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退休宰相,为何越秀山有条街以他命名?600年后,广州越秀山麓建了一座书院,名字专门取自他的名号。
这个人就是崔与之。
35岁还在考“公务员”
崔与之出生在1160年前后,家庭为增城坑贝崔屋村一户贫寒人家。其父以行医为业,但好景不长,早逝后家道艰难,不过崔与是个有志青年,年少便立下报国志向,勤学不辍。
困于囊中羞涩,他多次赴考未中。32岁那年,在友人资助下,他只身从增城步行至临安,入太学苦读,立誓“三年学成以归”。这三年,他足不出户,日夜攻读。
三年后,他果然高中进士,成为岭南首位由太学生考取进士的士子。
放在今天的语境里,崔与之是实打实的“大器晚成”励志样本。活脱脱一个35岁还没有放弃考“公务员”的人。
用自家屋顶换粮仓
崔与之第一份官是浔州司法参军,从八品,相当于今天县法院的基层法官。
但其时虽官职小,他的胸怀却很广大。
经典的一件事就是,浔州的粮仓年久失修,雨季一来粮食必毁。而知州嫌维修麻烦,打算直接卖掉储粮了事。此时崔与之站出来了,他坚决反对这种消极怠慢的不作为,主动揽下修仓任务。
但揽了瓷器活,要有金刚钻,当时经费有限,瓦片不够,怎么办?
他把自己居所的屋顶瓦片拆下来,换上茅草,把瓦片拿去修了粮仓。
用茅草换瓦片,这就是他的金刚钻。
后来的仕途中,崔与之历任广西提点刑狱、扬州知州、四川制置使,官越做越大。这应该不无与他的“金刚钻”有关。
在广西,他不信鬼神,两度渡海到海南岛巡察,废除苦丁代茶税、棉花强征工等弊政,离任时当地人编了本书叫《海上澄清录》来纪念他。
出了广西,在扬州抗金前线,他整修城防、建粮仓、组织民兵,让金军不敢轻犯。
转战四川,他安定局势、举贤任能,蜀中百姓亲切地叫他“福星”。
崔与之从八品小官到封疆大吏,笔者发现,他在任何位置上都在做同一件事: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
一位宰相的急流勇退
崔与之仕途最传奇的部分,不是他爬多高,而是他选择“不爬”。
据说,晚年朝廷多次召他入京任参知政事(副相)、右丞相,他先后八次辞参知政事、十三次辞右丞相。
这是何等的务实。当官是为了做事,不做事就别当官。他为何“不想做事了呢?”据说不是摆姿态,是真心不想干了。原因是,他发现朝廷的权斗、空谈、内耗已经让他无法做事,于是,宁可在广州一隅偏居。
但他不是真的“躺平”。端平二年(1235年),广州发生兵变,摧锋军叛乱,太守弃城而逃。78岁的崔与之挺身登城,晓谕叛军,派门生出城安抚,迅速平定了祸乱。
这就是崔与之,该扛事的时候,绝不推诿。
他晚年退居广州崔府街,府中无亭台楼榭,只藏书为伴。儿子娶妻,亲家陪嫁六百石田产,他责令退回。朝廷俸禄一概辞受,尽数接济亲族。
难怪后来文天祥评价他,“盛德清风,跨映一代。”
他去世后谥号“清献”,与唐代名相张九龄(文献)并称“岭南二献”。
岭南第一个学术流派
崔与之不只是能臣,更是学宗。
他号“菊坡”。为啥?因为他酷爱菊花的高洁品格。在成都为官时,他写下《水调歌头·题剑阁》,其中一句“炯炯寸心丹”,是他一生的精神注脚。
他所开创的菊坡学派,是岭南历史上第一个儒家学术流派。
这个学派最大的特点是四个字:务实致用。崔与之反对空谈“心性”,强调学问要能解决实际问题。他有一句流传至今的话:“无以学术杀天下后世”。意思是,不要用空谈的学问耽误了后人和国家。
崔与之的这种精神,被他的学生李昴英(岭南第一位探花)继承,再传至明代陈献章(白沙先生),影响了整个岭南学术圈的发展。
崔与之与菊坡精舍
越秀山麓有条路叫“菊坡路”,路名源于一座近160年前的书院——菊坡精舍。
1867年,广东巡抚蒋益澧在越秀山南麓创办此书院,以崔与之的号“菊坡”命名,纪念这位南宋名臣。
首任山长是陈澧,学海堂培养出来的大学者。他定下校训:“行己有耻,博学于文”。借用顾炎武的话,强调读书人既要有学识、更要知廉耻。
菊坡精舍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性格”,它仿学海堂,但不照搬。学海堂一岁四课(季考)、开卷考试;菊坡精舍一岁三十课、闭卷、当日交卷。考得更密、要求更严,但同样不教八股文,重经史实学。
换句话说,这座书院从一开始就拒绝当“应试培训班”。
从精舍到二中:161年,一所学校的“活法”
菊坡精舍于1903年停办,后与应元书院合并为广东存古学堂。
但校址的“教育基因”没有断。
民国时期,改为广州市立一中;
1947年,广州二中迁入越秀山应元路校址,并办学至今。
今天走进广州二中,你仍然能看到一栋叫“菊坡精舍”的宿舍楼。当年崔与之的号,160年后还是一所学校的精神标识。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的广州二中,通常排在广州高中强校的第3名或第4名,属于第一梯队名校。
清献园的故事还在继续
2016年,增城在崔与之故居附近建成清献园,作为廉政教育基地向公众开放。这里分为四个展厅,展示了崔与之的生平事迹、为官理念和家风家训。
广州的崔府街还在,菊坡路还在,菊坡精舍的名字还在二中流传,清献园的菊花依旧次第开放。
崔与之去世近八百年了,但他依然“活着”,活在广州的地名里、校训里,以及每年某一天举办的纪念活动里。
崔与之的故事告诉我们,35岁前你可以穷、可以考不上、可以不被看见——但你不可以不读书、不可以没有志向。
这对于今天许多沉谜于手机游戏的孩子,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启示、鞭策。
当官不为发财,做事先问良心,问题能解决就不要拖。与其在位子上摆架子,不如在实事上见真章。
崔与之这辈子,用四个字能说透,那就是知行合一。用八个字说透,那就是清清白白,实实在在。
这不就是最好的“人生启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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