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纯虚构文学故事演绎,所有人物、情节、对话、场景、经历均为艺术虚构创作,与现实生活中的任何人、任何事件、任何地域无一丝关联,请勿对号入座。全篇三观正向、弘扬善意、记录平凡人生百态,仅做文学阅读分享。】
【楔子】
秀芹二十五岁那年冬天,她男人在矿上出了事,人抬回来的时候盖着白布,她一滴眼泪都没掉。村里人都说她心硬,可我知道,她是把眼泪都咽进了肚子里。五年后她突然跟我说,想嫁给我公公。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茶水洒了一桌子。
第一章 秀芹的男人
秀芹比我大两岁,我们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
她十九岁嫁给了隔壁村的小军,小军在矿上开挖掘机,一个月挣七八千,在村里算是好日子了。她结婚那天穿的红棉袄还是我帮她挑的,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玲姐,你说我好看不?”
我说好看,好看得很。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日子会越来越好。
可老天爷不按常理出牌。
小军出事那天是腊月二十一,再过九天就过年了。矿上塌方,挖掘机被埋了,等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和面蒸馒头,手上面粉都没来得及擦,骑上电动车就往秀芹家赶。
她婆婆哭得昏过去好几次,她公公蹲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抽烟,手抖得烟都点不着。秀芹坐在堂屋的长凳上,小军的遗像摆在桌上,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一动不动。
我说秀芹你哭出来吧,哭出来好受点。
她摇摇头,声音干得像树皮:“玲姐,我不能哭,我一哭就撑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陪她睡的。半夜她翻身,我以为她睡着了,突然听见她闷闷地说了一句:“他连句再见都没跟我说。”
然后就是压抑的哭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断断续续的,每一声都像在撕东西。
秀芹带着一个三岁的女儿,在婆家住了两年。
那两年不好过。婆婆天天哭,哭完就念叨“命苦”,说秀芹克夫。公公倒是不说话,但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指责。家里的大姑子小姑子回来,话里话外都是“你还年轻,别耽误了”,其实就是想让她走。
秀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跟我小时候看她坐在村口等在外打工的爸妈回来一样,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我说你要不搬出来住吧,我婆婆家隔壁那间老屋空着,我帮你问问。
她想了想,说好。
第二章 搬到我家隔壁
秀芹搬来的那天是个春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刚发了新芽。
她女儿朵朵三岁多,扎着两个小揪揪,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后。我婆婆心善,端了一碗刚出锅的韭菜盒子送过去,朵朵闻着香味跑过来,踮着脚尖够碗沿。
婆婆笑着说:“慢点吃,别烫着,还有呢。”
秀芹站在门口,看着朵朵吃东西的样子,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就别过脸去收拾东西了。
我公公那天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动静往隔壁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劈柴。
我公公姓赵,叫赵德厚,那年五十二岁。我婆婆叫王桂兰,比他小两岁。我嫁进赵家六年了,我男人大江在城里开货车,一个月回来一两次,家里就我跟公婆住。
公公是个闷葫芦,一天说不了十句话,但人心眼好。村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他都去帮忙,帮完就走,连口水都不喝。
婆婆性子急,嘴也碎,但心软。秀芹搬来第一个月,她隔三差五就给朵朵送吃的,蒸包子、包饺子、烙油饼,变着花样来。
秀芹不好意思,说婶子你别麻烦了。
婆婆摆摆手:“麻烦啥,一个孩子能吃多少。”
日子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
秀芹在镇上找了个活,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一千八。朵朵白天就放在我家,跟我婆婆待着。两个老人带孩子,我下班回来帮忙做饭,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安稳。
可村里人的嘴从来不闲着。
秀芹搬来半年后,开始有人嚼舌根。
说秀芹年纪轻轻就守寡,住在我家隔壁,是不是打着我公公的主意。说我公公天天往隔壁送东西,两个人有问题。说什么的都有,越说越离谱。
我婆婆听见了一次,气得脸都白了,回来跟我公公吵了一架。
“你是不是天天往隔壁跑?村里人都看着呢,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公公闷了半天,说了句:“朵朵想吃糖葫芦,我给买了两串,这也叫往隔壁跑?”
“你少狡辩!那秀芹天天送你做的凳子桌子,你当我看不见?”
“人家说孩子没地方写作业,我给钉个小桌子,这有什么问题?”
婆婆气得摔了筷子,回了卧室,摔门的声音整条街都听得见。
我夹在中间,劝谁都不对。
第三章 公媳之间的流言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特别怪。
公公还是该干啥干啥,但明显少往隔壁去了。秀芹也不怎么过来了,偶尔在路上碰见,打个招呼就匆匆走了。
朵朵倒是天天来,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事,照样缠着我婆婆喊奶奶。
有天晚上大江从城里回来,吃饭的时候突然问了句:“妈,你跟爸咋了?我听说村里有人传闲话?”
婆婆把筷子一搁:“你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村里人都在传,说秀芹想嫁给我爸。”
我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公公脸黑了,放下碗转身就出去了。
婆婆追到门口喊:“你上哪去?”
“出去走走,屋里闷。”
那天晚上公公很晚才回来,我起夜的时候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抽烟,月光照着他的背影,像一截枯树桩。
我走过去叫了声爸。
他灭了烟,说:“你回去睡吧,我再坐会儿。”
我说:“爸,我知道你跟秀芹没什么,村里人就是闲的。”
他没说话,沉默了很久,突然说了一句:“秀芹那孩子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我就是看朵朵可怜,没别的意思。”
我说我知道。
他叹了口气:“你妈那人你也知道,心眼不坏,就是听风就是雨。你帮我说说,让她别多想。”
第二天我跟婆婆聊了半宿。
我说妈,我爸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一辈子老实巴交的,你见过他跟哪个女的多说一句话?秀芹就是邻居,朵朵一个孩子天天在咱家,他就是看着不忍心,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婆婆嘟囔了一句:“我知道,就是村里人说得太难听了。”
“你管他们说什么,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就是怕,怕你爸真有什么心思。”
我说不可能,我爸对你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那年你动手术,我爸在手术室外头站了六个小时,腿都站肿了,你出来第一句话说的是“没事就好”,他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这样的人,你还不放心?
婆婆没再说什么,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听见她小声说了句:“我就是心里不踏实。”
第四章 秀芹的心思
流言传了大半年,慢慢就淡了。
村里人永远是这样,有新的话题就忘了旧的。那年秋天,村东头老李家的儿媳妇跟人跑了,大家的注意力全转过去了。
秀芹还是老样子,上班带孩子,安安静静的。偶尔做了好吃的给我们端一碗,逢年过节给我婆婆买双袜子买条围巾,礼数周全,不远不近。
朵朵跟我婆婆越来越亲,已经改口叫奶奶了。婆婆也不纠正,应得自然。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是周末,我没上班,在院子里洗衣服。秀芹过来借梯子,说房顶上的瓦碎了两块,下雨有点漏。
我帮她搬梯子的时候,她突然说:“玲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啥事?”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脸有点红,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还以为她工作上出了什么事,正要问,她突然开口了:“玲姐,我、我想嫁给你公公。”
我手里梯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我以为我听错了。“你说啥?”
“我说我想嫁给你公公。”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愣了好几秒,脑子转不过弯来。“秀芹你疯了吧?我公公比你大二十多岁!”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说这话?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有点抖:“玲姐,我知道你会觉得我疯了。可我想了快一年了,我想得明明白白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梯子靠在墙边,拉着她坐到院子里的石墩上。“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咋想的?”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
“玲姐,我二十五岁就没了男人,今年三十了。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你是知道的。我在婆家被人嫌弃,出来一个人带孩子,要不是你们家帮我,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可这不是你嫁给我公公的理由。”
“我不是为了找个人养我。”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是真的觉得你公公人好。这五年,没有一个男人像他那样对我和朵朵好。他不图什么,就是实实在在的。冬天给我们劈柴,夏天帮我们修风扇,朵朵生病他半夜开车送去医院。他不是我公公,他比小军的亲爸对我都好。”
我说:“他对你好是因为他心善,不是那种意思。”
“我知道。”秀芹擦了把眼泪,“所以我一直没开口,怕给他添麻烦。可我真的想了好久了,我不能一直这样过下去。朵朵需要一个爸爸,我也需要一个男人。你公公年纪是大了点,可他身体好,人实在,对我和朵朵都好。我不图别的,就想有个家。”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了。
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我见过,是五年前她穿上红棉袄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的时候,眼睛里有的那种光。
第五章 炸开了锅
我把这事跟大江说了。
大江正在吃面条,听完差点没呛死,咳了半天,脸涨得通红。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秀芹亲口跟我说的。”
“她脑子有病吧?我爸都五十四了!”
“她说她想清楚了。”
大江把碗往桌上一搁,面汤溅了一桌子。“不行,绝对不行,这算什么事?传出去咱家还做不做人了?”
我说你先别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跟你商量。
大江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来,又站起来。“我得跟我爸说,让他离秀芹远点。”
“你爸根本不知道这事,秀芹就跟我一个人说了。”
“那也不行,万一哪天她跟我爸说了呢?到时候更难看。”
那天晚上大江跟他爸在院子里谈了很久,我在屋里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听见公公的声音突然高了一下,然后就没声了。
大江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我爸说啥?”我问。
“他说他不管,那是人家的事,他不掺和。”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离秀芹远点,村里人本来就嚼舌根。我爸没说话,抽了根烟就回屋了。”
我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我去找秀芹,想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朵朵蹲在墙根玩泥巴。看见我来了,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紧张。
“秀芹,你想好了?这事不是闹着玩的。”
“我想好了。”
“你嫁给我公公,辈分就乱了。你是我闺蜜,我叫你一声妹妹,你要是嫁给我公公,我该叫你啥?我叫你妈?”
秀芹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玲姐,我知道你想劝我。可我真的想好了,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走,搬到别的地方去。”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是不愿意,我是怕你受苦。村里人的嘴多毒你知道的,你一个年轻女人嫁一个老头子,人家会说你是图他房子图他钱。”
“我图他什么?他一个种地的,有什么钱?我就是图他这个人。”
我又叹了口气:“那你想过没有,就算我愿意,我公公愿意吗?我婆婆还在呢,她愿意?”
秀芹低下头,手里的衣服拧成了一团。“所以我先跟你说,你要是同意,我再找机会跟他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同意”,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看着朵朵蹲在墙根,小小一团,认认真真地捏泥巴。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我想起了她三岁那年,端着一碗白粥放在我公公床头的样子。
第六章 婆婆的态度
秀芹的事我没敢跟婆婆说。
婆婆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根刺。前两年的流言虽然过去了,但她对秀芹的态度明显不如以前热络了。
以前她天天叫朵朵来家里吃饭,现在一个星期也就叫一两回。看见秀芹也是客客气气的,不像以前那样拉着手说话。
我以为这事会慢慢过去,秀芹会自己想通。
可没想到,秀芹真的去找我公公了。
那天我在单位上班,大江在外跑车。下午四点多,婆婆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你赶紧回来,出事了。”
我吓了一跳,以为谁病了,骑上电动车就往家赶。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我婆婆在屋里哭,我公公坐在堂屋的凳子上,脸色铁青。秀芹站在院子中间,朵朵抱着她的腿,一脸害怕。
我问咋了。
邻居婶子拉住我,小声说:“秀芹跟你公公表白了,当着全家的面。”
我脑子“嗡”的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下午秀芹来找我公公,说有话跟他说。婆婆也在家,秀芹就说,婶子你在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然后她就把心里话全说了。
她说赵叔我喜欢你,想跟你过日子。她说我知道我比你小很多,也知道村里人会说什么,但我不在乎。她说我这辈子没求过人,求你这一次,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走,不给你们添麻烦。
婆婆当场就炸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勾引我男人!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秀芹说婶子我没有勾引谁,我就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你要是觉得我不要脸,你就骂我吧,骂完了我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公公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我等婆婆哭累了,把秀芹拉到我家,关了门。
“你咋这么莽撞?你不跟我商量就去找他?”
“玲姐,我想了很久了,我不怕丢人。我不说出来,这辈子都会后悔。”
“那你想过没有,万一我公公不愿意呢?你以后还怎么见人?”
秀芹沉默了很久,声音轻得像蚊子:“他不愿意我就走,我不在这里住了。”
第七章 公公的一句话
那几天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婆婆不吃不喝,躺在床上哭,说老了老了还被人在背后捅刀子。公公也不说话,每天早出晚归,在田里干活干到天黑才回来。
大江从外地赶回来,跟公公谈了一次,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复杂。
我问他说啥了。
大江沉默了半天,说:“我爸说,他这辈子没做过对不起我妈的事。”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大江又说:“但他说秀芹是个好女人,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他不忍心看她受苦。”
我心里一紧:“他这话什么意思?”
大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他还没想清楚。”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找婆婆,把秀芹这五年的日子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我说妈,你别生气,你先听我说完。秀芹不是那种不要脸的女人,她就是一个普通女人,一个人撑了五年撑累了,想找个肩膀靠一靠。她看上的不是咱家的钱,是爸这个人。爸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他要是有花花肠子,这些年早有了。
婆婆不哭了,也不说话,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我说妈,我没资格替你做决定,但我把话说明白。你要是坚决不同意,我帮你去跟秀芹说,让她搬走,以后再也不来往。你要是愿意想想,咱们就好好想想,这日子到底怎么过。
婆婆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
“你爸那个人,一辈子不会疼人,可他对秀芹确实上心。”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哭过的人,“我不是看不出来,我就是不想承认。”
我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这些年我身体也不好,伺候不了他了。他要是愿意找个伴,我不拦着。”婆婆说着,眼泪又下来了,“但秀芹不行,她太年轻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第八章 日子总要过
那件事过去一个月后,秀芹从隔壁搬走了。
不是我们逼的,是她自己要走的。
走的那天她来我家,给我婆婆鞠了个躬,说婶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然后又给我鞠了个躬,说玲姐谢谢你,这些年多亏你了。
朵朵站在门口,抱着我婆婆的腿不肯松手,哭得撕心裂肺。
婆婆蹲下来给她擦眼泪,说朵朵乖,跟你妈去新家,奶奶有空去看你。
朵朵说奶奶你不要我了吗?
婆婆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秀芹走的时候,公公正在田里干活,没回来送。
后来我听邻居说,秀芹走的那天下午,公公一个人在她家院子里站了很久,看着那个空了的小院,什么都没说,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秀芹搬到镇上去了,租了一间小房子,朵朵转到了镇上的幼儿园。
我偶尔去看她,她还是老样子,上班带孩子,安安静静过日子。
我问她还想着我公公不?
她笑了笑,说不想了。人家有家有口的,我不能拆散人家。
我说那你以后咋办?
她说能咋办,慢慢过呗,朵朵大了就好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老了很多。不是老了,是那种让人心疼的安静,像秋天的河水,不声不响地流着,谁也不知道下面有多少暗涌。
第九章 意料之外的结局
时间过得快,转眼又是大半年。
这大半年里,家里慢慢恢复了平静。婆婆的病好了些,公公的话还是不多,但该干啥干啥。村里人把这事当笑话传了一阵,慢慢也就没人提了。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可生活永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院子里停了一辆小货车,公公和大江在搬东西。
我问大江干啥呢。
大江擦了把汗,说:“我爸要搬到镇上去住。”
“搬镇上?为啥?”
“他说镇上的房子便宜,他想买一间,一个人清净。”
我愣住了,扭头看公公。他正搬着一袋米往车上送,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说爸,你一个人住镇上干啥,家里不好吗?
他没看我,把米袋子放好,直起腰,说了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妈身体不好,我在这儿她心里不痛快。我走了,她心里踏实。”
我说你跟妈过了一辈子,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他转过身看着我,五十六岁的男人,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无奈,是一种很深的平静。
“玲儿,我这辈子欠你妈的,还不清了。”他说,“可我不能再欠秀芹的。那孩子不容易,我帮不了她,但我不能让她背着骂名过一辈子。”
我说爸,你没做错什么。
他说我知道,但我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晚上,我问婆婆,我爸要搬走你知道吗?
婆婆说知道。
我说你就让他走?
婆婆沉默了很久,说:“他走了,我心里反而好受些。他在这儿,我总想着那些事,自己折磨自己。他走了,我眼不见心不烦。”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尾声 岁月如河
公公最后没走成。
不是因为他改了主意,是因为朵朵。
那天公公搬东西的时候,秀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带着朵朵赶过来。朵朵跑到院子里,一把抱住公公的腿,哭着喊爷爷你别走。
公公蹲下来,摸了摸朵朵的头,说朵朵乖,爷爷不是走,爷爷就是换个地方住。
朵朵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秀芹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了一句:“赵叔,你回去吧,别为了我……”
公公没让她说完。
他站起来,看着秀芹,说了句:“丫头,叔老了,配不上你。”
秀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不是配不配得上,是我喜欢你,从你给我做那个小桌子的时候就喜欢你。”
院子里的风突然停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像静止了一样。
公公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我跟你婶子过了一辈子,她嘴上不饶人,心里有我。我不能对不起她。”
秀芹擦了眼泪,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我知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朵朵还抱着公公的腿,仰着脸看着他:“爷爷,你还会给我买糖葫芦吗?”
公公低下头,看着朵朵,眼睛里有光在闪。
“会,爷爷给你买。”
那天晚上,公公把东西从小货车上搬了下来。
他没搬走,秀芹也没再来过。
日子又回到原来的样子,婆婆的脾气好了些,公公的话还是不多,我照常上班,大江照常跑车。
朵朵每个周末都回来,一进门就喊奶奶,喊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婆婆嘴上说“喊啥喊,耳朵都聋了”,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秀芹偶尔也来,但不进屋,站在院门口等朵朵。跟我公公碰见了,点点头,叫一声赵叔,我公公应一声嗯,然后各自忙各自的。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前几天大江问我,你说秀芹以后会咋样?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她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大江又说,你说我爸当初要是同意了,现在会是啥样?
我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当初,日子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往前走,回不了头。”
窗外的月亮很亮,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
朵朵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婆婆在教她唱儿歌,跑调跑到天上去了。
日子还在继续,酸甜苦辣都有,但热气腾腾的,有盼头。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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