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在地上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
客厅的灯光晃得我眼睛疼,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我努力想爬起来,但右边身子完全不听使唤,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嘴角有湿润的东西淌下来,我用左手摸了摸,手指上沾着透明的口水。
"救命……"我想喊,但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连自己都听不懂。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我今年才四十二岁,身体一向健康,从不抽烟喝酒,每年体检指标都正常。怎么会突然这样?
手机就在眼前半米的地方,我用左手拼命往前挪,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必须打电话求救。
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人是妹妹秋菊。
我们从小感情就好,父母去得早,我十八岁就辍学打工养她。她上大学的学费是我凑的,工作后买房的首付也是我帮着出的。去年她结婚,我包了十六万的红包,在我们那个小县城,这个数字让所有亲戚都咋舌。
"哥,你对我太好了。"秋菊当时哭着说,"这辈子我都记着。"
我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找到"秋菊"两个字,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每一声都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喂?"秋菊的声音终于传来,背景里有嘈杂的说话声和碰杯声。
"秋……菊……"我努力让自己说清楚,"救……救我……"
"哥?你怎么了?"她的声音里有些不耐烦,"我正在外面吃饭呢,有什么事明天说行不?"
"我……我病了……很严重……"我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几个字,右边身子已经完全麻木了。
"病了?"秋菊的语气变得更加不耐烦,"那你去医院啊,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哥,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这么矫情。上次你说胃疼,我专门请假回去看你,结果你就是吃坏了肚子。这次又是什么小毛病?"
"不是……我真的……"
"行了行了,我这边还有事,改天再说。"
啪。
电话被挂断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心寒。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找到了另一个名字——堂妹宛彤。
宛彤是我大伯的女儿,比秋菊小三岁。她去年也结婚了,我包了十八万的红包。为什么比给秋菊的多两万?因为宛彤结婚那天,我刚好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心情好,就多加了些。
我按下拨号键。
这次接得很快。
"成哥?"宛彤的声音温柔,没有杂音,像是在安静的地方。
"宛彤……我……我病了……很严重……你能……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宛彤就打断了我:"病了?多严重?"
"我……我可能……脑梗……"我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成哥。"宛彤的声音变得冷淡,"你找错人了吧?你不是有亲妹妹吗?怎么不找她?"
我愣住了。
"我堂妹而已,你有什么事应该找你亲妹妹去。"宛彤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毕竟你们才是真正的兄妹,我算什么呢?"
"可是……可是我……"
"行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啪。
又是一阵忙音。
我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眼泪模糊了视线。客厅的天花板在旋转,我感觉自己在下坠,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十六万,十八万,加起来三十四万。
这些钱,买不到一个愿意在我生死关头伸手拉我一把的人。
01
我叫陈卓成,今年四十二岁,在县城开了一家建材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个小门店,加上仓库总共两百平米。但这些年房地产行情好,我靠着诚信经营和勤快跑业务,也攒下了一些家底。
县城里有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市区还有套投资的公寓,车是一辆二十多万的本田,存款大概还有八十万左右。在我们这个小县城,这样的条件算是中等偏上。
但谁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拼出来的。
我十岁那年,母亲因为癌症去世。父亲本来就有心脏病,母亲走后不到三年,他也撒手人寰。那年我十三岁,妹妹秋菊才八岁。
大伯和大娘收留了我们。
说是收留,其实就是让我们有个住的地方。吃饭要自己解决,学费要自己想办法。我十四岁就开始打零工,周末去建筑工地搬砖,寒暑假去餐馆刷盘子,挣来的钱一分不敢乱花,全都攒着给秋菊交学费。
十八岁那年,我初中毕业就没再上学。不是不想上,是真的没钱了。秋菊成绩好,考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要一万多。我一个月打工才挣一千块,根本不够。
我去了市里的一家建材市场当搬运工,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才回出租屋。老板看我能吃苦,慢慢让我帮忙跑业务。我嘴巴甜,腿脚勤快,很快就积累了一些客户。
就这样熬了五年,攒够了第一桶金。
二十三岁那年,秋菊考上了省城的大学,读的是会计专业。她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在电话里哭着说:"哥,我终于考上了!"
我当时正在工地上卸货,汗水混着灰尘糊了一脸。听到她的话,我也哭了。
"好,好,哥供你上大学。"我说,"你好好念书,将来找个好工作,过上好日子。"
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住宿费,加起来十几万,全是我一个人出的。大伯大娘倒是说要帮忙,但他们自己也不宽裕,还有个女儿宛彤要养。我不想给他们添负担,全都自己扛了下来。
秋菊很争气,大学毕业后考进了县城的税务局,端上了铁饭碗。工作第二年,她谈了个男朋友,叫张宇航,在银行上班,家境殷实。
去年十月,两人结婚。
我记得很清楚,婚礼前一个月,秋菊找到我。
"哥,我想办个体面点的婚礼。"她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宇航家条件好,他爸妈准备了一套婚房,还给了二十万彩礼。我不能让人家看不起咱们家。"
"你想怎么办?"我问。
"我想在县城最好的酒店办,请两百个客人。"她说,"但是我手头紧,你能不能……"
"能。"我打断她,"你别说了,哥支持你。"
当天晚上,我就去银行取了十六万现金,用红包装好,送到秋菊手上。
"哥……"她眼眶又红了,"这太多了。"
"不多。"我说,"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婚礼那天,秋菊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像朵花。她挽着张宇航的手臂走上舞台时,我坐在台下看着,心里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妹妹终于过上了好日子。
难过的是,从此以后,她有了自己的家,不再需要我这个哥哥了。
02
秋菊结婚三个月后,堂妹宛彤也传来了喜讯。
宛彤比秋菊小三岁,今年二十八,在县医院当护士。她找的对象叫周凯,是个公务员,两人感情一直很好。
宛彤结婚的消息是大伯告诉我的。
"卓成啊,彤彤下月结婚。"大伯在电话里说,"你大娘想着,你这些年在外面挺不容易的,就不麻烦你了。你来喝杯喜酒就行。"
我听出了大伯的言外之意。他们家条件一般,办婚礼捉襟见肘,但又拉不下脸开口跟我借钱。
"大伯,您别这么说。"我说,"宛彤结婚是大事,我当哥的怎么能不表示?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包个红包,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怎么好意思……"大伯的声音有些哽咽。
"您和大娘当年收留我和秋菊,这份恩情我一辈子记着。"我说,"就这么定了,别跟我客气。"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决定给宛彤包十八万。
为什么比秋菊多两万?一来是因为那个月我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挣了三十多万;二来也是因为这些年宛彤对我一直不错。
记得有一次我胃出血住院,秋菊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是宛彤请了假专门来照顾我。她白天上班,晚上就睡在医院的陪护椅上,三天三夜没合眼。
出院那天,我想给她两千块当辛苦费,她说什么都不要。
"成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她瞪着我,"你和秋菊姐从小在我家住,我爸妈一直说你是我亲哥。你有事我不照顾,谁照顾?"
那一刻,我心里暖暖的。
所以宛彤结婚,我多给两万,心里也没觉得亏。
婚礼那天,我把十八万现金装在红包里,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递给宛彤。
宛彤接过红包,脸都红了。
"成哥,这太多了。"她小声说。
"不多,你好好过日子就行。"我拍拍她的肩膀,"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跟哥说。"
周围的亲戚都在小声议论。
"卓成对这两个妹妹真够好的。"
"可不是,秋菊结婚包了十六万,宛彤还多两万。"
"人家有钱,舍得花。"
宛彤的眼圈红了,她抱了抱我:"成哥,谢谢你。"
"傻丫头,谢什么。"我笑着说。
婚礼结束后,大伯拉着我喝酒。
"卓成,你对彤彤这么好,大伯心里过意不去。"大伯端起酒杯,"来,大伯敬你一杯。"
"大伯,您别这么说。"我也端起杯子,"要不是您和大娘当年收留我和秋菊,我们兄妹俩指不定怎么样了。这点钱算什么,您和大娘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好孩子,好孩子。"大伯拍着我的肩膀,眼眶也红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躺在床上,我想起这些年的经历,突然觉得特别值得。
妹妹们都过上了好日子,这就够了。
可我没想到,三个月后,一切都变了。
03
今年三月,我突然接到秋菊的电话。
"哥,我想跟你借点钱。"她的语气有些急促。
"怎么了?"我问,"出什么事了?"
"宇航想自己创业,开个公司。"她说,"但是启动资金还差二十万。我想着,你手头宽裕,能不能先借给我们?等公司赚了钱,马上就还你。"
我愣了一下。
秋菊结婚才半年,怎么就缺钱了?
"他想开什么公司?"我问。
"做电商的,卖农产品。"秋菊说,"他已经考察好了,市场前景特别好,肯定能赚钱。"
"创业有风险,你们考虑清楚了吗?"我提醒她。
"考虑清楚了。"秋菊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哥,你到底借不借?我都开口了,你还这么多废话。"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说:"借,我当然借。不过我得跟宇航聊聊,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行,那你们约个时间。"秋菊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约张宇航在茶馆见面。
张宇航穿着一身休闲装,进门就给我递烟。我不抽烟,摆摆手拒绝了。
"成哥,秋菊应该跟你说了。"他笑着说,"我想做电商,把咱们县的土特产卖到全国。现在直播带货这么火,只要运营得好,肯定能赚钱。"
"你有经验吗?"我问。
"没有,但可以学啊。"他满不在乎地说,"现在网上什么教程都有,我已经报了个培训班,学了一个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网上学一个月就敢创业?这也太草率了。
"启动资金要多少?"我又问。
"五十万。"他伸出五根手指,"我爸妈出了三十万,现在还差二十万。"
"你们做过市场调研吗?有商业计划书吗?"
"哎呀成哥,你别问这么多了。"张宇航有些不耐烦,"我又不是找你投资,就是借点钱,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妹夫很陌生。
婚礼上那个彬彬有礼的小伙子,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宇航,不是我不想借。"我斟酌着说,"创业确实有风险,你们要慎重。要不这样,你先把计划书做出来,我帮你看看,如果可行,我不光借钱,还能帮你介绍些客户。"
张宇航的脸色立刻变了。
"成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站起来,"不想借就直说,搞这么多名堂干什么?"
"我不是不想借……"
"行了,我懂了。"他打断我,"秋菊还说你对她多好,我看也就那么回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坐在茶馆里,心里堵得慌。
晚上,秋菊打来电话,语气很冲。
"哥,你什么意思?"她劈头就问,"宇航跟你借个钱,你推三阻四的,这是不想借是吧?"
"不是我不想借……"
"那你让他做什么计划书?他又不是找你投资!"秋菊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就说借还是不借?"
我沉默了几秒钟。
"秋菊,你冷静点听我说。"我尽量让声音平和,"创业不是儿戏,我是担心你们……"
"你就是不想借!"秋菊打断我,"我算是看清了,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妹妹。结婚的时候给我十六万,现在借二十万都不愿意。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我心里。
"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就这么说怎么了?"秋菊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以为你供我上大学,给我包红包,我就得一辈子感激你?我是你妹妹,不是你的债主!"
啪。
电话又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都在发抖。
04
秋菊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我是你妹妹,不是你的债主。"
我想不通。
从小到大,我把她当成全世界最重要的人。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她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我从没想过要她报答,更没想过要拿这些事来要挟她。
可她怎么就觉得我是在要债呢?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秋菊没再联系我。我给她发了几条微信,都石沉大海。
第八天,大娘给我打电话。
"卓成啊,秋菊跟你闹别扭了?"大娘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嗯,为了借钱的事。"我简单说了一下经过。
"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大娘叹了口气,"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被那个张宇航哄昏了头。"
"大娘,我不是不想借,我是怕他们……"
"我懂,我懂。"大娘说,"你是为他们好。但你也知道秋菊的脾气,从小就倔。你让她缓缓,过段时间就好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是堵得慌。
又过了几天,宛彤突然来找我。
那天下午,她穿着护士服,应该是下班直接过来的。
"成哥,我听说你和秋菊姐闹矛盾了?"她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脸上带着关切。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妈跟我说的。"宛彤说,"成哥,你别生秋菊姐的气,她就是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眼。"
"我没生气。"我苦笑,"我就是想不通,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没错。"宛彤认真地说,"是秋菊姐太自私了。她从小就被你宠着,习惯了你对她好,就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我愣了一下。
"成哥,你对秋菊姐太好了。"宛彤看着我,"好到让她忘了感恩。"
这话让我心里一震。
"你知道吗?"宛彤继续说,"秋菊姐结婚那天,我听到她婆婆跟别人说,秋菊家就一个哥哥,还特别大方,包了十六万红包。那些人都在夸她命好,有个这么好的哥哥。"
"然后呢?"我问。
"然后秋菊姐说,那是应该的,要不是她哥耽误了她这么多年,她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她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说你耽误了她。"宛彤的眼圈红了,"成哥,我当时真想冲过去扇她一巴掌。没有你,她能上大学吗?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吗?能嫁给张宇航吗?"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可能是我听错了。"宛彤看我脸色不好,连忙说,"成哥,你别多想。"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告诉我。"
宛彤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我想起秋菊小时候的样子。
她六岁那年,母亲生病住院。我每天放学后去医院陪护,顺便照顾秋菊。有一次母亲病情加重,我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上学迟到了,被老师罚站。
秋菊知道后,放学就跑到我班级门口等我。
"哥哥,你辛苦了。"她踮起脚尖,把一颗糖塞进我手里,"这是我攒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买的,给你吃。"
那颗糖我一直没舍得吃,藏在抽屉里,后来搬家的时候找不到了。
那时候的秋菊,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可现在的她,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05
一个月后的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吃饭。
最近店里生意不错,刚签了个大单,能赚三十多万。按理说应该高兴,但我心里空落落的。
秋菊还是没联系我。
我试着给她发微信,她都不回。打电话过去,不是挂断就是不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上九点多,我正在看电视,突然觉得头有点晕。
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太累了。但很快,头晕得越来越厉害,整个房间都在旋转。
我站起来想去倒杯水,刚走两步,腿一软,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右边身子完全麻木了,嘴巴也合不拢,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我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脑梗的症状。
我去年看过一个新闻,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突发脑梗,因为送医不及时,落下了偏瘫的后遗症。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手机掉在半米外的地方,我用左手拼命往前挪,好不容易够到了。
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秋菊。
不管她怎么对我,她都是我唯一的亲妹妹。
我颤抖着拨通她的号码。
"喂?"她的声音传来,背景里很吵,像是在聚会。
"秋……菊……"我艰难地说,"救……救我……"
"哥?你怎么了?"她的语气不耐烦,"我正在外面吃饭呢,有什么事明天说行不?"
"我……我病了……很严重……"
"病了?"她的声音变得更不耐烦,"那你去医院啊,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哥,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这么矫情。上次你说胃疼,我专门请假回去看你,结果你就是吃坏了肚子。这次又是什么小毛病?"
"不是……我真的……"
"行了行了,我这边还有事,改天再说。"
啪。
电话被挂断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心寒。
她说的没错,去年我确实因为胃疼打过电话给她。但那次是急性胃炎,疼得我在地上打滚。她请假回来,在医院陪了我两个小时,然后就走了。
我以为那次已经够冷漠了。
没想到这次更过分。
我可能要死了,她却说我矫情。
我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宛彤的号码。
"成哥?"她的声音很温柔。
"宛彤……我……我病了……很严重……你能……能不能……"
"病了?多严重?"她问。
"我……我可能……脑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成哥。"宛彤的声音突然变冷,"你找错人了吧?你不是有亲妹妹吗?怎么不找她?"
我愣住了。
"我堂妹而已,你有什么事应该找你亲妹妹去。"她的语气带着嘲讽,"毕竟你们才是真正的兄妹,我算什么呢?"
"可是……可是我……"
"行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啪。
又是一阵忙音。
我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
客厅的灯光刺眼,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十六万。
十八万。
三十四万。
这些钱,买不到一个愿意在我生死关头救我一命的人。
我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意识越来越模糊。
脑子里闪过这四十二年的画面。
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好秋菊。
父亲去世那天,我跪在灵堂前,发誓要让妹妹过上好日子。
秋菊考上大学那天,她抱着我哭,说谢谢哥哥。
宛彤在医院照顾我的那三天,她红着眼睛说,成哥你是我亲哥。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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