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啊,下周你弟媳妇要来咱家坐月子,我已经给她请好月嫂了,你把书房收拾出来。"
婆婆周桂芬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
我正端着碗筷准备去厨房,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碗里的汤晃了晃,几滴溅到了手背上,有些烫。
"妈,您说什么?"我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说,你弟媳下周就要生了,来咱家坐月子。"周桂芬重复了一遍,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月嫂我都联系好了,一个月一万五,从你们家生活费里出。"
我的丈夫赵文轩坐在她旁边,低着头玩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这事您怎么不跟我商量?"我把碗放到茶几上,碗底和玻璃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桂芬这才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商量什么?小宇是文轩的亲弟弟,弟媳来坐月子天经地义。再说了,你们家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
"可是书房是我的工作间,我周末要在家处理文件——"
"工作什么工作,女人就应该以家庭为重。"周桂芬打断我,"再说了,你那些破文件,搬到卧室去看不行吗?难道还能比坐月子重要?"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坐在一旁的赵文轩:"文轩,你说句话。"
赵文轩终于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苏瑶,要不就让弟媳来吧,就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我差点笑出声,"你忘了去年你表姐来借住'三天',结果住了两个月?"
"那不一样……"赵文轩的声音越来越小。
周桂芬脸色一沉:"苏瑶,你什么意思?嫌弃我们赵家人?当初要不是我儿子看上你,你一个外地打工的,能在这个城市买得起房子?"
这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首付三十万是我父母的积蓄,月供八千块有六千是我在还。但这些话,我说过无数次,她从来都当没听见。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周桂芬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下周三,小宇会把许晴送过来,你提前把房间收拾干净,别让人家挑理。"
她站起身,拎起沙发上的包:"我还有事,先走了。文轩,晚上早点回来,陪妈去超市买点东西。"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赵文轩。
我盯着他:"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赵文轩不说话,继续低头看手机。
"赵文轩,我在跟你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他不耐烦地抬起头,"不就是让弟媳来住一个月吗?用得着这么大反应?"
"你知不知道许晴是什么样的人?"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上次她来咱家,把我的名牌口红全偷走了,我的丝巾也不见了三条,你忘了?"
"那都是误会,许晴说她只是想借用一下……"
"借用?用完了呢?还了吗?"
赵文轩被问得哑口无言,过了几秒,他说:"反正她现在怀着孕,总不能再偷东西了吧。"
我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跟他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窗外是傍晚六点的天光,灰蒙蒙的,像一块旧抹布。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我的闺蜜江晓晓发来的消息:"今晚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最后,我打了一个字:"好。"
01
江晓晓约我在一家清吧见面。
她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卡座,面前摆着两杯莫吉托。
"你脸色不太好。"她递给我一杯酒,"又跟你婆婆吵架了?"
我接过酒杯,一口喝下去一半,薄荷的清凉混着朗姆酒的辛辣,呛得我咳嗽起来。
"慢点喝。"江晓晓拍拍我的后背,"说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我把周桂芬今天的通知说了一遍。
江晓晓听完,气得拍桌子:"她凭什么?这房子的房产证上可写着你的名字!"
"写我的名字又怎么样?"我苦笑,"在她眼里,儿子娶了媳妇,媳妇的就是儿子的,儿子的就是她的。"
这不是我第一次领教周桂芬的强势了。
三年前,我和赵文轩刚结婚,她就搬来跟我们住了两个月,说是"照顾"我们。
那两个月,她每天六点就起床,在客厅里大声打电话,吵得我睡不着觉。我做饭,她嫌我放盐太少;我打扫卫生,她说我擦得不干净。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她总是偷偷翻我的东西。
有一次我回家,发现她正在我的衣柜里翻找,被我撞见了,她还理直气壮地说:"我看看你有没有藏私房钱。"
我当时就跟赵文轩大吵了一架,要求他让周桂芬搬回去。
赵文轩夹在中间,最后哭着说:"苏瑶,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后来还是周桂芬自己搬走的,因为她要回老家帮小儿子赵宇带孩子——不对,那时候赵宇还没结婚,是帮他装修新房。
"你那个小叔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江晓晓说,"上次我去你家,看见他躺在沙发上,跟大爷似的,使唤你倒水拿水果,你老公居然还不说他。"
我想起那次的情景,心里又是一阵堵。
那是半年前,赵宇说要来城里找工作,在我家借住几天。
结果一住就是半个月,每天睡到中午,起来就玩游戏,家务活一点不干,连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扔在卫生间,等着我洗。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他居然带了三个朋友回来,在客厅里抽烟喝酒打牌,把我家弄得乌烟瘴气。
我当时就发火了:"赵宇,这是我家,不是你的游乐场!"
赵宇吊儿郎当地说:"嫂子,别这么小气嘛,我们马上就走。"
但他们一直玩到凌晨一点才离开。
第二天,周桂芬就打电话来骂我,说我不懂事,小叔子难得来一趟,我居然给他脸色看。
"你婆婆当时怎么说的来着?"江晓晓问。
"她说,'小宇是你小叔子,你就应该照顾他,这是天经地义的。你一个当嫂子的,怎么能这么自私?'"我模仿着周桂芬的语气。
江晓晓翻了个白眼:"什么年代了,还天经地义?我看她是把你当保姆使唤。"
"可不是吗。"我又喝了一口酒,"后来赵宇交了女朋友,就是许晴,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许晴是个网红脸,尖下巴大眼睛,穿衣风格很暴露。第一次见面,她就拉着我的手,亲热地叫"嫂子",但眼神里的打量和算计,我看得一清二楚。
那天吃完饭,她说要去卫生间,结果去了十几分钟才出来。
后来我才发现,我放在梳妆台上的YSL口红不见了三支,Dior的香水也少了一瓶。
我去问赵文轩,他说:"可能是你自己放哪儿忘了。"
"忘个屁。"我当时气得想砸东西,"那些口红都是限量款,我记得清清楚楚。"
但赵文轩就是不信,说我"小心眼","冤枉好人"。
过了一个月,我在许晴的朋友圈里看到了那支YSL,她涂着那个色号自拍,配文:"新买的口红,好喜欢~"
我把截图给赵文轩看,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算了,都是一家人,你就别计较了。"
"什么叫别计较?"江晓晓听到这里,气得直拍桌子,"那是小偷!应该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又没有监控录像,她死不承认。"我叹了口气,"而且周桂芬肯定会说,是我自己给许晴的。"
"你老公真是个窝囊废。"江晓晓毫不客气地说。
我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赵文轩不是一个坏人,但他太软弱了,完全被他妈控制。
结婚这三年,大大小小的事,只要周桂芬一插手,他就立刻站在他妈那边。
有一次我们俩闹矛盾,我回娘家住了几天,周桂芬打电话来骂我:"你还有脸回娘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就应该死在赵家!"
当时赵文轩就在旁边,我听见了他的声音,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这次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江晓晓问。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要我说,你就应该趁这个机会,跟他们摊牌。"江晓晓说,"你不能永远当受气包。"
"摊牌?"我苦笑,"然后呢?离婚?我爸妈会疯的。"
我的父母是传统的小城居民,他们花光了所有积蓄帮我在这个城市买房,就是希望我能安稳地嫁人生子。
如果我离婚,他们会觉得是自己的失败。
"那你就准备这么忍一辈子?"江晓晓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
手机屏幕亮了,是赵文轩发来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妈让我问你。"
我盯着那个"妈"字,突然觉得很讽刺。
她是他妈,不是我妈。
但他永远分不清这个界限。
02
周末,周桂芬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还带着赵宇和许晴。
许晴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穿着一件紧身的孕妇裙,露出圆鼓鼓的肚子。
"嫂子!"她一进门就热情地抱住我,肚子顶着我的腰,让我很不舒服,"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我僵硬地拍拍她的背:"是啊,好久不见。"
"许晴,别太激动,小心宝宝。"周桂芬扶着她坐到沙发上,"苏瑶,还不快去倒水?没看见你弟妹怀着孕吗?"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厨房倒水。
端着水杯出来的时候,我看见许晴正四处打量着我家,眼神就像在估算货物价值的商人。
"嫂子家真大。"她接过水杯,笑着说,"比我们的房子大多了。"
"你们不是也买了新房吗?"我问。
"买是买了,但才八十平,哪里比得上嫂子这一百三十平。"许晴叹了口气,"而且我们那套还是贷款买的,每个月要还四千多,压力好大。"
周桂芬立刻接话:"就是啊,小宇刚工作没几年,哪有什么积蓄。不像文轩,娶了个有本事的媳妇,轻轻松松就住大房子。"
这话说得,仿佛这房子是赵文轩的功劳。
我忍住没有反驳。
赵宇坐在沙发上,跟赵文轩聊着游戏,两个人时不时发出大笑声。
"苏瑶,带许晴去看看房间吧。"周桂芬说,"让她熟悉熟悉环境,下周就要搬过来了。"
我愣了一下:"下周?这么快?"
"预产期就在下周二。"许晴摸着肚子,"医生说随时可能发动,所以我想提前住过来,万一半夜要生,也方便一点。"
"可是我还没收拾好——"
"有什么好收拾的?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到柜子里不就行了。"周桂芬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吧走吧,别磨蹭了。"
我只好带着许晴去书房。
推开门的瞬间,我的心沉了一下。
书房是我最喜欢的地方,靠窗的位置摆着我的办公桌,上面放着电脑和一堆文件夹。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我这些年买的书,墙上还挂着我和江晓晓的合影。
这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属于自己的空间。
"哇,这个房间采光真好!"许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正好朝南,冬天晒太阳肯定很舒服。"
她转过身,打量着房间:"嫂子,这些书能不能先搬走?太压抑了,对宝宝不好。"
"这些书我经常要用——"
"用?你一个做行政的,用得着这么多书吗?"周桂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反正你白天要上班,周末也可以去图书馆看书,把书房让给许晴怎么了?"
"妈,我不是做行政,我是市场总监。"我纠正道。
"总监又怎么样?还不是打工的。"周桂芬不以为然,"许晴要坐月子,需要安静的环境,你就别在家里办公了。"
许晴走到我的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个水晶摆件:"这个好漂亮,是施华洛世奇的吧?"
那是我生日的时候,江晓晓送给我的礼物。
"嗯,朋友送的。"我说。
"真好。"她把摆件放回去,但手指在上面多停留了几秒,"嫂子的朋友真大方。"
我突然想起我那些丢失的口红和香水。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妈,月嫂的事您定了吗?"我转移话题。
"定了定了,是我们小区张姐介绍的,做了十几年月嫂,经验丰富得很。"周桂芬说,"一个月一万五,包吃包住,照顾产妇和宝宝。"
"一万五?"我皱眉,"这个价格有点高吧?"
"高什么高?现在好的月嫂都是这个价。"周桂芬瞪我一眼,"怎么,你舍不得给弟妹花钱?"
"不是舍不得,是我们这个月的预算已经很紧张了——"
"紧张?你们俩加起来一个月挣两万多,还紧张?"周桂芬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小气。"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跟她争论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在周桂芬的观念里,儿子儿媳挣的钱,就应该无条件地拿出来补贴小儿子。
"那月嫂什么时候来?"我问。
"下周一。"周桂芬说,"我已经跟她说好了,让她提前来打扫卫生,准备待产包。"
"下周一?这么快?"
"不快了,许晴下周二就是预产期。"周桂芬说,"你明天就把书房收拾出来,别耽误事。"
我看着满屋子的书和文件,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嫂子,你别不高兴啊。"许晴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等我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就搬走了,最多一个月时间。"
她的手凉凉的,指甲涂着粉色的指甲油,掌心的触感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我抽回手,"我知道了。"
从书房出来,我去厨房准备午饭。
周桂芬跟着进来,倚在门框上,看我切菜。
"苏瑶,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她突然说,"但你要明白,一家人就应该互相帮助。"
我没有吭声,继续切着土豆。
"许晴怀孕这几个月,小宇压力很大,又要还房贷,又要准备宝宝的东西。"周桂芬继续说,"他们在我面前从来不说苦,但我这个当妈的,怎么能不心疼?"
"所以呢?"我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
"所以我希望你能大度一点,帮帮他们。"周桂芬说,"你和文轩条件好,多付出一点也是应该的。"
"条件好?"我笑了,"妈,您知道这个房子的首付是我爸妈出的吗?您知道每个月八千块的房贷,六千块是我在还吗?"
"那又怎么样?你是老大,照顾弟弟不是应该的?"周桂芬理直气壮地说。
我盯着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她眼里,我不是她的儿媳,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被随意使唤,榨取价值的工具。
"我累了。"我关掉煤气灶,"午饭我不做了,你们自己想办法。"
说完,我摘下围裙,转身回了卧室。
身后传来周桂芬的尖叫声:"苏瑶!你给我站住!你什么态度!"
我关上房门,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手机响了,是江晓晓发来的消息:"考虑得怎么样?我们公司正好有个出差机会,为期三个月,去南方开拓市场,我跟老板推荐了你。有兴趣吗?"
我盯着屏幕,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出差。
三个月。
我可以离开这个家,离开周桂芬,离开许晴,离开这些永无止境的索取。
但是——
我又想起赵文轩。
如果我走了,他怎么办?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他不是有他妈吗?有他弟弟吗?还需要你?
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三个字:"我考虑。"
03
周一下午,我刚开完会,就接到赵文轩的电话。
"苏瑶,月嫂到了,你什么时候下班?"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虑,"我妈在家布置房间,说有些东西需要你回来处理。"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
"我五点半下班。"我说。
"能不能早点回来?我妈说——"
"不能。"我打断他,"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说完,我挂了电话。
同事小林探头过来:"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我跟小林的关系不错,之前吃饭的时候,跟她抱怨过婆婆的事。
"我婆婆要把我书房让给小叔子的老婆坐月子。"我揉揉太阳穴,"现在正在家里布置房间。"
"什么?"小林瞪大眼睛,"这也太过分了吧?那是你家,她凭什么?"
"她是我婆婆,她觉得她有权。"我苦笑。
"那你老公呢?他就不管?"小林问。
我摇摇头:"他永远站在他妈那边。"
"姐,我跟你说实话。"小林压低声音,"像你这种情况,要么离婚,要么就得狠一点,不能一直忍着。"
"怎么狠?"
"你不是说江姐那边有出差机会吗?"小林说,"我觉得你可以抓住这个机会,离开一段时间,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可是——"
"没有可是。"小林打断我,"你太善良了,所以他们才会得寸进尺。有时候,你得自私一点,为自己考虑。"
她的话在我心里掀起波澜。
是啊,我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
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首付是我爸妈出的,房贷大部分是我还的,家务活是我做的,连赵宇来借住,也是我伺候的。
可我得到了什么?
周桂芬的苛刻,许晴的贪婪,赵文轩的软弱。
我突然觉得很清醒。
清醒到可以冷静地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下班的时候,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江晓晓的公司。
江晓晓正在办公室加班,看到我,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想问问出差的事。"我坐到她对面,"具体是什么情况?"
江晓晓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先听听再说。"
"是这样的。"江晓晓拿出一份文件,"我们公司要在南方几个城市开展市场推广,需要派人去驻点,周期三个月。工作内容主要是跟当地的渠道商对接,组织活动,收集市场数据。"
"薪资待遇呢?"
"基本工资照发,另外有每天两百的出差补贴,加上绩效奖金,三个月下来,至少能拿六万。"江晓晓说,"而且所有差旅费用公司报销,包括住宿和交通。"
六万。
这个数字让我心动了。
"什么时候出发?"我问。
"如果你确定的话,下周就可以走。"江晓晓看着我,"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个项目比较辛苦,基本上没有周末,每天都要跑客户。"
"我不怕辛苦。"我说。
"那你家里那边——"
"我会处理。"我站起来,"帮我跟你们老板说一声,我接这个项目。"
江晓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直当缩头乌龟。"
从江晓晓公司出来,已经快七点了。
我给赵文轩发了条消息:"临时有应酬,晚点回去。"
然后,我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点了杯拿铁,坐在角落里,开始整理思路。
我要出差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里,许晴会在我家坐月子,周桂芬会照顾她,赵文轩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没有我,他们会怎么样?
会不会因为柴米油盐的琐事吵起来?
会不会因为生活习惯不同闹矛盾?
会不会发现,原来没有我,这个家根本转不动?
我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
这三个月,对我来说,不仅是工作机会,更是一次测试。
测试这段婚姻,是否还有继续的必要。
晚上八点,我才回到家。
一推开门,就看到客厅里堆满了纸箱子,里面装着婴儿用品:奶瓶、尿不湿、衣服、玩具……
周桂芬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沙发上聊天,看到我,周桂芬立刻沉下脸:"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都不接!"
"开会,手机静音了。"我随口说道。
"开什么会开到这么晚?"周桂芬站起来,"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王姨,许晴的月嫂。"
那个女人也站起来,冲我笑了笑:"你好,我是王淑芬,以后就叫我王姨吧。"
"你好。"我点点头。
"王姨下午来的,我带她看了房间,她说还缺一些东西。"周桂芬说,"我列了个清单,明天你去买回来。"
她递给我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十几样东西:婴儿床、护栏、消毒锅、恒温壶、吸奶器……
"这些东西要花不少钱吧?"我扫了一眼清单。
"也就两三千。"周桂芬不以为然,"怎么,这点钱你也舍不得?"
我把清单放到茶几上:"妈,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
"我下周要出差,公司派我去南方开拓市场,为期三个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周桂芬愣住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连钟表的滴答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周桂芬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要出差?出差三个月?"
"对。"我点头,"这是公司的安排,我没办法推掉。"
"那许晴怎么办?她下周就要生了!"周桂芬尖叫起来。
"不是有您和月嫂吗?"我平静地说,"而且文轩也在,你们三个大人,还照顾不了一个产妇和一个婴儿?"
"你——"周桂芬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赵文轩从书房走出来,脸上全是汗:"苏瑶,你说的是真的?你要出差三个月?"
"嗯。"我看着他,"领导今天下午通知的,下周一就要走。"
"你不能去!"周桂芬一拍桌子,"你给你们领导说,你家里有事,不能出差!"
"妈,我是职场人,不是家庭主妇。"我说,"这次出差对我的职业发展很重要,我不能放弃。"
"什么职业发展?女人就应该以家庭为重!"周桂芬指着我,"你弟妹要坐月子,你就应该在家照顾!"
"为什么?"我突然提高了声音,"她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照顾她?"
"她是你弟妹!"
"弟妹?"我冷笑一声,"她偷我东西的时候,您怎么不说她是我弟妹?她在外面说我坏话的时候,您怎么不说她是我弟妹?"
"你胡说什么!"周桂芬涨红了脸。
"我没有胡说。"我转身回卧室,边走边说,"下周一我就出差,你们好好照顾许晴。"
我关上卧室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飞快。
但我不后悔。
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
04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周桂芬不理我,吃饭的时候也不跟我说话,赵文轩夹在中间,每天愁眉苦脸。
周三晚上,许晴突然肚子疼,赵宇半夜打电话来,让我们去医院。
我和赵文轩匆匆赶到医院,看到许晴躺在产房外的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
"嫂子……"她抓住我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我好疼……宝宝是不是要出来了……"
"医生怎么说?"我问赵宇。
"医生说宫口才开了两指,还得等。"赵宇焦急地搓着手,"可能要疼很久。"
周桂芬也赶来了,一见到许晴,立刻冲过去:"晴晴,妈来了,别怕啊。"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指责,仿佛许晴会痛,都是我的错。
在医院等了一夜,许晴才进产房。
我困得睁不开眼,靠在走廊的椅子上打盹,迷迷糊糊听到周桂芬在跟赵文轩说话。
"你看看你老婆,一点都不关心弟妹。"周桂芬压低声音,"人家许晴疼成那样,她倒好,在旁边睡觉。"
"妈,她今天上班累了一天……"赵文轩小声辩解。
"累?谁不累?我都六十岁的人了,不也在这儿守着?"周桂芬冷哼一声,"还不是她要出差,气得我这几天都吃不下饭。"
"妈,公司派她出差,她也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周桂芬的声音突然提高,"她就是不想照顾许晴,所以才找借口出差!"
我睁开眼睛,看到赵文轩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凌晨五点,婴儿的哭声从产房里传出来。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周桂芬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拉着护士的手,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
赵宇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拿着手机给所有亲戚朋友发消息。
只有我,站在人群外,冷眼旁观这一切。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个孩子的出生,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但周桂芬显然不这么想。
从医院回来,她就开始安排:"苏瑶,明天你去超市买点鸡汤材料,给许晴补补身子。"
"还有,你把书房那个空调温度调到26度,婴儿怕冷。"
"对了,明天下午我要去银行取钱,你请假陪我去。"
一条条指令,像机关枪一样射过来。
我听着,没有吭声。
"你听见没有?"周桂芬见我不说话,有些不耐烦。
"听见了。"我说,"但是,我做不了。"
"什么?"
"我明天就要出差了。"我看着她,"后天一早的飞机,所以我明天下午就要去机场附近的酒店住。"
周桂芬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你说什么?明天?这么快?"
"对。"我点头,"公司已经订好机票了。"
"不行!"周桂芬一拍桌子,"你不能走!许晴刚生完孩子,正需要人照顾!"
"不是有您和月嫂吗?"我平静地说。
"月嫂只负责宝宝,许晴的饮食起居,总得有人管吧?"周桂芬说,"你是嫂子,照顾弟妹是应该的!"
"为什么是应该的?"我终于忍不住了,"她是赵宇的老婆,不是我的亲戚!她生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周桂芬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家人?"我冷笑,"她偷我东西的时候,您怎么不说一家人?她在外面造谣我虐待她的时候,您怎么不说一家人?"
"什么偷东西?什么造谣?你少血口喷人!"周桂芬尖叫起来。
"妈,您心里清楚。"我说,"我那三支YSL,去年过年的时候,出现在了许晴的化妆包里,您当时也在场,您忘了吗?"
周桂芬的脸色变了变。
那次过年,全家人在一起吃饭,许晴拿出化妆包补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支限量色的YSL。
当时我就质问她,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最后还是周桂芬出来打圆场,说可能是许晴也买了同款。
但那是限量款,全国只发售了五百支,怎么可能这么巧?
"那都是误会……"周桂芬嘴硬道。
"误会?"我笑了,"好,就算是误会。那去年十一月,许晴跟她闺蜜聊天,说我脾气暴躁,经常无缘无故发火,这也是误会?"
那次是赵文轩无意中听到的,他回来告诉我,我当时气得一个星期没跟许晴说话。
周桂芬哑口无言。
"妈,我知道您心疼小叔子一家,这我理解。"我深吸一口气,"但您不能把所有负担都压在我身上。我也有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不是保姆。"
"那你就是不管许晴了?"周桂芬咬着牙说。
"不是我不管,是我管不了。"我说,"我明天就要出差,三个月后才回来。这段时间,您和文轩好好照顾他们。"
说完,我转身回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身后传来周桂芬的骂声:"白眼狼!养了三年的白眼狼!"
我没有回应。
打开衣柜,拿出行李箱,开始往里装衣服。
突然,我看到了那件红色的毛衣。
那是结婚第一年,赵文轩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当时我很感动,觉得他终于开始在乎我了。
后来才知道,那件毛衣是周桂芬挑的,赵文轩只是付了钱。
我盯着那件毛衣,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三年,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一段没有爱的婚姻?
一个不属于我的家?
还是一个永远不会站在我这边的丈夫?
卧室门被推开了。
赵文轩走进来,关上门,看着我:"苏瑶,你真的要走?"
"嗯。"我没有抬头,继续收拾行李。
"可是许晴刚生完孩子——"
"所以呢?"我打断他,"你想让我怎么样?辞职在家伺候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文轩说,"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晚几天再走,等她出了月子——"
"三个月就是出月子的时间。"我冷冷地说,"怎么,你是想让我放弃这次工作机会?"
"我没有……"赵文轩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文轩,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愣住了。
"是你妈的出气筒?你弟弟的保姆?还是这个家的免费劳动力?"我一字一顿地问。
"苏瑶,你怎么能这么说……"赵文轩的脸涨得通红,"我一直都很尊重你……"
"尊重?"我笑了,"你妈骂我白眼狼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弟媳偷我东西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你有一次,哪怕一次,站在我这边?"
赵文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算了,别说了。"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我明天就走,这三个月,你好好想想,我们这段婚姻,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说出来之后,反而觉得轻松了。
是啊,也许我真的应该考虑,是不是该结束这段错误的婚姻了。
05
第二天下午,我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家。
赵文轩去公司上班了,周桂芬带着月嫂去医院接许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房子。
客厅里还摆着那套我精心挑选的北欧风沙发,阳台上的绿植长得郁郁葱葱,茶几上放着赵文轩昨晚喝剩的茶杯。
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这真的是我的家吗?
还是说,我只是这个家的过客?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江晓晓发了条消息:"我出发了。"
江晓晓很快回复:"加油!这三个月好好工作,别想那些烂事。"
我笑了笑,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自己在镜面上的倒影。
眼睛有些红,但嘴角却带着笑意。
这是解脱的笑容。
飞机是明天早上七点的,我在机场附近订了酒店,打算今晚好好休息一下。
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小姐问我:"女士,您是来出差的吗?"
"嗯。"我点头。
"那祝您工作顺利。"她微笑着递给我房卡。
工作顺利。
多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我心里一暖。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到赵文轩发来的消息:"你到了吗?"
我没有回复。
又过了几分钟,周桂芬也发来消息,是一大段语音。
我点开,听到她尖锐的声音:"苏瑶,我不管你在哪里,你给我听好了!许晴今天回家,坐月子需要炖鸡汤,家里没有鸡,你让文轩下班去买!还有,宝宝的尿不湿不够了,你也让他顺路买一包!"
我听完,直接删除了对话框。
然后,我打开微信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新的开始,新的征程。"
配图是机场附近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很快,江晓晓点了赞,还评论道:"姐妹,飞吧!"
其他几个同事也点了赞。
但赵文轩没有任何反应。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想起结婚那天,赵文轩说的话。
"苏瑶,我会让你幸福的。"
他信誓旦旦地说。
可是三年过去了,我得到的是什么?
是周桂芬的苛刻,赵宇的自私,许晴的贪婪,以及赵文轩的软弱。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我就要去南方了。
那里有新的工作,新的挑战,新的生活。
而那个充满矛盾和痛苦的家,暂时可以抛在脑后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
是赵文轩打来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瑶,你在哪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妈说你没回消息,我有点担心。"
"我在酒店。"我淡淡地说。
"你……你真的要走三个月?"他问。
"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桂芬的声音:"让她走!让她走!我们不稀罕她!"
接着是婴儿的哭声,许晴的哄声,一片混乱。
"苏瑶,要不你还是回来吧……"赵文轩低声说,"我妈她……她有点……"
"赵文轩,我已经走了。"我打断他,"这三个月,你们自己好好过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关机。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远处的飞机拖着长长的尾迹,划过天际。
我想起小时候,妈妈说过的一句话:"女孩子,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这样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当时我还小,不太明白。
现在我终于懂了。
只有经济独立,人格独立,才能真正拥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爱或不爱。
选择留下或离开。
选择妥协或反抗。
我掏出手机,给江晓晓发了条消息:"谢谢你。"
她很快回复:"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可以逃离那个地方。"
"别说逃离,这是你应得的。"江晓晓说,"好好干,三个月后,我们公司会给你升职加薪的。"
升职加薪。
这四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吸引力。
我躺回床上,盖上被子。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没有周桂芬的唠叨,没有许晴的做作,没有婴儿的哭声,没有赵文轩的叹息。
只有我自己。
清晨六点,闹钟响了。
我起床,洗漱,换上职业装,拖着行李箱去机场。
飞机准时起飞。
透过舷窗,我看到这座城市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中。
我的手机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赵文轩发来的:"一路平安。"
我盯着这四个字,突然想笑。
到现在,他还是这么客气,这么疏离。
我们结婚三年,他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
就连求婚的时候,他也只是问:"苏瑶,我们结婚吧,你觉得呢?"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不善言辞。
现在才明白,不是不善言辞,是根本就没有那么爱。
飞机降落在南方的一个沿海城市。
走出机场,迎面而来的是湿润的海风,带着咸咸的味道。
江晓晓派来接我的同事已经在出口等着了,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姓陈。
"苏姐,欢迎来到我们这里!"小陈热情地接过我的行李箱,"江姐跟我说了,您是公司的市场精英,这次来是帮我们开拓市场的。"
"不敢当。"我笑了笑,"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哪里哪里,应该是我们跟您学习。"小陈说着,带我上了车。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椰子树,建筑风格也跟北方完全不同,充满了南国风情。
"苏姐,江姐给您安排的公寓就在前面,离公司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小陈说,"您先休息一天,明天再来公司报到。"
"好的,谢谢。"
公寓是个单身公寓,四十平左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最让我满意的是,这里有个小阳台,可以看到远处的海。
我站在阳台上,吹着海风,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自由,独立,没有束缚。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桂芬发来的语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苏瑶!你给我听着!"周桂芬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你走了,家里乱成一团!许晴昨晚哭了一宿,说是奶水不够,宝宝一直哭!王姨说她见过的月子里,就没见过这么惨的!"
"还有,文轩昨天下班回来,我让他炖鸡汤,他说他不会!我一个老太太,又要照顾许晴,又要看着宝宝,还要教他炖汤,我容易吗我!"
"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听见没有!马上回来!"
语音结束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然后,我打开微信,给周桂芬发了一条消息:
"妈,公司已经安排了我的行程,这三个月我没办法回去。您放心,文轩是您儿子,他会学着照顾家人的。至于炖鸡汤,网上有教程,您可以让他看着学。还有,王姨是专业的月嫂,许晴和宝宝的事,她比我更懂。所以,不用担心,你们会照顾得很好的。"
发完这条消息,我果断地把周桂芬拉进了黑名单。
手机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回到房间,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这三个月,我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至于那个家,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他们能不能撑得下去。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绵延不绝。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一个念头突然闯进我的脑海。
如果三个月后回去,发现情况更糟糕了呢?
如果周桂芬和许晴把我家弄得一团糟呢?
如果赵文轩还是那副软弱的样子呢?
那我……
还会回去吗?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我知道,三个月后,一切都会有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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