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的彩灯在会议厅闪烁,音响里传来喧闹的音乐声。
我端着纸杯站在角落,看着台上的总裁宋远致辞。他西装笔挺,神情温和,跟平时在公司里那副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
"各位同事,过去一年大家辛苦了。"宋远举起酒杯,"新年将至,我给大家准备了一份心意。"
话音刚落,几个工作人员推着小推车进来。车上堆满了纸箱,每个箱子上都印着红彤彤的柿子图案。
"每人一箱富平柿饼,祝大家新年事事如意。"
掌声响起。我旁边的同事赵薇却撇了撇嘴:"又是这种土特产,还不如发红包。"
"就是,"市场部的小王接话,"一箱柿饼能值几个钱?去年发的大闸蟹我都送人了。"
我没说话,排队领了自己那箱。箱子不重,但体积不小,抱在怀里正好挡住视线。
"苏晨,你还真打算带回去啊?"赵薇惊讶地看着我。
"挺好的,我妈爱吃这个。"我说。
她笑起来:"那你可真孝顺。"语气里明显带着嘲讽。
散会后,我抱着箱子往外走。经过茶水间时,看见垃圾桶旁边堆了七八个同样的纸箱。有的箱子还没打开,就这么被扔在那儿。
保洁阿姨正拖着地,见我看过去,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我想拿回去,又怕被人说闲话。"
我停下脚步:"阿姨,您要是想要,我帮您搬。"
"真的?"她眼睛一亮。
我点点头。反正回家也是坐地铁,多拿几箱也不费事。
最后我一共搬了五箱。自己那箱,加上从垃圾桶边拿的四箱。保洁阿姨感激地直道谢,还坚持要给我二十块钱。我没要,让她帮忙叫了个货拉拉。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见这么多箱子,多问了一句:"小伙子做柿饼生意的?"
"不是,公司发的年货。"我说。
"哦。"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车开到小区门口已经晚上九点。我住在老城区的筒子楼,六楼,没电梯。司机帮我把箱子搬到楼下,我自己一趟一趟往上扛。
搬到第三趟的时候,三楼的张姨开门倒垃圾,看见我,诧异道:"小苏,搬这么多东西?"
"公司发的柿饼。"我喘着气说。
"柿饼好啊,"张姨笑道,"正月里吃柿饼,图个吉利。你妈有福气。"
我妈半年前中风,现在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我爸五年前因为工伤去世,现在家里就我们母子两个。
推开家门,妈正靠在床头看电视。见我进来,她费力地抬起右手:"回来啦?"
"嗯。"我把箱子堆在墙角,"妈,公司发了柿饼,您尝尝。"
"好。"妈的发音含糊不清,但眼神很温柔。
我洗了手,随手拿起最上面那箱,拆开。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层柿饼,每个都用透明塑料袋单独包装,上面结着白霜。
我取出一个,撕开包装。柿饼软软的,闻起来有股甜香。我掰开一个,准备给妈送过去。
橙红色的果肉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我正要往嘴里送,余光突然瞥见掰开的截面。
颜色不对。
柿饼的果肉是橙红色没错,但在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小块深色的东西。不是柿子籽,形状不规则,像是被刻意塞进去的。
我愣了一下,凑近仔细看。
那是一张纸。
一张对折了很多次的小纸条,被包在柿饼最中心。纸的边缘已经被果肉浸润,泛着深色。
我心跳突然加速。
"怎么了?"妈问。
"没事。"我勉强笑笑,"这个有点软,我再换一个。"
我把那个柿饼放在桌上,又拿起一个。这次我特别留意,掰开前先仔细捏了捏。
这个是正常的。我松了口气,送到妈嘴边。
妈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我却完全没心思吃了,盯着桌上那个掰开的柿饼发呆。
会不会是生产时不小心掉进去的杂质?
可是那明显是纸。
谁会把纸条包在柿饼里?
我等妈吃完,伺候她洗漱睡下,才回到客厅。我把那张纸条小心地从果肉里挑出来,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
纸已经被浸得半透明,但展开后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字很小,是用圆珠笔写的。墨水晕开了一些,但笔画依然清晰:
"救我。陕北杨村。窑洞。2024.12.15"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求救信号。
01
我把纸条放在台灯下反复看了三遍。
字迹工整,不像是恶作剧。日期是12月15号,距离现在不到二十天。而今天是1月3号,公司年会刚结束。
我打开手机搜索"陕北杨村"。
搜索结果显示,陕北叫"杨村"的地方有十几个,分布在榆林、延安等地。根本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我又看向那堆柿饼箱。总裁说这是富平柿饼,富平是陕西渭南市下辖的一个县,以柿饼闻名。如果纸条里的"杨村"也在陕西,范围就能缩小很多。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该怎么办?
报警?拿什么报?一张可能是恶作剧的纸条?
去找总裁?万一他不知情,我反而会惹麻烦。
我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决定先把其他柿饼都检查一遍。
五箱柿饼,每箱五十个,一共两百五十个。我搬了张小凳子坐下,一个一个地捏,感觉软硬度。
捏到第三十二个的时候,我又发现了异样。
这个柿饼的中心部分比其他的硬一些。我小心地掰开,果然又是一张纸条。
这次的字更加潦草,像是在慌乱中写的:
"我们一共十七个人。都是被骗来的。他们不让我们走。"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这不是恶作剧。
这是真实的求救。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检查。又找到四张纸条。内容各不相同:
"窑洞在山沟里,没有信号。只有他们的人出去采购才能看见外面。"
"我叫周晓敏,河南商丘人。他们说是来做电商客服,月薪八千。"
"求求你,救救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如果看到这个,请报警。或者联系我家人,电话..."
最后那张纸条上有一串手机号码,但后四位被果肉完全浸透,已经无法辨认。
我把五张纸条并排放在桌上,手心全是汗。
现在可以确定几件事:
第一,有人被困在陕北某个叫"杨村"的地方。
第二,他们是被以招聘的名义骗去的。
第三,至少有十七个人。
第四,他们把求救信息藏在柿饼里,试图传递出来。
但问题又来了——这些柿饼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公司的年会上?
是总裁宋远特意采购的?还是中间经销商的问题?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太晚了,做什么都不方便。我把纸条用保鲜袋装好,藏在书桌抽屉里,躺回床上。
但完全睡不着。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些字迹:"救我""来不及了""十七个人"...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闹钟吵醒。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头昏沉沉的。
伺候妈吃完早饭,我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今天不是周末吗?"妈含糊地问。
"公司有点事,我去一趟。"我说。
其实是我想去找总裁助理打听一下,这批柿饼到底是从哪儿采购的。
到公司时才八点半,偌大的办公区空荡荡的。总裁办公室的门关着,助理徐宁的工位上放着包,人不在。
我在茶水间倒水,听见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徐宁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看见我,愣了一下:"苏晨?你怎么来了?"
"加班。"我笑笑,"徐姐也是?"
"嗯,宋总让我整理一些资料。"她把文件放在桌上,"你吃早饭了吗?我带了包子。"
"吃了。"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徐姐,年会那批柿饼,是从哪儿买的?"
徐宁倒水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我:"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妈挺爱吃,想再买点。"我说。
"哦。"她笑起来,"是宋总老家的特产,他亲自联系的供应商。怎么,好吃吗?"
"挺好的。"我点点头,"那能告诉我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吗?"
徐宁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语气变得客气:"这个我得问问宋总。公司的供应商信息不太方便随便给。"
"理解。"我没再多问。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搜索宋远的个人信息。
宋远,四十二岁,现任远图科技公司总裁。祖籍陕西渭南富平县。十年前创办这家公司,主营互联网营销业务,目前员工两百多人。
富平县。
这跟柿饼的产地对上了。
我又搜了一下"富平县 杨村"。
搜索结果显示,富平县确实有个叫"杨家村"的地方,位于县城北部的山区。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但我还是不能轻举妄动。如果宋远跟这件事有关,我贸然去问,反而会打草惊蛇。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徐宁打来的。
"苏晨,宋总让你来办公室一趟。"
我愣住:"现在?"
"对,现在。"徐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站起来,手心又开始冒汗。
该来的还是来了。
02
总裁办公室在十六楼最里面,独立的套间。我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
宋远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抬头看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小苏,坐。"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徐宁说你问了柿饼供应商的事?"宋远开门见山。
"是。"我点头,"我妈很喜欢吃,想再买一些。"
"孝心可嘉。"宋远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供应商的联系方式,杨村柿饼合作社,你直接联系他们就行。"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富平县杨家村柿饼专业合作社",负责人叫杨富贵,还有手机号和微信二维码。
"谢谢宋总。"我说。
"不客气。"宋远靠在椅背上,"小苏,你来公司三年了吧?"
"三年零两个月。"
"表现一直不错。"他点点头,"这次年终考核,你在技术部排第二。"
我没说话,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公司准备成立一个新项目组,做短视频营销。"宋远说,"我看了你的履历,你大学学的是新媒体,应该对这块比较熟悉。"
"还可以。"我谨慎地说。
"那好,从下周一开始,你来负责这个项目。"宋远拿起笔在文件上签字,"项目组组长,月薪翻倍,还有项目奖金。怎么样?"
我愣住了。
升职?加薪?
这么突然?
"宋总,我......"我组织着语言,"我怕自己经验不够。"
"经验都是积累出来的。"宋远把签好字的文件递给我,"这是任命书,你看看。"
我接过来,上面确实写着"任命苏晨为短视频营销项目组组长",日期是今天,1月4号。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到让人怀疑。
我昨晚才发现柿饼里的纸条,今天早上来打听供应商,现在就被升职。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怎么,不满意?"宋远看着我。
"不是。"我勉强笑了笑,"谢谢宋总信任。"
"好好干。"宋远站起来,伸出手,"公司需要你这样踏实肯干的年轻人。"
我跟他握了握手,手心的汗几乎要把名片浸湿。
走出办公室,徐宁在门外等着。她接过任命书,笑着说:"恭喜啊,苏组长。"
"谢谢徐姐。"我说。
"对了,"徐宁突然压低声音,"下午人力会找你谈具体的项目内容。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我点点头,转身往电梯走。
背后传来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让我后背一紧。
回到家已经中午。妈正看电视,见我回来,问:"这么快?"
"嗯。"我换了鞋,"妈,我升职了。"
"真的?"她眼睛一亮,"好事啊!"
"是好事。"我说,心里却没什么高兴的感觉。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名片,拍了照片,然后打开微信,扫描上面的二维码。
跳出一个微信号,头像是一片柿子林,昵称叫"杨富贵富平柿饼"。
我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您好,我想订购一些柿饼。"
等了十分钟,对方没回复。
我又给那个手机号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陕西口音:"喂?"
"您好,请问是杨家村柿饼合作社吗?"我问。
"是。你是?"
"我想订购一些柿饼。"我说,"是朋友推荐的。"
"哦。"对方的声音变得热情起来,"要多少?"
"先来两箱试试。"我说,"对了,你们那儿能参观吗?我想实地看看生产环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参观?"男人的语气变得警惕,"你是哪个单位的?"
"不是单位,就是个人爱好。"我解释,"我对传统工艺比较感兴趣。"
"这样啊。"他顿了顿,"最近不太方便,年底了,工人都回家过年了。要参观得等到正月十五以后。"
"那能加个微信吗?到时候我提前预约。"
"行。"他报了个微信号,跟名片上的不一样。
挂了电话,我加了那个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昵称叫"阿贵"。
申请很快通过了。我点开朋友圈,一条条往下翻。
大部分都是柿饼的照片和视频,还有一些陕北的风景。但我注意到,最近一个月的朋友圈里,照片的背景都是同一个地方——一排窑洞。
窑洞。
纸条上提到过这个词。
我把照片放大,仔细看。窑洞的门都关着,看不清里面。但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我看见了一个细节——
窑洞的墙上,用红漆写着三个字:"生产区"。
普通的柿饼作坊,需要写这么正式的标识吗?
我截图保存,继续往下翻。
翻到两个月前,突然看见一张合影。
照片里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蓝色工作服,背景还是那排窑洞。中间站着的男人四十多岁,笑得很灿烂。照片配文:"今年的新员工,都是好小伙好姑娘!"
我把照片放到最大,一个个脸仔细看。
最右边那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留着长发,笑容有些僵硬。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开心,是恐惧。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阿贵"发来的消息:
"兄弟,两箱柿饼280,包邮。微信转账就行。"
我回复:"好的,能问一下,你们那儿现在还在生产吗?"
"做啊,一直做到腊月二十八。"
"那招工吗?"我试探着问,"我有个亲戚想找活儿干。"
这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更长。
过了快五分钟,他才回复:"不招了,人够了。"
语气明显变得冷淡。
我没再多问,转了280块钱过去,说:"那我等发货吧。"
对方只回了个"嗯"。
我放下手机,看向阳台上那几箱柿饼。
下午两点,人力资源部的主管何姐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签劳动合同变更协议。
我到的时候,何姐正在打印文件。她抬头看我,笑着说:"小苏,恭喜啊。"
"谢谢何姐。"我说。
"这是新的合同,你看看。"她把文件递过来,"工资、职位都调整了,还有项目奖金条款。"
我翻开合同,逐条看。
工资确实翻倍了,从八千变成一万六。项目奖金按照营收的5%提成,上不封顶。
如果项目做成了,一年下来能拿二三十万。
这对我这种普通员工来说,简直是天降馅饼。
"小苏?"何姐看我发愣,"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走出人力资源部,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电梯门打开,徐宁走出来,看见我,问:"签完了?"
"嗯。"
"那下午三点,会议室,宋总要跟你谈项目细节。"她说,"你准备一下。"
我点点头,回到工位上。
打开电脑,我又搜了一遍"富平县 杨家村"。
这次我换了个关键词:"富平县杨家村 失踪"。
搜索结果出来了。
第一条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是:"寻人!女儿去陕西打工失联两个月!"
我点进去。
发帖人自称是河南商丘的,女儿叫周晓敏,今年二十三岁,十月份说是去陕西做电商客服,月薪八千。去了以后联系过几次,后来就失联了。家人报警,警方说人已经成年,失联时间不够长,不算失踪。
周晓敏。
这个名字,我在纸条上看到过。
我的手开始抖。
03
会议室里只有我和宋远两个人。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PPT:"小苏,我们直接进入正题。短视频营销项目,目标客户是中小企业,主要做抖音和快手的代运营......"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个名字——周晓敏。
那个在论坛上被父母苦苦寻找的女孩,很可能就在杨家村的窑洞里。
"小苏,你在听吗?"宋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在。"我连忙坐直身体。
"我刚才说的,你有什么想法?"他看着我。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硬着头皮说:"我觉得......可以先做市场调研,了解目标客户的需求。"
"嗯。"宋远点点头,"那你周一给我一份调研方案。"
"好。"
会议结束时已经四点多。我走出会议室,掏出手机,看见"阿贵"发来一条消息:
"快递单号:SF1234567890,两三天到。"
我点开那个论坛帖子,翻到最后一页。最新的回复是三天前,发帖人说:"警察去了一趟陕西,说女儿在一个柿饼厂打工,本人不愿意回来。可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她想回家,但老板不让走。求求大家帮帮我。"
下面有人回复:"你女儿可能被控制了,赶紧再报警。"
也有人说:"现在这种黑厂可多了,打着招工的旗号骗人过去,然后扣身份证、扣工资,逼着干活。"
我截图保存,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给那个发帖人发了私信:
"您好,我可能知道您女儿在哪里。方便电话联系吗?"
发完后,我心跳如鼓。
如果对方回复了,我该怎么说?说我在柿饼里发现了求救纸条?
可是我没有证据。那些纸条上的字迹,根本无法证明就是周晓敏写的。
而且,如果这件事真的跟宋远有关,我现在把消息透露出去,他会不会对我不利?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手机震动了。
是那个发帖人回复的:"真的吗?我女儿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传来:"喂?你是刚才发私信的人吗?"
"是我。"我说,"您别着急,我先问您几个问题。"
"你说。"
"您女儿是不是叫周晓敏?今年二十三岁?十月份去陕西打工?"
"对对对!"女人的声音都在抖,"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她吗?"
"我没见过。"我顿了顿,"但我可能知道她在哪里。"
"在哪里?"
"富平县,杨家村。"我说,"一个柿饼厂。"
"我知道!警察就是去的那里!"女人说,"可是老板说我女儿不愿意回来,警察也没办法。"
"您女儿给您打过电话吗?"
"打过,但每次都说得很含糊,好像旁边有人监视。"女人哭起来,"她说她想回家,但老板不放人。我一个农村妇女,也不懂法律,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说:"您方便来一趟西安吗?我们见面详谈。"
"我现在就能过去!"女人说,"我在西安亲戚家,离你们应该不远。"
我报了个地址,约在晚上七点,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挂了电话,我又给另外一个人打了电话——我的大学同学吴磊,现在在西安市公安局工作,是刑侦支队的民警。
"苏晨?"吴磊的声音很惊讶,"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我遇到点事,想请你帮忙。"我简单说了柿饼里发现纸条的事,以及周晓敏的情况。
吴磊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纸条是真的?"他问。
"我觉得是。"我说,"而且我查了,论坛上确实有人在找女儿,情况完全对得上。"
"这样......"吴磊的语气变得严肃,"你先别轻举妄动。我查一下这个杨家村柿饼厂的情况,晚上咱们见面再说。"
"好。"
晚上六点半,我到了咖啡馆。周晓敏的母亲已经在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花白。
看见我,她立刻站起来:"你就是在网上联系我的人?"
"是我。"我让她坐下,"阿姨,您别急,我慢慢跟您说。"
我把发现纸条的事说了一遍,还给她看了照片。
她接过手机,手抖得厉害。看见纸条上的字,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这是晓敏的字!这是她的字!"
"您确定?"
"我确定!"她哭着说,"我女儿从小字就写得好,这笔画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阿姨,您能告诉我,晓敏最后一次给您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她擦着眼泪,"她说她在柿饼厂打工,但老板不让她走,还扣了她的身份证。我让她报警,她说不行,老板认识人,报警也没用。"
"她有说老板是谁吗?"
"没有。"她摇头,"她每次打电话都很短,说几句就挂了。"
正说着,吴磊推门进来。他穿着便装,看见我,点了点头,然后在我旁边坐下。
"这位是?"周晓敏的母亲看着他。
"我同学,警察。"我介绍。
吴磊拿出工作证给她看了一眼,然后看向我:"我查了,杨家村柿饼厂是正规注册的企业,法人代表叫杨富贵,四十六岁,本地人。企业规模不大,工商、税务都没有问题。"
"那我女儿为什么不能回家?"周母激动地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吴磊说,"富平县警方之前接到过类似的报案,去调查过一次,但没有发现违法行为。工人都说是自愿在那里打工的。"
"可我女儿明明说想回家!"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吴磊看向我,"你说你手里有五张纸条?"
"对。"我从包里拿出装纸条的保鲜袋。
吴磊接过去,仔细看了看:"这些字确实像是在不同时间、不同情绪下写的。但问题是,我们无法证明这些纸条就是从杨家村柿饼厂流出来的。"
"可这些柿饼就是从那里买的啊。"我说。
"你怎么证明?"吴磊反问,"你说是你们公司年会发的,但你能证明这些柿饼就是发给你的那批吗?万一是你自己买的,故意伪造的呢?"
我愣住了。
确实,我没法证明。
那些柿饼箱子都一样,我拿的有些是从垃圾桶边捡的,根本没有任何标记。
"那怎么办?"周母哭着说,"我女儿还在里面受苦,难道就没人管吗?"
吴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建议你们再去一次富平县警方报案,把纸条作为线索提供给他们。如果他们立案调查,我们西安这边可以配合。"
"可上次他们不是说没问题吗?"我问。
"上次是因为没有证据。"吴磊说,"但现在有了这些纸条,至少能证明里面有人求救。警方必须重新调查。"
"那要多久?"周母问。
"不好说。"吴磊摇头,"快的话一周,慢的话一个月。"
"一个月?"周母的声音都变调了,"那我女儿不是更危险了吗?"
"阿姨,您别急。"吴磊安慰道,"既然这个柿饼厂还在正常运作,说明他们暂时不会对工人怎么样。但如果我们打草惊蛇,反而可能激怒对方。"
周母还想说什么,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吴磊,你说富平县警方去调查过,工人都说是自愿打工的,对吧?"
"对。"
"那如果工人是被控制的,他们为什么不趁警察在的时候求救?"
吴磊看了我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会不会有人提前通知了他们?"我说,"所以警察去的时候,工厂已经做好了准备,该藏的人藏起来,该走的人先送走,留下几个配合的人应付检查。"
吴磊的表情变了:"你是说,有内鬼?"
"我只是猜测。"我说,"但如果真的有人被非法拘禁,工厂不可能不采取防范措施。"
周母听得一头雾水,急切地问:"那我女儿怎么办?"
"阿姨,您先回去等消息。"吴磊说,"我会跟富平县警方联系,让他们重新立案调查。但您不要自己去,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明白吗?"
周母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送走周母后,我和吴磊在咖啡馆又坐了一会儿。
"苏晨,我得提醒你。"吴磊严肃地说,"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复杂。如果真的有内鬼,说明这个团伙背景不简单。你最好不要再掺和了。"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吴磊打断我,"但你只是个普通人,没必要冒这个险。把线索交给警方,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处理。"
我沉默了。
吴磊拍了拍我的肩膀:"听我的,别多管闲事。你还有妈妈要照顾,别让她担心。"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阿贵"发来的消息:
"兄弟,你是不是在打听我们厂的事?"
我心里一紧,回复:"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就好。"对方发了个笑脸,"咱们做生意的,最怕遇到别有用心的人。"
我没再回复,但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
他怎么知道的?
04
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妈已经睡了,我蹑手蹑脚地进了卧室,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阿贵"那条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他怎么知道我在打听他们厂的事?
是周母去报案了?
还是吴磊那边走漏了消息?
又或者......他们一直在监视我?
我打开手机,翻出那些纸条的照片,一张张仔细看。
"救我。陕北杨村。窑洞。2024.12.15"
"我们一共十七个人。都是被骗来的。他们不让我们走。"
"窑洞在山沟里,没有信号。只有他们的人出去采购才能看见外面。"
"我叫周晓敏,河南商丘人。他们说是来做电商客服,月薪八千。"
"求求你,救救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沉。
为什么来不及?
是因为工厂要转移?
还是因为那些工人快撑不住了?
我翻身下床,打开电脑,又搜了一遍"富平县 杨家村 柿饼厂"。
这次我换了个角度,搜"富平县 用工纠纷"。
结果出来了几条新闻,都是这两年的。标题都类似:"富平一企业拖欠工资被投诉""外地务工人员讨薪无门"......
我点开其中一条,内容是一家食品加工厂拖欠工资,十几个工人集体维权。最后在劳动监察部门的介入下,老板才把工资结清。
新闻里没有提到具体的企业名称,但配图是一个柿饼加工车间。
我把图片放大,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生产安全须知"。
字体和"阿贵"朋友圈照片里的"生产区"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地方。
我截图保存,继续往下翻。
又看见一条帖子,是在某个劳务论坛上发的:"曝光!富平黑厂骗人,千万别去!"
发帖人说自己去年十月去富平打工,被中介骗到一个柿饼厂。说好的月薪八千,结果去了以后才发现,工资根本没那么高,而且每天要工作十五个小时,吃住条件极差,想走还得交违约金。
他干了一个月就跑了,但工资一分没拿到。
帖子下面有很多回复,有人说自己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还有人说这种黑厂就该曝光。
但也有人质疑:"你有证据吗?别瞎说。"
发帖人回复:"我有照片,但不敢发,怕被报复。"
之后就没有再回复过。
我试着给发帖人发私信:"你好,我也在调查这个柿饼厂,方便联系吗?"
发完后,我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多管闲事。"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谁发的?
我立刻回拨过去,但对方已经关机。
我又给吴磊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他的声音带着睡意。
"吴磊,有人给我发威胁短信了。"我说。
他一下子清醒了:"什么内容?"
"就五个字:别多管闲事。"
"号码呢?"
我报了号码,吴磊说:"你别怕,可能是骚扰短信。但为了安全起见,你这几天别单独行动,有什么情况立刻联系我。"
"好。"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威胁短信,来得太巧了。
我刚跟周母见面,刚给那个论坛上的人发私信,马上就收到了威胁。
说明对方一直在监视我。
但他们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公司?
我突然想到宋远。
他今天给我升职,给我加薪,看似是信任,但会不会是为了稳住我?
然后派人监视我,看我会不会继续调查?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我打开微信,看了看宋远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发的,内容是一张夕阳下的窑洞照片,配文:"落叶归根,故乡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照片的定位显示:富平县杨家村。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
窑洞的门紧闭着,但在门口,我看见了一个细节——地上有一双女式运动鞋。
鞋很新,是那种年轻女孩喜欢穿的款式。
在一个柿饼加工厂,为什么会有这种鞋?
我又翻了翻宋远的其他朋友圈。
大部分都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偶尔会发一些家乡的照片。但我注意到,从去年十月开始,他频繁地往返西安和富平,几乎每周都要回去一次。
一个在西安做互联网公司的总裁,为什么要频繁回乡下?
除非......那个柿饼厂也是他的产业。
我打开企业信息查询网站,输入"富平县杨家村柿饼专业合作社"。
信息显示,这家合作社的法人代表确实是杨富贵,注册资本五十万,经营范围是柿饼加工销售。
但在股东信息里,我看见了另一个名字:宋远。
持股比例:40%。
我的手开始发抖。
宋远是这家柿饼厂的大股东。
那些求救纸条,很可能就是从他的工厂里流出来的。
那些被困的工人,很可能就是他在非法拘禁。
而他今天给我升职,给我加薪,就是为了堵住我的嘴。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我手里的线索已经很明确了:
1. 柿饼里有求救纸条。
2. 周晓敏很可能被困在杨家村柿饼厂。
3. 这家工厂的大股东是宋远。
4. 有人在监视我,并且发来了威胁短信。
但问题是,我该怎么办?
报警?
警察之前去调查过,但没有发现问题。
而且如果宋远真的有关系,他很可能会提前收到消息,然后转移那些工人。
直接去杨家村?
太危险了。如果被发现,我可能也会被困住。
我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亲自去一趟杨家村,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第二天是周末,我早早起床,伺候妈吃完早饭,然后编了个借口说要去公司加班。
"周末还加班?"妈有些心疼。
"新项目,比较急。"我说。
妈点点头,叮嘱我注意身体。
我出了门,直接打车去了长途汽车站。
买了一张去富平县的车票,两个小时后出发。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我给吴磊发了条信息:"我去富平看看,不用担心,就是去看看。"
发完后,我关掉了手机定位,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我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那些工人在里面受苦,警察暂时又无法介入,我不能就这么等着。
至少,我要亲眼看看那个工厂到底是什么样子。
两个小时后,车到了富平县城。
我下了车,在县城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打听去杨家村的路。
"杨家村?"出租车司机皱着眉,"那地方偏得很,我们一般不去。"
"多少钱都行。"我说。
司机想了想:"来回一百五。"
"行。"
车开出县城,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光秃秃的山。
开了半个多小时,司机指着前面说:"就是那里。"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半山腰上有一排窑洞。
跟"阿贵"朋友圈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你在这等我一个小时。"我说。
"行。"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
我下了车,沿着山路往上走。
越走越近,我看见窑洞的门都关着,院子里堆着很多柿饼架子,但一个人也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我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侧耳听了听。
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突然停了。
过了几秒钟,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我:"你谁?"
"我是来买柿饼的。"我笑着说,"听说你们这儿的柿饼很有名。"
"不卖。"他说,"都订出去了。"
"那能参观一下吗?"我又问,"我对传统工艺很感兴趣。"
"不行。"他说,"这里不接待参观。"
说完,他就要关门。
我下意识地伸手挡住门,说:"我是宋远介绍来的。"
听见这个名字,男人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我,然后说:"你等着。"
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心跳如鼓。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黑色羽绒服,眼神很冷。
"你说你是宋总介绍来的?"他问。
"对。"我点头,"我是远图科技的员工,宋总让我过来看看。"
"有什么能证明?"
我拿出工作证给他看。
他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你等一下。"他说,然后转身进了窑洞。
我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如果他给宋远打电话,我就暴露了。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年轻人出来了,把工作证还给我:"宋总说他不记得派人过来,让你回去。"
我的心一沉。
"可是......"
"回去。"他的语气变得强硬,"别让我们为难。"
说完,他挥了挥手。
从窑洞里又走出来两个男人,都是壮汉,站在我两边。
我意识到,如果我不走,他们可能会动手。
"好,我走。"我举起手,慢慢往后退。
走了几步,我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微弱,像是从窑洞深处传来的。
是女人的尖叫。
05
那声尖叫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但我听得很清楚。
那是求救的声音。
"你还不走?"年轻人冷冷地看着我。
我强迫自己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两个壮汉跟在我身后,一直把我送到山脚下。
司机看见我,问:"这么快就回去?"
"嗯。"我上了车。
车开出一段距离后,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壮汉还站在路口,目送我们离开。
回到县城,我没有直接回西安,而是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我需要冷静地想一想。
现在可以确定几件事:
1. 杨家村柿饼厂确实有问题。
2. 里面确实有人被困。
3. 宋远已经知道我去过那里。
最后一点最麻烦。
我拿出手机,看见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吴磊打的。还有几条微信消息:"你到底去哪了?赶紧回电话!"
我给他回了个电话。
"苏晨!"吴磊的声音又急又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我说,"但我必须去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确认自己送死吗?"吴磊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在哪里?"
"富平县城。"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不用,我......"
"听我的!"吴磊打断我,"你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对方肯定会有所行动。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带几个同事过来,两个小时到。"
"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一直回响着那个尖叫声。
是周晓敏吗?
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会不会因为我的莽撞,让她们陷入更大的危险?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宋远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苏。"宋远的声音很平静,"我听说你去了富平?"
"是。"我说,"我想看看柿饼的生产过程。"
"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他问,"我可以安排人接待你。"
"临时起意。"我说,"而且我也没想到会打扰到他们工作。"
"没事。"宋远笑了笑,"不过下次想去,提前告诉我一声。那边是我投资的产业,我不希望出现什么误会。"
"好。"
"还有,"他顿了顿,"明天公司有个重要会议,需要你参加。记得准时到。"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盯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宋远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我知道,他在警告我。
两个小时后,吴磊带着两个便衣警察到了。
他一进门就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监听设备,才坐下来。
"说说吧,你都看见什么了?"他问。
我把今天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包括那个尖叫声。
吴磊听完,和另外两个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
"现在线索已经很明确了。"其中一个警察说,"我建议立刻向上级汇报,申请立案调查。"
"问题是证据。"吴磊说,"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才能申请搜查令。"
"那些纸条不算吗?"我问。
"纸条只能证明有人求救,但不能证明求救的人就在杨家村柿饼厂。"吴磊说,"而且,即使我们拿到搜查令,对方也有时间转移人员。"
"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一个内应。"吴磊看着我,"有人能进到工厂里面,拿到确凿的证据。"
我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的意思。
"你是说让我进去?"
"对。"吴磊点头,"你是远图科技的员工,宋远又是那个工厂的股东。你以考察的名义去,他们不会拒绝。"
"可是我今天已经去过了。"我说,"宋远肯定会怀疑。"
"所以要换个理由。"另一个警察说,"比如,公司要跟这个工厂合作,你去做前期调研。"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我有些犹豫。
"确实冒险。"吴磊说,"但这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而且,我们会在外面接应你,保证你的安全。"
我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不去,那些工人可能永远被困在里面。
如果我去了,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好。"我说,"我去。"
"但你得按我们的计划行动。"吴磊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纽扣摄像头,"把这个别在衣服上,可以录像录音。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手环,"这是定位器,伪装成运动手环。只要你戴着,我们就能知道你的位置。"
"明白。"
"还有,"吴磊严肃地说,"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不要硬撑,保命最重要。"
"我知道。"
我们商量了一整夜,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第二天早上,我给宋远打了个电话。
"宋总,昨天去杨家村,我觉得那个工厂很有潜力。"我说,"我们公司是不是可以考虑跟他们合作?比如做一些短视频推广,扩大销售渠道。"
宋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个想法不错。但具体怎么合作,你得去实地考察一下。"
"我正有这个打算。"我说,"不过这次想麻烦宋总帮忙引荐一下,省得再被当成陌生人赶出来。"
宋远笑了:"你倒是记仇。行,我给杨富贵打个招呼,让他好好接待你。"
"谢谢宋总。"
挂了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下午,我又回到了杨家村。
这次,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就是照片里那个笑得灿烂的中年男人,杨富贵。
"苏兄弟,欢迎欢迎!"他热情地迎上来,"宋总都跟我说了,你是来考察合作的?"
"对。"我笑着说,"想看看生产流程,了解一下产品质量。"
"没问题!"杨富贵拍着胸脯,"我们这儿的柿饼,那可是远近闻名。来来来,我带你参观。"
他推开一扇窑洞的门,里面是加工车间。
几个工人正在处理柿子,削皮、晾晒、装袋。动作熟练,但表情木然。
我仔细观察他们,想看看有没有周晓敏。
但这里都是男工,没有女性。
"女工呢?"我随口问了一句。
"女工在里面的车间。"杨富贵说,"主要负责包装和检验。"
"能去看看吗?"
"当然。"
他带着我往里走,穿过一条窄窄的通道,来到另一个窑洞。
门是关着的。
杨富贵掏出钥匙,打开门。
里面的场景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七八个年轻女孩坐在简陋的工作台前,正在给柿饼装袋。她们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看见我们进来,她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眼神里是惊恐和麻木。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她们,在最角落的位置,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脸。
就是"阿贵"朋友圈照片里的那个女孩。
她也在看我,眼神里有渴望,有恐惧,还有绝望。
"怎么样?"杨富贵笑着问,"我们这儿的工人都很勤快吧?"
"是挺勤快的。"我说,嗓子有些发干。
"行了,别打扰她们工作了。"杨富贵说,"我们去办公室坐坐,谈谈合作的事。"
我跟着他往外走,经过那个女孩身边时,她突然站起来,假装去拿东西,手肘碰掉了一个装柿饼的袋子。
柿饼滚了一地。
"不好意思!"她慌忙蹲下去捡。
我也蹲下来帮忙。
就在这时,她飞快地塞了个东西到我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捡柿饼。
我把那个东西握在手心,站起来。
"小周,做事细心点。"杨富贵皱着眉说。
"是,杨老板。"女孩低着头。
我们走出车间,杨富贵又把门锁上了。
"这些年轻人啊,毛手毛脚的。"他抱怨道。
"没事。"我笑笑,手心里的东西硌得发疼。
在办公室坐下后,杨富贵给我倒了杯茶,开始介绍他们的产品。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手一直握着那个东西。
趁他不注意,我偷偷看了一眼。
是一张对折的小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晚十点,后山有出口,求你救我们。"
我把纸条塞进兜里,抬起头,看见杨富贵正盯着我。
"苏兄弟,你在看什么?"他问,眼神里有一丝怀疑。
"没什么。"我笑着说,"你们这儿环境不错,空气好。"
"那是。"他点点头,"山里的空气,就是清新。"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合作的事,我提出要回县城,明天再来详谈。
"这么急?"杨富贵有些意外,"要不在这儿住一晚?我们有客房。"
"不了。"我说,"县城还有点事。"
"那行。"他站起来,"我送送你。"
他把我送到山下,看着我上了车,才转身回去。
车开出一段距离,我回头看了一眼。
杨富贵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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