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怎么也没想到,父亲死后三个月,还能收到他的来信。
更没想到的是,信纸上那一句用血写成的话,竟然让他不顾一切地把信撕碎吞下。
那天监区长马继东把信递给他时,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有人托我给你带封信。"
马继东的语气轻飘飘的,但眼神里透着试探。
赵瑞龙接过那个泛黄的信封,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信封上是父亲的笔迹,四个字——瑞龙亲启。
他打开信,看到那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纸张上暗红色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父亲在极度虚弱时写下的。
可正是这句话,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父亲留给他的,不仅仅是一封信,而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如果这句话泄露出去,不仅他会死,还有很多人都会死。
于是,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吞下去。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秘密不会泄露。
然而他不知道,这封信的出现,只是一场更大阴谋的开始……
赵瑞龙的手在颤抖。
他站在废弃器材房的角落里,手里捏着几片已经撕碎的信纸,正一片一片往嘴里塞。
纸片粗糙得像砂纸,刮得口腔内壁生疼。
那种刺痛感让他想吐,但他咬着牙硬是把纸片嚼烂,强行咽了下去。
信纸上的字迹是暗红色的,不是墨水,是血。
那是他父亲赵立春的血。
赵瑞龙闭着眼睛,拼命压制住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手指在颤抖中又撕下一片纸,塞进嘴里。
铁锈味在舌尖炸开,苦涩得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他不能停。
门外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加快了速度,最后一片纸卡在喉咙里,险些让他窒息。
赵瑞龙摸索着找到水龙头,拧开,冰冷的自来水冲进嘴里,把那片纸强行冲下了食道。
水流顺着下巴往下淌,浸湿了他灰扑扑的囚服。
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胃里翻江倒海,冷汗把后背的衣服全浸透了。
门被推开了。
赵瑞龙猛地抬起头,眼神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门口站着的是张伟,监区里出了名的情报贩子,人送外号"眼镜蛇"。
张伟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赵老板,纸的味道如何?"
赵瑞龙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张伟笑得更欢了,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我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了。"
张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
"你吞得可真快,看来那封信的内容不简单啊。"
赵瑞龙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慢慢站直了身子。
"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但能听出来压着怒火。
张伟弹了弹烟灰,往前走了两步。
"很简单,我想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赵瑞龙冷笑一声。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张伟耸耸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赵老板,咱们都是明白人,在这里面混,靠的就是消息。"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你以为你吞了就完事了?外面盯着你的人多了去了,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声,有人想要你的命。"
赵瑞龙心头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所以呢?"
张伟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所以我们可以合作,你告诉我信里写了什么,我帮你在监狱里活下去,公平交易。"
赵瑞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不就是当年省公安厅的线人吗?因为贪污十万块被判了五年,现在在这里面给马继东当狗腿子。"
张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瑞龙继续说。
"你老婆带着孩子改嫁了吧?去了南方,好像是在广州开了个小餐馆。"
张伟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赵瑞龙冷冷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死了,某些材料会自动送到你老婆那里。"
他顿了顿。
"你觉得她会怎么想?知道你在里面还在干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张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
"你他妈威胁我?"
赵瑞龙不慌不忙。
"不是威胁,是提醒,咱们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你觉得呢?"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空气里满是火药味。
最后,张伟狠狠地吸了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行,算你狠。"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不过赵老板,你最好小心点,监区里想你死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瑞龙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信里的那句话。
那句用血写出来的话。
那句让他不得不吞下整封信的话。
两个小时前,他还在监区长马继东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个泛黄的信封。
"赵瑞龙,有人托我给你带封信。"
马继东坐在办公桌后面,胖乎乎的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赵瑞龙走上前,拿起信封。
信封很旧,边角都磨破了,上面写着"瑞龙亲启"四个字。
那是父亲的笔迹。
他心里一紧,手指有些颤抖。
"谁送来的?"
马继东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一个退休医生,叫宋平,说是你父亲的老朋友。"
赵瑞龙的手停住了。
宋平这个名字他不陌生,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提起,说他们是三十年的生死之交。
"他人呢?"
马继东吐了个烟圈。
"走了,留下信就走了。"
赵瑞龙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已经死了三个月了,在这个监狱里,因为肝癌晚期,熬不过去。
临死前,父亲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现在,这封信就像是父亲从地下伸出来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
"看完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马继东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瑞龙抬起头,看着马继东那张油腻的脸。
"为什么?"
马继东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毕竟你也是咱们监区的老人了。"
赵瑞龙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赵瑞龙。"
马继东在身后叫住他。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赵瑞龙回过头,和马继东对视了一眼。
那一刻,他看出来了。
马继东在试探他。
或者说,马继东背后的人在试探他。
回到监舍,赵瑞龙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拆开了信封。
信纸是医院病历纸,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破损。
他展开信纸,看到上面用血写的那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父亲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写的。
但那句话的内容,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心上。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句话如果泄露出去,他必死无疑。
不,不仅是他,还有很多人都会死。
赵瑞龙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他,然后把信纸折起来,塞进了囚服内侧的口袋里。
他必须找个地方把信处理掉。
废弃器材房是他想到的唯一地方。
那里很少有人去,只有一些生锈的健身器材和破旧的工具。
他借着去厕所的名义,绕到了器材房。
就在他准备撕信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信被发现了怎么办?
撕了扔进马桶?万一被人捞出来呢?
烧掉?监狱里哪来的火?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吞下去。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信的内容不会泄露。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回到监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赵瑞龙躺在床上,盯着上铺床板上的裂纹,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在这个监狱里已经待了五百三十七天。
一年零五个月零两天。
罪名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行贿、洗钱,判了无期徒刑。
曾经的商业帝国,那些豪车、豪宅、名表、美女,全都化为乌有。
父亲赵立春也因为同样的罪名被判了无期,但他没熬过一年,就病死在了这里。
赵家在政商两界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势力,彻底被连根拔起。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三年前的那场风暴。
中纪委突然介入,一夜之间,整个汉东省的官场地震。
高育良自杀,祁同伟自杀,一连串的省部级高官落马。
而父亲,承认了所有罪名,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赵瑞龙当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些更高层的官员明明也参与了,为什么他们能全身而退,而父亲却要一个人背锅?
后来他才想明白,父亲是在保护他。
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判了无期。
只不过,从死刑改成了无期,已经是父亲能争取到的最大让步。
"老赵,吃饭了。"
同监舍的老陈端着饭盒走进来,把一份饭菜放在赵瑞龙床边的小桌上。
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剃着光头,看起来挺和善。
但赵瑞龙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老陈原本是个建筑商,在汉东省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三年前,因为一起工地事故,他被判了八年。
事故的起因,正是赵家的强拆项目。
当时赵家拿下了京州市的一块地,要建商业综合体,但那块地上有个钉子户,死活不肯搬。
赵瑞龙当时找了老陈,让他想办法摆平。
老陈二话不说,带着人半夜强拆,结果出了人命。
两个工人被倒塌的墙砸死,三个受了重伤。
事情闹大了,老陈进了监狱,赵家却全身而退。
所以,老陈恨赵家,恨得咬牙切齿。
"谢了。"
赵瑞龙接过饭盒,低头扒拉了两口。
老陈没走,站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老赵,听说今天马继东找你了?"
赵瑞龙动作一顿,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老陈笑了笑,在床边坐下。
"这地方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
他压低声音。
"听说是有人给你送了封信?"
赵瑞龙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是我父亲的一个老朋友,就是问候一下。"
老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
"老赵,咱们都是明白人,别装了。"
他凑近了些。
"你父亲死之前,是不是留下了什么东西?"
赵瑞龙放下饭盒,直视着老陈。
"你想说什么?"
老陈的眼神变得阴冷。
"我想说的是,当年你们赵家害死了我的工人,毁了我的生意,现在你父亲死了,该轮到你还债了。"
赵瑞龙冷笑。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老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想怎么样?我想让你在这里面好好享受享受。"
他顿了顿。
"老赵,你以为你父亲死了就完事了?你觉得外面那些人会放过你吗?"
赵瑞龙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阴险。
"好好想想吧,监狱里出点意外,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瑞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越来越不安。
老陈的话不像是威胁,更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外面有人要他的命。
而老陈,只是其中一个执行者。
晚上熄灯后,赵瑞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马继东的试探。
张伟的警告。
老陈的威胁。
还有父亲信里的那句话。
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有人在外面操控着这一切。
他们想让他死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赵瑞龙猛地睁开眼睛,侧过身,看到一个人影蹲在他床边。
是张伟。
"你他妈吓死我了。"
赵瑞龙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张伟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小声点。
"老赵,我来提醒你一声,明天下午的户外劳动,小心老陈。"
赵瑞龙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张伟靠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有人出大价钱买你的命,老陈接了这单生意。"
他顿了顿。
"明天下午你们要去操场搬砖,到时候老陈会动手,他不是一个人,至少还有三个帮手。"
赵瑞龙握紧了拳头。
"你怎么知道的?"
张伟冷笑。
"我在这里面混了三年,什么消息打听不到?"
他拍了拍赵瑞龙的肩膀。
"我今天虽然说了那些话,但咱们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我不想看你死得不明不白。"
赵瑞龙盯着他。
"你想要什么?"
张伟笑了。
"等你出去了,记得还我这个人情就行。"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
赵瑞龙躺在床上,心里乱成一团。
他必须想办法自救。
明天下午,如果老陈真的动手,他一个人根本应付不了。
监狱里的规则他很清楚,打架斗殴是常事,只要不闹出人命,狱警一般不会管。
但如果老陈下了死手呢?
那就是一起"意外事故"。
他必须找人帮忙。
第二天一早,赵瑞龙找了个机会,去了监区长办公室。
马继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到他进来,眉毛挑了挑。
"赵瑞龙,又有什么事?"
赵瑞龙走上前,低声说。
"马区长,我听说有人要对我不利。"
马继东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谁要对你不利?"
赵瑞龙咬了咬牙。
"老陈,还有几个人,他们想在明天的劳动中动手。"
马继东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老赵啊,你这是在监狱里待久了,有点神经过敏了吧?"
赵瑞龙急了。
"马区长,我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要动手!"
马继东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会让人注意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老赵,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这样,我安排你去医务室看看,让医生给你开点镇定剂?"
赵瑞龙愣住了。
他听出来了,马继东这是在敷衍他。
不,不是敷衍,是在配合。
马继东根本就知道老陈要动手,甚至,他就是幕后的操盘手之一。
赵瑞龙突然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他收到信的那一刻就开始布下的局。
马继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别想太多,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减刑出去。"
他压低声音。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真的不是好事。"
赵瑞龙看着马继东那张笑脸,心里凉透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马继东又叫住他。
"对了,医务室那边我会安排的,下午你就去那里待着,别去操场了。"
赵瑞龙回过头,和马继东对视了一眼。
那一刻,他看懂了。
马继东这是在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如果今天下午真的出了事,马继东可以说他已经安排赵瑞龙去了医务室,是赵瑞龙自己不听话,偏要去操场。
这样一来,责任就不在他了。
赵瑞龙冷笑一声,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赵瑞龙被狱警带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很小,只有两间房,一间是诊室,一间是观察室。
负责照顾他的是个年轻的女医生,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
"你好,我叫田芳,是这里的值班医生。"
田芳给他量了血压,又检查了心跳。
"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心率有点快。"
赵瑞龙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一直在想,老陈现在是不是已经在操场上等着他了。
如果他真的去了,会发生什么?
晚上七点,田芳送来了晚饭。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再回监舍。"
赵瑞龙接过饭盒,看着田芳转身要走。
"田医生。"
田芳回过头。
"还有什么事吗?"
赵瑞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你认识宋平吗?"
田芳的动作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你怎么知道宋医生?"
赵瑞龙盯着她。
"他给我送了封信,是我父亲留下的。"
田芳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回来,压低声音说。
"今晚会有人来,跟我走。"
赵瑞龙愣住了。
"什么意思?"
田芳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赵瑞龙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今夜会有人来,跟我走。"
纸条背面,有一个他熟悉的标记。
那是父亲当年常用的私章图案,一只展翅的白鹭。
凌晨两点,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赵瑞龙躺在观察室的床上,没有睡着,一直在等。
田芳走进来,示意他起身。
赵瑞龙翻身下床,跟着她走出观察室,穿过诊室,来到了药品储藏室。
储藏室很小,堆满了药箱和医疗器械。
田芳走到最里面,搬开几个纸箱,露出墙角的一个通风口。
通风口的盖板已经被卸掉了,里面是黑漆漆的管道。
"从这里走。"
田芳递给他一套便装和一把钥匙。
"外面有人接应,但你只有十分钟。"
赵瑞龙接过衣服,看着田芳。
"为什么要帮我?"
田芳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话。
"去找陈海。"
赵瑞龙心里一震。
陈海?
那个三年前车祸成了植物人的前省反贪局局长?
"他还活着?"
田芳点点头。
"快走,来不及了。"
赵瑞龙咬了咬牙,脱下囚服,换上便装,然后钻进了通风口。
管道很窄,他只能爬着往前挪。
身后传来田芳把盖板重新装上的声音。
管道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赵瑞龙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膝盖和手肘很快就被粗糙的水泥磨破了,钻心地疼。
但他不能停。
耳边传来远处的警报声,应该是巡夜的狱警发现了什么。
他加快了速度,拼命往前爬。
大概爬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前面有一丝微光。
那是出口。
赵瑞龙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出了管道。
外面是监狱围墙外的排水系统,一条臭水沟。
他从沟里爬出来,浑身是泥,狼狈不堪。
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不远处,车灯闪了两下。
赵瑞龙跑过去,车门打开,一个戴口罩的年轻人探出头。
"快上车!"
赵瑞龙钻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子立刻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年轻人摘下口罩,看着他。
"我是宋晓峰,宋平的儿子。"
赵瑞龙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
"你父亲在哪儿?"
宋晓峰没有回答,只是专心开车。
"我先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赵瑞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逃出来了。
但这意味着什么?
越狱,罪加一等。
如果被抓回去,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你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瑞龙转过头,看着宋晓峰。
宋晓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你父亲临终前求他的。"
他顿了顿。
"当年你父亲救过我父亲一命,这次是还债。"
赵瑞龙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父亲最后一次探监时的画面。
那是四个月前,父亲已经病得很重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坐在会见室的玻璃窗后面,看着赵瑞龙,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舍。
"瑞龙,爸爸对不起你。"
父亲的声音很虚弱,几乎听不清。
赵瑞龙摇摇头,眼眶有些湿润。
"爸,您别说了,好好养病。"
父亲苦笑了一下。
"养什么病,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
"有些话,我必须在最后告诉你。"
赵瑞龙握紧了拳头。
"爸,您说。"
父亲看着他,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白鹭洲的事,只有你和我知道真相。"
赵瑞龙心里一跳。
白鹭洲,三年前那场风暴的起点。
一笔五百亿的国有资产私有化项目,表面上是海外基金接盘,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洗钱链条。
父亲是操盘手,他只是执行者。
但最后,父亲认了所有罪,把其他人都保了下来。
"爸,那些人为什么能全身而退?"
赵瑞龙咬着牙问。
父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因为他们的手伸得太高了,我斗不过。"
他看着赵瑞龙。
"但我不甘心,我要留下证据,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
赵瑞龙愣住了。
"爸,您留下了什么?"
父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相信宋平。"
那次探监结束后,赵瑞龙再也没见过父亲。
一个月后,父亲在监狱医院里去世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父亲在临终前,布下了一个局。
一个用命换来的局。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座山脚下停了下来。
宋晓峰带着他下车,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来到一栋废弃的建筑前。
"这是以前的省干部疗养院,二十年前就废弃了。"
宋晓峰指着其中一栋楼。
"地下室还能住人,陈海就在那里。"
赵瑞龙跟着他走进楼里,顺着楼梯往下走。
地下室的灯还亮着,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楼梯尽头,一扇铁门紧闭着。
宋晓峰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站在门口,看着赵瑞龙,眼神复杂。
"终于等到你了。"
老人让开身子,示意他进去。
赵瑞龙走进去,愣住了。
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秘密工作室,墙上贴满了案件调查资料。
照片、文件、时间线,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这些资料的中心,是一张巨大的关系图。
"白鹭洲事件"五个大字赫然在目。
老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我是陈海。"
赵瑞龙握住他的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陈海,前省反贪局局长,三年前在调查白鹭洲案件时遭遇车祸,成了植物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废了,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一直在暗中调查。
"你不是..."
陈海打断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车祸是有预谋的暗杀,但我及时发现了,诈伤脱身,秘密转移到了这里。"
他走到墙边,指着那些资料。
"这三年,我一直在调查白鹭洲事件,你父亲也一直在帮我。"
赵瑞龙心里一震。
"我父亲?"
陈海点点头。
"我们在狱中有过秘密通信,他告诉了我很多内幕,也让我保存了很多证据。"
他转过身,看着赵瑞龙。
"你父亲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一定要让你活下来,因为只有你能激活全部秘密。"
赵瑞龙想起了父亲信里的那句话,心里越来越不安。
"陈局,我父亲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
陈海走到桌边,拿起一个U盘。
"你手里应该有一个U盘吧?"
赵瑞龙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防水袋。
袋子里装着的,正是他从母亲墓地里挖出来的那些东西。
U盘、人名清单、照片、录音笔,还有一张纸条。
陈海接过U盘,插进电脑。
"这里面的内容,是白鹭洲事件的核心证据。"
电脑屏幕上,一个个文件夹展开。
境外账户的交易记录,资金流转的完整证据链,关键转账的银行凭证扫描件。
还有一个加密的录音文件,显示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这个录音文件,你父亲说只有你知道密码。"
陈海看着他。
"他说,密码是你母亲和你共同的记忆。"
赵瑞龙脑子飞快地转着。
母亲和他共同的记忆?
母亲十年前就去世了,临终前说过什么?
他努力回想,突然,一句话闪过脑海。
"你和父亲的未来,都在白鹭洲。"
当时他以为母亲是病糊涂了,白鹭洲只是个地名,有什么未来可言?
但现在想来,那不是糊涂话,那是密码。
赵瑞龙深吸了一口气,在键盘上输入"白鹭洲"的拼音。
不对。
又输入"白鹭洲"的数字代码。
还是不对。
他突然想到,母亲说的是"未来",会不会是个日期?
他输入母亲的生日,还是不对。
输入自己的生日,还是不对。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日期。
那是他和母亲最后一次去白鹭洲游玩的日子。
1996年8月15日。
他输入19960815,屏幕上显示"密码正确"。
录音文件打开了。
陈海按下播放键,音响里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
"这次白鹭洲的项目,五百亿的盘子,大家都有份。"
"让赵立春去操盘,他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万一出事怎么办?"
"出事就让他背锅,他跑不了。"
"他的儿子不是在我们手里吗?他不敢不听话。"
录音里传来一阵冷笑声。
然后,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此事到此为止,对外口径统一,赵立春畏罪自杀,结案。"
赵瑞龙听着那个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声音,他在电视新闻里听过无数次。
是他.....
怎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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