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NASA在休斯敦约翰逊航天中心公布了阿尔忒弥斯3号任务的四名宇航员乘组名单。消息一出,社交媒体炸了锅。
不是因为名单上的宇航员不够优秀,而是——四个人都是男性,没有一位女性宇航员入选。
NASA官方发布的四名宇航员官方肖像照,从左至右为安德烈·道格拉斯、卢卡·帕尔米塔诺、兰迪·布雷斯尼克、弗兰克·鲁比奥
01 乘组名单:经验老将带新兵
先看看这次入选的四个人。
指令长兰迪·布雷斯尼克,58岁,前美国海军陆战队试飞员,两次进入太空,累计在轨驻留149天,2017年担任过国际空间站指令长。团队中唯一执行过航天飞机任务的老将。
飞行员卢卡·帕尔米塔诺,49岁,意大利空军出身,欧洲空间局宇航员,两次执行空间站任务,2019年成为首位指挥国际空间站的意大利人。完成过6次太空行走。他也是第一位参与阿尔忒弥斯任务的欧洲宇航员。
任务专家弗兰克·卢比奥,50岁,美国陆军退役飞行员,持证全科医生,2022年至2023年在国际空间站驻留371天,创下美国宇航员单次太空飞行最长纪录。
任务专家安德烈·道格拉斯,40岁,系统工程博士,2021年入选NASA宇航员队伍,此前担任过阿尔忒弥斯2号的备份宇航员,此次将是他的首次太空飞行,也是历史上少数进入太空的非裔美国宇航员之一。
此外,NASA还任命罗伯特·海因斯为备份乘组成员。
四名宇航员,三种国籍(美国、意大利),涵盖新老搭配,有记录保持者,也有首次飞行的新人。从专业背景和任务经验来看,这份名单没有明显短板。
但是,一份名单引发了一连串问题。
02 争议燃爆:阿尔忒弥斯为什么不带女性?
阿尔忒弥斯是希腊神话中阿波罗的孪生姐姐。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被NASA定位为“阿波罗计划的女性姊妹篇”。NASA过去几年反复强调,要让第一位女性和第一位有色人种登上月球。
在这种背景下,一个全男性乘组就显得格外刺眼。
拥有500多万粉丝的太空科普博主Alexandra Doten在X上直言:“阿尔忒弥斯3号上没有一位女性宇航员飞行,这是个荒谬的选择。 ”
科学电视主持人Emily Calandrelli在Instagram上发视频提醒所有人:阿尔忒弥斯就是阿波罗的孪生姐姐。
前NASA工程师转行的科普博主Camille Bergin的观点更直接:“阿尔忒弥斯3号原本计划让第一位女性登陆月球,现在它只飞近地轨道,乘组还全是男性。这不是在贬低入选宇航员的能力,但这感觉像是巨大的倒退。”
上一任NASA局长Lori Garver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争议帖时,只回复了一个“”的表情符号。
需要说明的是,NASA现役约35名宇航员中,有15位是女性,另外还有6名女性正在培训中。NASA并不是缺人。现任局长自己说过,本届政府选出的上一批宇航员候选班级,6女4男,女性占多数。
克里斯蒂娜·科赫在阿尔忒弥斯2号任务中的照片,她是首位完成绕月飞行的女性宇航员
03 局长回应:选人不看性别,看任务需求
面对汹涌的争议,NASA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在X上发了一篇长文回应。
他一上来就亮出个人立场:“我本人两次进入太空,两次乘组中女性都占50%。我最亲密的顾问和我认识的一些最聪明的工程师,都是女性。在NASA最新的领导架构中,中心主任和任务局领导层中女性占比接近50%。”
但他说完这些之后,话锋转到了核心问题:选拔流程。
“乘组选拔不涉及任何政治任命。宇航员办公室根据任务目标,选择能最大化成功概率的乘组。考虑因素包括宇航员的背景和专业技能——比如试飞员经验、在特定项目中的开发工作——以及可用性。”
他还进一步解释了一个外界可能忽略的实际情况:“提出这一关切的人可能没有意识到,有一些宇航员正在为国际空间站发射做准备工作,还有一些正在接受月球表面专项训练,更适合未来的着陆任务。”
简单翻译一下:不是没人可用,是有的人正处于其他任务的训练或执行周期中,不能调过来。
指令长布雷斯尼克在接受CNN采访时也提到,“入选的飞行任务需要特定的技能组合,而我们恰好有这些技能。”他强调,“宇航员办公室有广泛的人群多样性。我们有女性军事试飞员,也有其他女性宇航员,她们会在后续的阿尔忒弥斯任务中入选。 ”
04 被忽略的关键:这次任务根本不登月
全网的争议集中在“没有女性”上,但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个更根本的变化——阿尔忒弥斯3号根本不登月。
这不是NASA最初的设计。
原计划中,阿尔忒弥斯3号是人类重返月球的首次载人登月任务。但2026年2月,NASA宣布彻底修改任务架构:新任务留在近地轨道进行,猎户座飞船与两家商业公司的月球着陆器进行交会对接测试。真正的月球登陆推迟到2028年的阿尔忒弥斯4号。
为什么改?原因很直白:着陆器没准备好。
政府问责局(GAO)在2026年3月的一份报告中指出,SpaceX在星舰的关键技术——轨道燃料加注和低温推进剂储存——方面“进展有限”。这是一项前所未有的技术难题,任何火箭之前都没在如此大规模上演示过。星舰HLS需要大约10次加油发射才能攒够飞向月球的燃料。
蓝色起源这边也不顺利。新格伦火箭在发射台测试时发生爆炸,冲击波震动了附近房屋,发射设施严重受损。
简单来说,两家公司的着陆器都还没造好,NASA没法按原计划登月。 但又不能停下来什么都不做,于是把2027年的这次飞行改成了一次近地轨道测试任务。
星舰V3在发射台的全景图
05 商业着陆器的真实进展
这次任务的核心是一个多发射、多对接的复杂流程:
蓝色起源率先用新格伦火箭发射蓝月Mark 2着陆器,进入近地轨道等待,可停留90天。
NASA随后用太空发射系统(SLS)火箭将猎户座飞船和四名宇航员送入轨道。
猎户座与蓝月对接约两天,宇航员进入着陆器,测试生命支持系统和操控系统。
分离后,SpaceX发射星舰探路者——不是完整的星舰HLS,而是加装了对接适配器的验证版本,没有完整的生命保障系统,宇航员不会进入。
所有测试完成后,猎户座返回地球,在太平洋溅落。
NASA官员杰里米·帕森斯强调:“在近地环境完成测试,能让我们充分掌握着陆器乘组所需依赖的各项系统状态。这和距离地球四天多航程的月球轨道测试有很大区别。 ”
这个调整的意义:在风险较低的近地轨道,把未来的高难度登月步骤先演练一遍。这是航空航天领域典型的“渐进式验证”逻辑。从产业角度看,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商业着陆器的开发和认证周期远超预期,NASA被迫调整任务架构来降低风险。
猎户座飞船
06 产业影响与未来走向
这次争议暴露了NASA面临的两难处境。
一方面,阿尔忒弥斯计划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社会层面的象征意义。让第一位女性登上月球,这不仅是技术目标,更是政治和公众期望的一部分。一个全男性乘组站在这个计划的名义下飞行,即便技术上合理,舆论上也会付出代价。
另一方面,商业航天技术开发的进度有它自己的节奏,不受政治周期控制。星舰HLS的轨道燃料加注、蓝月Mark 2的载人级系统开发,这些技术难题的攻克时间和风险,NASA无法完全掌控。当技术开发落后于时间表,任务就必须调整。当航天局的公众形象诉求与技术开发的真实状态发生冲突时,NASA选择了后者。
从公告来看,阿尔忒弥斯2号有克里斯蒂娜·科赫(首位绕月飞行的女性),阿尔忒弥斯4号预计也会有女性宇航员。NASA的策略是分散部署:让一批宇航员专注近地轨道测试,另一批为月球表面任务做准备。 两种任务需要的技能组合、训练周期和人员可用性都不同,乘组构成也因此有别。
07 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这次事件给我们留下了几个开放性问题。
第一,当航天任务的目标是验证关键技术,而非完成历史性登月时,乘组的性别构成是否应该被赋予同样的关注度?如果阿尔忒弥斯3号不是登月任务,而是近地轨道的技术验证飞行——就像当年阿波罗计划中的阿波罗7号——那么乘组的象征意义是否应该降低权重?
第二,NASA局长强调“选人不看性别看技能”,但技能判断本身包含大量主观因素。选人标准是否真正做到了完全中性?这是可以讨论的。阿尔忒弥斯2号有女性绕月飞行,阿尔忒弥斯4号是首次登月,中间夹一个全男性的阿尔忒弥斯3号。这种分布合理吗?还是说,航天领域的性别平等应当体现在每个任务上,而不只是里程碑事件?
第三,从产业角度看,这次任务调整为2027年之后的市场格局埋下了一个伏笔。星舰和蓝月的开发竞赛还将继续。 两家公司在NASA体系内的竞争关系,以及星舰V3在2026年的发射测试结果,将直接影响2028年阿尔忒弥斯4号能否如期登月。如果星舰的轨道燃料加注技术继续推迟,NASA可能需要进一步调整任务架构,甚至重新评估商业合作伙伴的履约能力。
第四,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挑战。当一个大型科技项目同时承载了工程目标和社会目标,而工程进度大幅落后时,公众的期望和现实之间的裂缝会越来越大。这次风波可能只是一个开始。随着登月时间线进一步往后推,类似的矛盾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互动话题:你认为NASA应该优先考虑“公平分配”,还是完全按照“任务适配度”来选择乘组?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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