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武则天,很多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冷酷女魔头。
根据史料记载,单是至亲,武则天前后共杀死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四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亲甥女。武顺——武则天的同胞亲姐姐,长姐入宫陪伴怀孕的武则天,却在此期间与唐高宗李治私通。相传被武则天抓奸在床后,武顺不久后病逝。然而一切并未终止。武顺的女儿贺兰氏入宫后再度被李治看重,武则天直接将其毒杀,顺势嫁祸给两个族中兄长。
武顺之子贺兰敏之怀恨在心,以强暴太子未婚妻的方式报复——武则天最终将贺兰敏之流放,并派人在路上将其杀死。武顺一家三口,全部死于武则天之手。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亲手撕碎了自己所有的骨肉至亲。
太子李弘是唐高宗最宠爱的嫡长子,仁孝宽厚,深得朝野拥戴。然而他替被幽禁多年的异母姐姐求情,此举在外人看来是仁善之举,却无疑是在挑战武则天的权威,让武则天感到不满。上元二年,24岁的李弘随帝后巡幸洛阳时,在合璧宫绮云殿暴毙。《新唐书》等正史直指武则天鸩杀亲子,虽后世多有争议认为是肺痨,但母子之间的裂痕与权力威胁,让这场死亡蒙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消散的阴翳。
太子李贤——武则天的次子,才华横溢,组织学者注释《后汉书》。恰恰是这种才华和能力,让他成了武则天掌权的最大威胁。武则天宠臣明崇俨遇刺身亡后,太子宫中被搜查出了数百具铠甲,随后被认定为谋反的铁证。高宗本欲宽恕儿子,武则天却以“为人子心怀谋逆,应该大义灭亲”为由力主严惩。李贤被废为庶人,流放巴州,最终被派去的左金吾将军丘神勣逼令自杀,年仅29岁。他曾含泪写下那首流传千古的《黄台瓜辞》——“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但如果我们只看到这些血淋淋的事实,便草草得出“武则天是个恶魔”的结论——那就彻底误解了这个女人的一生。
你有没有想过:在那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男主外女主内”被奉为铁律的时代,一个女子要坐上龙椅,她首先得输掉什么?
是亲情,是母性,是所有传统社会赋予女性“贤妻良母”的身份枷锁。
在那个女人连上朝都视为僭越的男权社会,她只有把自己变成一个比男人更冷酷的帝王,才能让天下人闭嘴。不是她不想做一个慈母,而是在通往权力之巅的血路上,她不得不将母性中最柔软的部分一寸寸地剔掉,直到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正因为她自己曾无数次被命运踩在脚下,她才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吃人的社会对女人有多残忍。
也许是出于对早夭女儿的补偿心理,武则天对唯一幸存的女儿太平公主,给予了极致的宠爱。吐蕃求娶太平公主时,她不惜为女儿修建太平观,让她以出家当道士的名义推掉和亲,坚决不让女儿远嫁他乡。
但她给这个世界最大的一份母爱,远不止于自己的女儿。
据《新唐书》等史料记载,武则天在位期间,她废除殉葬制,解放被禁锢的女性;她多次举办亲蚕礼,将女性礼仪地位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她参与泰山封禅,更属意女性在祭祀中担任亚献——这是对儒家礼法从未有过的公然突破。
她打破了“家无二尊”的局面,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婚姻家庭制度改革,为束缚在伦理纲常下的女性松开了枷锁。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人从最高权力层面,为女性发声。
在那个时期,女性开始拥有了更多自主权——改嫁不再是禁忌,女性的社交活动空间被大大扩展,女性甚至可以参与政治决策。
她执政的半个世纪,被后世视为“中国历史上女性地位最高的时期”。可以说,武则天以一己之力,将当时女性的社会地位提升到了整个封建社会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不是母亲对某一个人的偏爱——这是母亲对一个时代的救赎。
可惜,母性的改革终究敌不过父权制的铁壁。
神龙元年正月,武则天病重。以宰相张柬之为首的大臣发动政变,逼她退位,将皇位交还给李唐宗室。同年十一月,82岁的武则天病逝于洛阳上阳宫仙居殿。
临终前,她下了一道令人难以理解却又意味深长的遗诏——去帝号,还政李唐,与高宗合葬于乾陵。而那块至今矗立在乾陵的无字碑,更是她留给后世最深的谜题。
所以,“最伟大的母亲”这个称号,武则天配不配?
若论血缘亲情,她的确冷酷得不近人情。为了权力,她不惜打压、囚禁甚至逼死亲生儿子;为了争宠,她不惜对姐姐、外甥女下狠手——从世俗的角度看,她算不上一个好母亲。
但若论对整个时代所有女性的爱与庇护——她是一位超越血缘的伟大母亲。她用最残酷的方式赢得了权力,却用这份权力为千百年来被压抑的女性争取到了前所未有的权利与尊严。她让一个女人可以改嫁而不被唾弃,让一个女人可以参政而不被斩首,让一个女人可以不必依附于男人也能活得堂堂正正。
史书上记载,武则天死后安葬于乾陵,那块无字碑在风雨中缄默了一千多年。也许最好的母亲,不在于给了自己的孩子多少温情,而在于为所有被抛弃的“女儿们”争取了多少公平。
下一次当你站在乾陵无字碑前,面对着那块沉默的石碑,你可能会想起:有一千多年前的那个女人,她用最极端的方式,拼命挣脱了整个世界为女性设下的囚笼,最终活成了自己。
而她为天下女性争取到的光明,至今仍在照亮我们所有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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