合一下。"
"我不换。"
苏煜辰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不换?那你就等着被保安请出去吧!"
他转身就走,边走边掏出对讲机,不知道在说什么。
顾逸川拉住苏煜辰的胳膊,声音很急:"小苏,算了,咱们走吧。别惹事,别影响你的前途。"
苏煜辰握住老师的手,声音很轻:"老师,您相信我。今天,我不会让任何人赶我们走。"
上午十一点半。
校庆捐赠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个留着大背头的男副校长,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舞台中央,声音激昂得像是在演讲。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校友们!南岭理工大学八十五周年校庆捐赠仪式,现在正式开始!"
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捐赠名单。
"感谢87届校友何欣然,捐赠3万元!"
"感谢95届校友陆致明,捐赠图书500册!"
"感谢02届校友沈致深,捐赠10万元!"
一个又一个名字闪过。
金额有大有小,但每一个都引起了掌声。
主持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像是在煽动情绪。
"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校杰出校友、华信金融集团董事长、我校名誉校董——钟韶华先生!"
掌声雷动。
钟韶华从第一排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阿玛尼西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缓步走上台。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钟董,请问您这次为母校带来了什么礼物?"
钟韶华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声音浑厚而充满感情。
"各位老师、各位校友,我是82届金融系的学生。母校培养了我,我今天能有这点成就,都是母校的恩情。"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
"所以,我决定捐赠人民币——800万元整!用于建设新的金融实验室!"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有人在喊"钟董大气!"
有人在鼓掌叫好。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让我们再次感谢钟董的慷慨!请秦校长为钟董颁发捐赠证书!"
秦望岚笑容满面地走上台。
他和钟韶华握手、拥抱、合影。
闪光灯此起彼伏,相机快门声响个不停。
台下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众人以为捐赠仪式要结束的时候,主持人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刚刚递上来的一张纸条,脸上露出极其夸张的震惊表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颤抖。
"各位!就在刚才!我们收到了一笔……一笔足以载入南岭理工大学史册的巨额捐赠!"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主持人故意停顿了三秒,然后大喊:
"这笔捐赠的金额是——人民币3500万元整!"
轰!
整个礼堂炸了。
3500万!
对于南岭理工这样一所末流一本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所有人都在四处张望,想看看这位神秘的超级大富豪到底是谁。
主持人继续吊胃口:"经过我们工作人员的紧急核实,这笔捐赠的支票上……没有署名!"
全场一片哗然。
"但是!"主持人提高了音量,"我们通过捐赠登记的时间、金额、以及银行转账记录的交叉比对,确认了这位低调的捐赠者的身份!"
苏煜辰在98排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心脏在狂跳。
他意识到,出事了。
主持人高声宣布:"这位捐赠者,就是我们的老朋友——钟韶华先生!钟董实在太低调了,刚才只说了800万,其实他还有一笔3500万的匿名捐赠!让我们再次以最热烈的掌声感谢钟董!"
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更疯狂。
钟韶华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台下疯狂使眼色的秦望岚,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份天降的荣耀。
既然学校把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不戴白不戴!
钟韶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再次走上台,这次腰杆挺得更直了。
"其实……"他装模作样地"谦虚"道,"我本来是想低调一点的,不想让大家知道。既然被发现了,那我就坦白了。是的,这3500万是我捐的。我希望用这笔钱,建设一座现代化的综合实验楼,让更多的学弟学妹能用上最好的设备!"
台下一片赞叹之声。
"钟董真是深藏不露啊!"
"一共捐了4300万,这得多有钱啊!"
"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精神!"
秦望岚亲自上台,紧紧握住钟韶华的手。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煜辰站在98排,看着台上这一幕,拳头握得死紧。
他的捐赠协议书上,白纸黑字写着:
捐赠人:苏煜辰。
捐赠金额:人民币叁仟伍佰万元整。
捐赠用途:建设"顾逸川生命科学研究中心"。
但现在,这笔钱被冠在了钟韶华的名下。
捐赠用途也被篡改成了"综合实验楼"。
顾逸川的名字,被彻底抹去了。
仪式结束后,人群开始往外走,准备去宴会厅吃午宴。
苏煜辰冲出礼堂,直奔后台。
他在走廊里拦住了正在往外走的许婉秋。
"许主任,我今天上午捐了3500万,捐赠协议在我交给你的档案袋里。你打开看了吗?"
许婉秋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不屑的表情。
"你说什么?3500万?你?"
她上下打量苏煜辰,笑出了声。
"小伙子,想出名也不是这么个出法啊!钟董的3500万是通过银行专用通道转账的,有完整的电子记录。你一个拖着行李箱来的人,还敢说自己捐了3500万?"
苏煜辰:"我的捐赠是银行本票,就在你扔的那个纸箱子里!"
许婉秋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什么纸箱子?我们所有的捐赠都是电子登记,根本没有什么纸箱子!你是不是搞错了?"
苏煜辰转身就跑,冲到了上午的登记处。
登记台已经撤掉了。
那个标着"待核实捐赠"的纸箱子,也不见了。
一个学生志愿者正在收拾东西。
苏煜辰冲上去:"早上那个纸箱子呢?"
学生志愿者抬起头:"哦,许主任让我们都扔掉了,说是没用的废纸。"
"扔哪了?"
学生志愿者指了指远处的垃圾回收站:"应该被清洁工拉走了。"
苏煜辰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转过身,看到许婉秋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
许婉秋拿出平板电脑,打开了一个"捐赠管理系统"。
"你自己看!这是今天所有捐赠的电子记录!从早上8点到现在,一共收到127笔捐赠,最大的一笔就是钟董的800万和匿名的3500万!你的名字呢?根本就没有!"
苏煜辰看着那个系统。
上面确实没有"苏煜辰"三个字。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3500万那笔捐赠的登记时间是上午9:47。
而他交档案袋的时间是9:15。
中间差了32分钟。
也就是说,有人在这32分钟里,做了手脚。
"这个系统谁有权限修改?"
许婉秋冷笑:"只有校友会办公室和财务处的主任级别以上才有权限!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们学校造假?"
她挥了挥手:"保安,把这个人给我轰出去!他在这儿捣乱,影响校庆秩序!"
两个保安走了上来。
苏煜辰没动。
他只是盯着许婉秋,声音很冷:"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把那个纸箱子找回来。否则,你会后悔的。"
许婉秋笑了:"后悔?我后悔什么?你一个骗子,还敢在这儿威胁我?"
午宴即将开始。
领导、嘉宾们都聚集在礼堂前厅,准备移步宴会厅。
钟韶华被一群人簇拥着,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有人敬酒,有人恭维,有人要合影。
钟韶华一一应付着,享受着这份虚荣。
秦望岚站在他身边,满脸红光。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让开了一条路。
苏煜辰推开人群,直接走到了钟韶华面前。
"钟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钟韶华皱眉:"你谁啊?"
苏煜辰:"我是2012级生物工程系的苏煜辰。我想问,这3500万,你到底是怎么捐的?"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聚焦到苏煜辰身上。
钟韶华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苏煜辰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意思是,这3500万,不是你捐的。是我捐的。"
轰!
全场哗然。
秦望岚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大步走了过来,指着苏煜辰的鼻子:"苏煜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保安!保安呢!把这个捣乱的人给我轰出去!"
苏煜辰冷冷地看着秦望岚,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秦校长,十二年不见,您还是那么'铁面无私'啊。"
秦望岚愣了一下,显然没认出眼前这个已经完全变了样的年轻人。
苏煜辰继续说:"我是苏煜辰。2014年,生物工程系,顾逸川教授的学生。秦校长,您还记得吗?"
秦望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冷笑道:"原来是你啊!怎么,被开除了这么多年,还敢回来?你以为换个名牌衣服,就能假装成功人士了?我告诉你,你在学校的污点记录还在!学术不端、诬告老师、品行不良!就凭你这样的人,还敢说自己捐了3500万?谁信?"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是个有前科的啊!"
"怪不得,看着就不像好人!"
"碰瓷碰到钟董头上了,真是不要命了!"
苏煜辰没理会这些议论。
他只是盯着秦望岚,声音很平静。
"秦校长,您说我学术不端,那请问,我的那篇论文,最后是谁署名发表的?"
秦望岚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学术委员会的决定,我只是执行!"
"是吗?"苏煜辰冷笑,"那请问,您外甥郝致远,他做过一次实验吗?他看过一页实验笔记吗?他知道那篇论文的核心数据是怎么来的吗?"
秦望岚恼羞成怒:"你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秦望岚!你够了!"
人群让开一条路。
顾逸川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秦望岚看到顾逸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哟,这不是顾教授吗?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
顾逸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是南岭理工的退休教师,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秦望岚冷笑:"退休教师?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退休'的了?顾逸川,你诬告领导、扰乱教学秩序,学校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还有脸回来?"
顾逸川的手在颤抖,但声音很坚定。
"我没有诬告!当年的举报信,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是你,秦望岚,是你让你外甥顶替了煜辰的保研名额!是你盗用了他的研究成果!是你把一个天才学生逼得连学位证都差点拿不到!"
秦望岚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指着顾逸川,声音在颤抖:"你……你胡说!"
"我有证据!"
顾逸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那是一份泛黄的举报信。
"这是我在2014年6月实名举报你的举报信!里面详细记录了你如何让外甥冒领学生的研究成果,如何剥夺学生的保研资格,如何打击报复举报人!这封信当年被你压下了,但我一直保留着复印件!今天,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公开!"
秦望岚冲上来想要抢那封信,但被苏煜辰挡开了。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像,有人在小声议论。
校长曲鸣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复杂。
他看着顾逸川苍老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但他没有说话。
他不敢说话。
因为秦望岚背后站着的,是市教育局的局长,是省里的关系网。
得罪了秦望岚,他这个校长也做不成了。
秦望岚恼羞成怒:"一派胡言!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诬告!保安!把这两个人给我扔出去!"
几个保安围了上来。
但苏煜辰没有慌张。
他平静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银行本票的复印件。
苏煜辰举起那张纸,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是我今天上午在南岭银行开具的银行本票,金额3500万,收款人是南岭理工大学,备注用途是'建设顾逸川生命科学研究中心'。本票编号是NL2026011900378。"
他把复印件递给曲鸣校长。
"校长,您可以现场打电话给南岭银行核实。"
曲鸣接过复印件,手在颤抖。
秦望岚冷笑:"一张复印件能说明什么?现在造假技术这么发达,P个图谁不会?"
苏煜辰拿出手机,声音很冷。
"那好,我现场打电话给银行行长,让他亲自来确认。"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苏煜辰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喂?苏总?"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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