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4年广东汕尾。代哥的至交好友陈一峰,与自己的发小在汕尾海丰合伙盘下了一座矿山。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开矿是实打实的暴利行当,利润惊人。但江湖向来如此,但凡有巨额利益的地方,纷争与纠葛便会接踵而至。今天的这段江湖故事,便从这座矿山缓缓展开。

彼时,陈一峰和代哥合伙经营大哥大生意,两人关系过硬,无论盈利多少,始终五五平分。按理来说,靠着这份红火的生意,代哥本该积攒下不菲的身家。

可熟悉代哥的人都知道,他向来留不住大钱。混迹江湖的日子里,琐事从未间断:今日要为兄弟出头摆平纷争,明日要帮兄弟解决难处,后天又要接济手头拮据的弟兄。身为领头人,手下一众兄弟的大小事他都得兜底照料。

在江湖道义里,这是立身之本。若是兄弟遇事求助,次次推脱、事事推诿,寒了人心,身边之人又何苦追随?没人会甘愿跟着一个冷漠自私的大哥闯荡。也正因这份重情重义的性子,代哥人脉遍布,却始终难以积攒下丰厚积蓄。

而陈一峰的处境与代哥相似,他手下也养着四五十号兄弟,一众人马全都靠着他接济度日。彼时的陈一峰,手握两份稳定产业,除了和代哥合伙的大哥大生意,还经营着一座大型批发城。单单是批发城,每年便能为他带来千万左右的收益。可经商与混江湖同理,从来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没人敢固守现状、安于享乐。

就在这时,一通远方来电,打破了平静,也为陈一峰开启了一场全新的商机际遇。来电之人是他多年发小——管伟,电话从汕尾海丰打了过来。

“一峰,是我,管伟。”

“大伟,一晃半年多没联系了,你最近在汕尾过得怎么样?”陈一峰熟络地问道。

“我这边生意还算稳妥,糊口之余还有盈余。你在深圳发展得如何?”

“我这边一切顺利,生意稳步做着,你有空就来深圳坐坐。”

“我这次打电话,是真有个好事想跟你商量。”管伟语气认真,一改闲聊的松弛。

“你说,我听着。”

“现在海丰这边开矿的热潮正盛,我打算自己盘一座矿山,想找个靠谱的合伙人,咱俩联手干一场,你看怎么样?”

陈一峰闻言有些迟疑:“合伙开矿?可我对矿山行业一窍不通,这行当不是随便就能入局的。”

“你不懂没关系,有我呢!你忘了?我大学主修的就是矿山岩土专业,这块我是专业的。”管伟底气十足地说道。

“那销路这块呢?矿山生意最怕有货卖不出。”陈一峰谨慎追问。

“销路根本不用愁!汕尾、清远周边大大小小的加工厂、建材商,全都需要矿石原料,需求极大。”

听罢,陈一峰松了口:“行,那我这两天抽空过去一趟,实地看看情况。”

“没问题,你过来咱们当面细聊,把合作的事彻底敲定。”

“好,等我到了联系你。”说完,两人挂断了电话。

陈一峰从未多想,管伟是自幼相识的发小,情谊深厚,远比寻常人脉靠谱。次日,他便独自驱车奔赴汕尾海丰,赴这场久违的相聚与商机之约。

两人见面,无需过多客套。早年混迹江湖的人,最重情义,纵使多年未见、相隔千里,年少结下的交情依旧纯粹真挚,这份情谊绝非后来功利场上的人脉可比。

管伟开门见山:“一峰,这边的前期事宜我基本都谈妥了,我带你去矿场实地转转。”

二人随即从汕尾市区赶往海丰矿区。陈一峰在矿场仔细巡查了一圈,只见场地规整、设备齐全,开采设备、施工棚、在岗工人一应俱全,整体规模和运营基础看起来十分不错。

但他终究是外行,心里依旧没底,随即开口问道:“大伟,拿下这座矿、启动运营,大概需要多少投资?”

“整体投入差不多要五千万左右。”管伟如实答道。

“这么高?那回本和收益怎么样?”陈一峰微微诧异。

“我跟你说实话,只要运营得当,一年左右就能全额回本,后续纯赚。”

陈一峰闻言心头一惊,这般利润,远超他手里的批发城和大哥大生意。多年的江湖阅历让他心思缜密,越是暴利的生意,他越警惕其中暗藏的风险。

他当即提出疑问:“既然利润这么可观,原先的矿老板为什么要转让出手?”

管伟回道:“我也没细问,听说是对方销路渠道出了问题,做不下去了。”

陈一峰依旧不解:“就算没有稳定销路,这般暴利的行当,随便对接都能盈利,根本不至于甩手不干。这里面会不会有隐情?”

管伟连忙劝道:“一峰,咱们没必要纠结别人的事!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咱们接手好好做就行,别想太多。”

“不行,稳妥起见,我们再观望斟酌一下,暂时先不定。”陈一峰依旧谨慎。

管伟见状有些急切:“还观望什么?做生意讲究眼疾手快、抢占先机!等咱们考虑完,早就被别人抢跑了。你也是闯荡多年的人,怎么反倒比我拖沓犹豫?”

一番劝说之下,陈一峰也觉得错失良机太过可惜,索性下定决心:“行,那就干!不过五千万不是小数目,我这边需要回去筹备资金,我大概能凑出两千四五百万。”

“没问题,你能凑多少是多少,剩下的缺口我来补。咱俩这关系,不用算得太精细,后续盈利了你再补我就行,多少都无所谓。”管伟爽快应下。

敲定初步合作后,两人吃完午饭,陈一峰便驱车返回深圳。返程途中,随行的兄弟忍不住开口提醒:“峰哥,这生意利润高得离谱,会不会有猫腻?咱们别被人忽悠了。”

陈一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管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绝对不会坑我。”

“我们不是担心大伟哥骗人,是怕这座矿本身有问题,是原老板留下的隐患。”兄弟连忙解释。

“我仔细看过转让合同,手续正规、条款清晰,没有问题。而且他说了一年就能回本,不用多虑。”陈一峰已然打定主意,不再犹豫。

回到深圳后,陈一峰立刻全力筹备资金。他将自己经营批发城多年的积蓄,加上和代哥合伙做大哥大生意的收益全部整合,最终凑出了2200万资金。这笔数额,已是他当时能调动的全部身家。

资金到位后,陈一峰拨通了管伟的电话。

电话接通,管伟率先问道:“一峰,资金筹备得怎么样了?”

“我这边凑齐了2200万,再多实在拿不出来了。”

“足够了,剩下的差额我来补齐。咱俩的交情,不用计较这些,放心做事就好。”管伟十分痛快。

陈一峰还想多说几句客套话,却被管伟打断:“一峰,你我兄弟,不必这般拘谨。要是你还犹犹豫豫,我可就只能找别人合伙了。”

“我不是犹豫,”陈一峰连忙说道,“那明天我过去,咱们正式签合同落地合作。”

“好,我在这边等你,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万事俱备。次日,陈一峰带着两名心腹兄弟,再度奔赴汕尾海丰矿区,与原矿场老板签订转让合同。

逐字逐句核对完所有条款后,陈一峰确认合同手续齐全、合规合法,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合同最终签署完毕,矿山正式归他与管伟二人共有。手握这份沉甸甸的合同,看着眼前规模可观的矿场,陈一峰心中满是振奋。

为了明确分工、各司其职,两人又私下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由管伟全权负责矿场内部的生产、运营、技术、人员管理等所有内部事务;陈一峰则负责外勤统筹,主打处理矿场的外部纠纷、社会事端,但凡有人上门找茬、闹事、刁难,均由他出面摆平,为矿场安稳运营保驾护航。

分工敲定、手续齐全、流程落地,矿场很快顺利开业。矿区鞭炮齐鸣、机器轰鸣,一派红火热闹的景象。翻斗车往来穿梭,一车车矿石原石、矿粉不断运出矿区,送往加工厂提炼加工,生意正式步入正轨。

陈一峰在矿区驻守了整整一周。可他终究不懂矿山运营技术,全程帮不上实质忙。管伟每日热情款待,吃喝应酬、休闲娱乐样样周到,但日复一日的闲散日子,终究让人乏味。

思虑再三,陈一峰找到管伟:“大伟,矿场这边有你盯着,我百分百放心。我留在这也帮不上忙,反倒添乱,我先回深圳。后续矿区有任何外部问题,随时联系我,我全权处理。”

管伟没有挽留,爽快应道:“行,你安心回深圳,这边一切有我。”

一峰带着一众兄弟直接回了深圳。短短一个月过去,管伟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喂,一峰。”“管伟,出什么事了?”“咱们第一批回款已经全部到账,单单你那份,我直接转了四百万。”“居然有这么多?”“这只是头一个月的收益,咱们这单生意开局势头极好,再加上我出货定价压得低,走量才拉上来的。”“不会暗藏什么隐患吧?”“一峰,以前你混江湖的时候多果敢利落,怎么现在反倒瞻前顾后、婆婆妈妈?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尽管放心。”“行,厂子那边但凡有任何状况,你第一时间给我来电话。”“明白。” 话音落下,电话 “啪” 地一声挂断。

还没到一个半月,一峰前后收到的回款总额已经突破五百万。先前心底那点隐隐的疑虑彻底消散,眼见生意稳赚不赔,可麻烦也紧跟着找上门来。

这天,管伟正在矿场办公室接待客户,和一家钢厂的经理洽谈合作,正要签下一笔大单:采购一百斤铁粉、两百斤矿粉,这笔单子成交额足有一两百万。两人正聊得投机,管伟的手机忽然响了,来电号码陌生,他随手接起。

“喂,哪位?”“我问你,天明矿场是不是被你盘下来了?”“没错,是我接手的,你找我有事?”“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打听两句。”“打听?”“我问问,你盘下这座矿场总共花了多少钱?”“矿山场地加上全套开采设备,前后合计四千七百六十万。”“倒是舍得下本钱。当初我给贾天亮开两千万,他都不肯转手,到头来反倒被你截胡,现在他人直接跑路了。”“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姓沈,沈大宏。你现在人在矿场吗?下午我亲自过去找你聊聊。”“到底想谈什么?”“你外来的,不懂海丰这边开矿的规矩,我过来跟你说道说道。”“行,我在矿场等你。” 电话再次被猛地挂断。

管伟压根不认识这个沈大宏,转头看向身旁的钢厂经理。对方见状,多嘴问了一句:“老弟,刚打电话的人叫什么?”“沈大宏,你认识?”“这人在汕尾地界是出了名的地头狠角色,寻常人根本招惹不起,本地不少矿场都被他用手段强占过去。”“他手段这么强横?”“早年我们钢厂三番五次被他带人上门找茬,硬生生讹走不少钱,最后还是我们老板找到市总公司出面调解,这事才算压下去,他才没再来骚扰。”“无妨,我还能怕了他不成。”

钢厂经理心知管伟眼下生意红火,多说无益,客套两句便先行离开,自家的生意要紧,犯不上掺和旁人的是非。

三个多小时后,矿场门口驶来三台军绿色丰田 4500。那是九四年,单台车落地就要一百三四十万,三台整车置办下来,总价将近五百万。车辆稳稳停在厂区大门前,副驾驶车门 “哐当” 一声推开,沈大宏迈步下车。

他一米八二的个子,利落寸头,一身长款风衣衬得气场十足,派头拉满。不得不说,当年两类江湖人万万不能小觑:一是承包矿山开采的,二是倒卖白粉的。开矿的为了利益敢下死手,做白粉生意的更是亡命之徒,远比街上收保护费、打架斗殴的混混凶狠百倍。

《资本论》里早有论断:当利润达到 10%,资本便会心生觊觎;利润 50%,便不惜铤而走险;利润 100%,便能践踏世间所有律法;一旦利润突破 300%,就算冒着绞刑的风险,也有人甘愿放手一搏。当年矿山与白粉行当的利润,远超三成,但凡有人挡了他们的财路,痛下杀手绝非戏言。

沈大宏身边的大彪率先上前,朝着厂区里吆喝了一声。门口几个正在抽烟休息的钩机司机闻声,头都没抬随口应道:“大哥,喊我们有啥事?”“你们老板在不在?”“老板在里面办公室,进门第一间就是。”“下次有人问话,机灵点应声。”司机抬头瞥见一行人满身江湖戾气,哪里敢得罪打工谋生,光看对方的架势,心底先怯了三分,连忙应声:“知道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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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宏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一拽门没拉开,稍一用力,门板猛地晃动,险些直接拽脱,他伸手撩开门帘,顶上积灰簌簌往下掉。

管伟坐在屋内看得一清二楚,沈大宏抬手指了指他,沉声开口:“你就是这矿场老板?”“我是。”“我是方才给你打电话的沈大宏。”“原来是宏哥,快请进,坐。” 管伟依旧客客气气。沈大宏带着十个弟兄前来,四人跟着进屋,剩下六人守在厂区门口。

管伟主动开口:“宏哥今日专程过来,不知有什么指教?”“没别的事,老弟,我先问问,你是本地人?”“我汕尾市区的。”“汕尾市区归市区,你来海丰这边开矿,不懂本地的门道。两条路你选一条:要么分我百分之二十干股,要么低价把矿场转手给我。”

管伟闻言反问:“若是转让,你打算出多少钱收?”“你置办场地设备确实砸了四千多万,可海丰本地没有任何一座矿场值这个价。我给你加两百万,两千两百万,矿场直接过户给我。”

管伟听完反倒笑出声:“宏哥,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这么转手我们里外要亏掉一半,绝不可能出让。”“不肯转场也没关系,分我百分之二十干股,而且要先扣除设备损耗、所有运营成本,剩余利润再按比例分我。”

管伟心里门清,明面上要两成,刨去各类开支,实际要分走自己三四成收益。他和一峰日夜操劳打理矿场,到头来反倒给沈大宏打工,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宏哥,这个条件我没法答应,分你两成,我们这边根本落不下利润,等于白干。”“老弟,你清楚自己在跟谁说话吗?我沈大宏的名头,整个汕尾打听一圈,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我对峙。”

管伟本就不认识他,正所谓不知者无畏。纵使听闻对方手段狠辣,不曾亲身见识,心底自然没有怯意,态度十分坚决:“矿场我不会转。”“你是打定主意不给面子?”“我只是实话实说,没得商量。”

“既然谈不拢,那我也不多留,祝你生意兴隆。”

沈大宏转身准备离开,身旁的斌子、磊子、大彪一众弟兄纷纷冷眼瞪着管伟,眼神里满是威胁,分明在放狠话。沈大宏抬手拦住手下:“别吓唬人家,安分点。”

管伟双臂环抱胸前,丝毫没有退让:“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耍什么手段,真要闹事我直接上报总公司,如今是法治社会。”沈大宏深深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行,老弟,咱们走着瞧。”

管伟双臂环胸,底气十足:“能有多大事?不服尽管放马过来,真闹起来我直接上报总公司,现在是法治社会。”

沈大宏深深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行,老弟,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屋内四名手下,连同门口守着的六人一同出门,一行人尽数登上三台军绿色 4500。引擎轰然轰鸣,几台车扬尘而去。管伟望着车尾灯,心里没当一回事,暗自嘀咕:我还能怕你们不成?

一旁干活的老矿工见这一幕,凑上前小声问道:“老板,你不认得这人?”“确实不熟,你听过他?”“整个汕尾地界没人不知道他,沈大宏是本地头号狠角色。”“他手段很厉害?”“何止厉害,本地大大小小不少矿场都被他用手段强占,多少矿主被他欺压,从来没人能压得住他。”“无妨,我不吃他这套。”

工人们见劝不动老板,也不再多言,各自埋头忙活。说到底都是打工谋生,给谁干活都一样,犯不上掺和老板的恩怨。

转眼到傍晚六点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另一边,沈大宏窝在自己屋里,对手下大彪吩咐:“你带人过去一趟,好好教训那小子,让他认清自己几斤几两。”

“宏哥,直接给他打进医院?”“别下死手送医院,人躺了我还找谁谈条件?简单敲打一顿,让他懂懂咱们这片的规矩就行。”

“放心交给我。”大彪应声下楼,院子里一众弟兄等候在外,他一声招呼,五六人立刻聚拢过来。挑了五个心腹,备上两台车,人人手里揣着五连子,六把家伙悉数带上,两辆车直奔管伟的天明矿场。

赶到矿场时已经夜里八点多,工人们大多收了工。九几年矿上条件简陋,大伙端着大铁盆,兑上冷热混合的凉水往头上一冲,满身矿灰不洗干净根本没法休息;晚饭就买点猪头肉、卤猪脚,配上白酒啤酒,干了一整天重活,再简单的饭菜也吃得香甜。

一群人正围在工棚里吃喝,门外两台 4500 猛地刹停,大彪推门下车,低声跟弟兄们交代:等我一声令下,直接开枪震慑。说着把五连子架在肩头,又从后备箱翻出几支无装药的礼花筒。

“我数三个数,一齐开火,再把礼花筒扔进屋里吓唬他!”“三、二、一!”

几声枪响震得窗户哐啷碎裂,礼花筒紧跟着砸进工棚,落在地上滋滋冒火光、溅火星。

管伟正靠在一旁歇着,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刚反应过来,接连四五支礼花筒被扔了进来,满屋烟火乱蹿。他瞬间慌了神,只恨自己少长两条腿,跌跌撞撞往门口冲。

刚拉开房门,大彪对准门口扣动扳机,管伟吓得猛地关门,抱头蹲坐在地上,浑身发软。那一枪擦着门缝打空,算是侥幸捡回一命。

棚里工人也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之中有人直接把洗脸盆扣在头上防身。屋外大彪一行人握着五连子,不断朝着门窗射击,直到枪里子弹全部打空才停手。

“子弹打光了,撤!”众人迅速登车,猛打方向盘扬长而去。

工棚里一片狼藉,管伟瘫坐在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淌下来,浓重的腥臊味四散开来,已然吓得失禁。

其余工人个个惊魂未定,唯有常年跑矿的老矿工还算镇定 —— 这种抢矿火拼的场面他们见得多,只要工人不贸然出头,对方不会动手伤人。等车子走远,老人若无其事坐下,继续吃肉喝酒。

可年轻矿工扛不住这份惊吓,纷纷收拾行李卷,围到管伟跟前:“老板,这活我们干不了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女儿才六岁,犯不上把命丢在这,今天说什么也要下山。”

管伟急忙挽留:“大伙别走,矿上没人开工就彻底停了,有话咱们好商量!”“没得商量,这地方太吓人,多待一分钟都危险。”

七八名年轻矿工背着铺盖连夜下山,一刻都不愿多留。

棚子里只剩自己人,管伟越想越窝火,暗道这事必须找股东陈一峰出面摆平,毕竟一峰早年混江湖,有门路有势力。他立刻拨通电话。

“一峰,矿上出大事了!”“怎么了?”“咱们住的工棚被人拿枪崩了。”“拿枪崩?到底怎么回事?”“本地一个叫沈大宏的社会人,逼我分他两成干股,不然就低价把矿场转给他,今天晚上他手下直接过来砸棚恐吓我们。”“我清楚了,你在矿上等我,我马上赶过去。”“好,我等你。” 电话匆匆挂断。

彼时已是深夜,陈一峰还在自己经营的批发城内。他迅速召集二十多名靠谱弟兄,备下八把五连子,分乘四台车 —— 一台老式吉普,外加奥迪 100、凯迪拉克,从解放路人民桥一路往汕尾赶。

路上怕管伟心急,他又打去一通电话:“管伟别急,我们已经在路上,一个半小时左右就能到矿场。”“你快点来吧,工人都吓跑大半,矿都快没人开工了。”“知道了。”

一个半小时后车队抵达矿场,管伟见到一峰,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总算有个能做主的靠山。一峰扫了眼破损的门窗、满是弹痕的门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大宏的场子在哪?我现在带人去找他。”管伟迟疑道:“你是打算跟他好好谈,还是直接动手?”“都带人持枪上门恐吓了,还有什么好谈的?不把他打服,往后他只会三番五次来找麻烦。”“听你的安排,不过今晚别冲动上门,要么明天、要么后天再过去。”一峰思索片刻点头:“行,那就明天再找他算账。”

当晚一众弟兄全都留在矿场工棚暂住,刚好走了一批工人,屋子挤一挤也能凑活落脚。

另一边,大彪带着人回去向沈大宏复命。“宏哥,办妥了!那管伟吓得根本不敢出门,礼花筒扔进去直接给他吓尿了裤子。”沈大宏闻言轻笑:“做得不错,明天我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还硬不硬气。”“多谢宏哥赏识。” 沈大宏挥挥手,让他先去休息,再去财务领五千块辛苦费。那个年代跟着大哥办事,办成事就能拿钱,在一众小弟眼里是极有面子的事。

次日清晨,所有人在矿场吃过早饭,一峰带着众人商议对策,转头问管伟:“有没有人摸清沈大宏的矿场位置?”“我暂时不清楚,得找人打听打听。”

话音刚落,管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瞥见来电号码,心里顿时发怵。一旁的一峰见状,伸手直接拿过手机:“给我,我来跟他说。”

大彪赶回沈大宏住处复命,一进门便开口:“宏哥,事办妥了。”“办得怎么样?”“您尽管放心,昨晚那管伟吓得缩在屋里半步不敢出来,我把礼花筒全扔进去,直接给他吓失禁了。”“有点意思。明天我给他打一通电话,看看他还敢不敢跟我硬扛。”“明白,宏哥。”“你先下去休息,完事去财务支五千块辛苦费。”“多谢宏哥!”

那个年代跟着矿场大哥混就是这般,替上头办完脏活,直接领一笔现钱,在一众小弟眼里格外有脸面。

次日清晨,一峰带着所有人在矿场吃过早饭,众人围在一起商议对策。一峰转头问管伟,有没有人打探到沈大宏矿场的具体位置。管伟摇了摇头:“我这边还没头绪,得托人慢慢打听。”

话音刚落,管伟的手机骤然响起。他瞥见来电号码,心底瞬间发慌,神色紧绷。一旁的一峰见状,伸手一把夺过手机:“我来跟他谈。”

听筒里传来沈大宏慢条斯理的声音:“兄弟,昨晚睡得安稳吗?在汕尾地界开矿,就得守本地的规矩。要是一直揣着糊涂不懂事,昨晚那种事往后只会常有。”“我不懂你口中的规矩。”“听声音换人了?敢问阁下名号。”“陈一峰。”“陈一峰是吧?既然什么都不懂,那我便亲自教教你。”“我就在矿场候着,有本事你过来当面说。”“行,你等着。” 电话猛地挂断。

沈大宏转头吩咐守在一旁的大彪、磊子、斌子三人:“你们三个牵头,多带上些弟兄,全都备上五连子,上门好好敲打敲打他们。”他又特意补充:“下手别留余地,打伤一两个工人或是管伟都无妨。”磊子当即应下:“宏哥放心,这次我绝对收拾得他服服帖帖。”

不多时,车队集结完毕:五台军绿色 4500,外加两台长丰猎豹。当年矿场看场打手大多是东北、山东人,东北汉子性子最烈,动起手来毫不手软,握着猎枪真敢扣扳机。这群人大多是在外犯了事走投无路,才躲进矿场讨生活,凡事只听大哥吩咐,过一天算一天。可真正扎根江湖的头目反倒不愿重用他们 —— 这群人如同随时会引爆的炸药,除了打打杀杀,半点周旋办事的脑子都没有。

反观陈一峰这边,底气十足。他在深圳手下拢着四五十号靠谱弟兄,对方有猎枪,他这边同样备足了家伙。江湖两股势力孰强孰弱,从来都靠实打实的硬碰硬才能分出高下。

一峰对着身边弟兄沉声下令:“所有人把五连子拿好,等他们上来,直接往死里打。”一众弟兄齐声应和:“峰哥放心!”

七台车子从沈大宏的矿场出发,浩浩荡荡直奔管伟的矿山。出发前沈大宏特意叮嘱斌子:“你先带人上山探底,看清对面来的是江湖打手还是警察。若是道上的人,放开手脚往死里收拾;但凡见着警队的人,立刻带队撤退。”“宏哥,我心里有数。”

车队行至山脚,斌子抬手示意后方六台车全部停下。“你们在山下待命,我带两个人先上山探查,听见我的动静再往上冲。”“斌哥稳妥!”

斌子带着两名心腹单独开一台车,人手一把五连子,顺着山路往矿场驶去。另一边,一峰早已让弟兄们全员戒备:“等我一声令下,直接开火。”“明白峰哥!”管伟站在一旁心神不宁:“一峰,不会出大事吧?”“有我在,不用怕。”

不多时,山道上传来汽车引擎声,车灯的光亮一点点靠近。一峰见只上来一台车,一时有些诧异,可眼下顾不上多想,率先端起五连子对准挡风玻璃扣动扳机,身后弟兄跟着齐齐开枪。斌子在车里被密集的枪声吓得抱头嘶吼:“倒车!快倒车!”车身挡风、车门、引擎盖瞬间布满弹痕,斌子慌忙调转车头,踩着油门仓皇冲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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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峰望着空荡的山道满心疑惑:“怎么只上来一台车?”身旁小弟也不解:“峰哥,他们未免也太不堪一击,这是什么路数?”一峰转头问管伟:“你之前见他们过来,也只开一台车?”“我不清楚,上次来的车子确实不多。”“大伙先别散,要么进屋等候,要么在外戒备,提防他们杀个回马枪。”几名弟兄提议在外守着,一峰点头应允。管伟不懂打斗凶险,却不肯独自进屋,寸步不离守在一峰身侧。

山下,斌子带着满是弹坑的车子折返。其余弟兄见状,纷纷握紧手中猎枪待命。斌子一脚踹开变形破损的车门,踩在车顶上,举起五连子嘶吼:“跟我冲上山!”

六台车辆紧随其后,借着车身作掩护,一边往前冲撞,一边隔着车窗不停射击。密集的火力瞬间压制住一峰一行人,他们毫无车辆、墙体作为掩体,只能被动挨打。一峰见状高声大喊:“后撤!全部往后撤!”前排握猎枪的弟兄勉强还击,后排持砍刀的人根本没法靠前。众人四散躲避,有的翻身冲进工棚,有的躲在钩机、房屋立柱后方。

混乱间,一峰右手攥着五连子,左手猛地拽住身旁的管伟想拉他躲到掩体后。这一动恰好被不远处的大彪捕捉,他抬手对准管伟肩膀扣下扳机。一声枪响,两人同时应声重重栽倒在地。大彪仍不肯罢休,快步冲上前,朝着倒地的管伟后心又补了一枪。鲜红的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满一峰整张脸。

一峰用力推开身上的管伟,却根本推不动。场上站着的人尽数中弹倒地,持砍刀的弟兄全都躲进屋内不敢露头。大彪摆了摆手:“弟兄们,撤!”车队齐齐调转车头,飞快驶下山道。

一峰挣扎着撑起身子看向身旁的管伟,心头瞬间沉到谷底。管伟躺在地上,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无论一峰如何呼喊,都没有半点回应。管伟尚存一丝意识,嘴唇不停翕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血水堵住了他的咽喉。他或许想叮嘱一峰照看矿场,或许想托付家中一双儿女,可千言万语,终究卡在喉咙里,再也无从诉说。世事无常,他还没来得及和家人、和这世间好好道别,横祸便骤然降临。

世人总羡慕江湖风光无限,可这才是最真实的江湖:充斥着厮杀与无尽残酷。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风光无限的江湖大哥,更多普通人,只会被冰冷的江湖碾碎、彻底遗忘。

一峰看着浑身是血的管伟,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兄弟处处惦记我,必须立刻送医院抢救。一众弟兄连忙上前,七手八脚把管伟抬上车,车队疯了似的往市区医院赶。

那会儿山里矿场偏僻,全窝在城郊深山里头,离市区医院路途遥远。打 120 根本不现实,救护车进山少说要四十分钟,山里小路错综复杂,外人不认得路,折腾一小时都未必能摸到矿场。

此番混战还有四名弟兄负伤:一人中弹打在腹部,两人伤在肩膀,一人子弹穿透大腿,几台车上一并拉往医院。可车子才开到半路,管伟的气息骤然断了。

一峰守在一旁,听着他喉咙里的血泡声渐渐消失,双腿猛地一蹬,人彻底没了动静。

一峰红着眼朝司机嘶吼,让弟兄把车靠边停下。车辆刚停稳,身旁小弟慌慌张张开口:“峰哥,现在怎么办?”

一峰眼眶通红,眼底满是滔天恨意:“掉头,回矿山!”“峰哥,大伟人都没了,还回去做什么?”“我要留在矿场,替我兄弟报仇!”

司机不敢多言,猛打方向盘折返矿山。回到山上,弟兄们把管伟的遗体抬进办公室,轻轻放在地上。一峰攥紧拳头,咬牙低吼:“沈大宏,你给我等着!活生生一条兄弟被你害死,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他立刻拨通电话:“喂,代哥,我是一峰。”“一峰,出什么事了?”“代哥,我兄弟没了。”“什么?!”“他是为护我,被人拿五连子击中后心,送医半路人就走了。”“你先稳住,别哭,你现在在哪?”“汕尾海丰县这边的矿上。”“你什么时候跑那边去的?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代哥,我当初以为只是我自己的一点私事,不想麻烦你。”“一派胡言!但凡哥这边有事,你随叫随到,轮到你出事反倒藏着掖着?你安心待在矿场别动,哥马上带人过去。”“代哥,对面那帮人下手极狠,直接持枪围堵开枪,活生生把人打死了。”“狠角色?正好,这次哥亲自带两个最能打的过去,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敢玩命的,这事交给我,不用你操心。”“好,哥,我在矿上等你。” 电话重重挂断。

放下电话,代哥接连拨通几通电话召集人手。第一通打给小毛:“小毛,你来我表行一趟。陈一峰你认得吧?”“认得,峰哥。”“你挑二十到三十个弟兄,个个得敢冲敢拼、不怕摊人命官司的,跟我去汕尾一趟,他那边兄弟被人打死了。”“明白代哥,我马上带人过去。”

紧接着联系耀东:“耀东,带些弟兄来表行集合,跟我去汕尾,一峰在矿上出事,身边兄弟遇害了。”“哥,是不是海丰那边矿场的恩怨?”“你怎么知道?”“早听过那边的风声,本地混矿的下手没轻重,打架全不要命。一峰去那边怎么不喊上我们一起?”“我刚已经骂过他了,你尽快赶过来汇合。”“知道了哥。”

随后又打给左帅:“左帅,在哪呢?跟马三在一块不?”“哥,我俩都在向西村。”“你们俩立刻回表行,有大事要出门处理。”“收到哥。”

左帅转头扯了扯马三,彼时马三正搂着姑娘温存,听见动静才抬头。左帅催道:“别玩了,代哥找我们,赶紧回去。”马三意犹未尽,转头跟身边姑娘安抚:“妹子,你别多想,你人挺好,是我代哥急事找我,必须走。”又冲一旁的乔巴吩咐:“给这姑娘拿五百块。”乔巴应声,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代哥没点名叫自己,这种玩命的架他可不想掺和,连忙利索送两人出门。

左帅、马三打了台车直奔表行,进门后马三斜靠在一旁,随口问道:“代哥,到底出什么大事了?”“陈一峰在汕尾矿场出事,身边兄弟被人开枪打死了。”“那还等什么,直接过去收拾对方就是。”

话音刚落,小毛带着二十多名弟兄推门进来。这帮湖南来的弟兄个子不算高大,但个个眼神凶悍,遇事从不多废话,进门整齐站成一排,浑身透着一股不怕死的戾气。

没过多久,耀东也领着十多号人赶到,队伍高矮不齐,可每张脸上都带着横劲,一看就是常年在外惹事的狠人。这群人里不少都身负案底,有人打残过人,有人手上沾过人命,其中一个叫海子的,身高不足一米七,身上背两条人命,出手最是狠绝。众人互相打过招呼,静待代哥吩咐。

代哥环视一圈,沉声开口:“所有人集合,现在立刻动身前往汕尾!”

人手清点完毕,整整四十号弟兄,分乘十台车子。代哥坐虎头奔领头,耀东开一台 4500 紧随其后,剩下奥迪 100、凯迪拉克等车辆排成长龙,车队浩浩荡荡朝汕尾疾驰。

行驶半途,代哥怕一峰焦虑,主动拨通电话:“一峰,你稳住情绪,我们已经上路,再有一个半小时就能赶到海丰矿场。”“好代哥,我在山上等你。”

矿场这边,一峰守着管伟染满血渍的遗体,满心悲恸,再无半分别的心思,专门派一名弟兄下山等候接应代哥一行人。

没过多久,山下的小弟望见虎头奔驶来,连忙挥手招呼。车辆缓缓停稳,车窗落下,代哥探出头:“你是一峰的人?”“是峰哥手下,代哥,我领你们上山。”“一峰现在怎么样?”“人在办公室守着离世的兄弟,情绪差到极点。”

“带路。”

小弟驱车在前引路,十台汽车紧随其后,一路轰鸣开上山坡,齐刷刷停在矿场空地。代哥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率先下车,身后马三、左帅、小毛等人相继落地,有人穿衬衫,有人套背心,也有弟兄身着西装,一行人声势浩大朝办公室走去。

一行人走进办公室,一峰抬眼见到代哥,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落定。在他心里,代哥就是唯一的主心骨,只要这人来了,沈大宏这笔仇十有八九能讨回来,他对代哥有着十足的底气。

众人簇拥进门,代哥一眼就看见地上躺着的管伟,浑身浸透鲜血,触目惊心。一峰红着眼看向代哥,声音发颤:“这是我兄弟大伟,方才就在门外,为了护我硬生生挨了一枪五连子,人当场就没了。”

代哥没有多余的安慰,扫了一圈在场众人,抬手沉声吩咐:“谁清楚沈大宏的矿场在哪?领我过去。”一峰面露难色:“代哥,我这边打听不到位置。”“你去问问矿上工人,总有知情人,找个人带路。”

一峰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进到隔壁工人宿舍。屋里还剩七八名工人,全都在收拾行李卷。接连两场枪战把众人吓破了胆,没人敢继续留在这里,都盘算着凑合一晚,天一亮就下山另寻活路。

一峰推门而入,工人们认出他是矿场股东,全都沉默不语。“各位老哥,问大家一句,有没有人知道沈大宏矿场的具体位置?”

屋内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话,全都摇头说不清楚。一峰又追问:“大伙在矿上干了这么久,不可能完全不认识沈大宏的地盘。”

一名年长矿工叹了口气,开口坦言:“老板,实不相瞒,地方我知道,但我不敢带你们过去。今天那场枪战我们全都看见了,对方下手不留情,带你们上山,我怕是有去无回。我在海丰矿场干了十几年,劝你一句,沈大宏靠抢矿起家,得罪他的场子不计其数,过往多少道上的人上门寻仇,最后全都栽在他手里,听我一句劝,别去硬碰硬。”

话音刚落,代哥从门外走了进来,直接看向老矿工:“老哥,你领我们走一趟,事成我给你一万块辛苦费。”

一万块在当年是实打实的巨款,老黄咬了咬牙松口:“钱我收,但我只把你们送到山脚下,上山之后我绝不跟着掺和。”“没问题,现在就动身。”

屋内商议对策的间隙,屋外马三已经按捺不住躁动。小毛凑到他身边低声道:“三哥,我手上有两枚香瓜,六千五一枚,深圳很难弄到,大多都是从香港那边拿货的,你敢不敢玩玩?”马三眼睛一亮:“香瓜?拿来我瞧瞧,试试威力。”“我自己也没用过,不清楚效果。”“赶紧给我。”“一会路上你跟我坐一台车,我再拿给你。”

代哥这时走出宿舍,招呼所有人集合登车。十台汽车引擎轰鸣,代哥和一峰坐在虎头奔后排,带路的老黄坐在副驾,马三、小毛紧随其后,耀东一行人跟在车队末尾。

车队顺着山路往下开,路上代哥向一峰问清前因后果。“对方先派一台车上山踩点试探,没过多久七台车合围过来,直接持枪围堵我们。”代哥冷嗤一声:“手段倒是阴毒。”“代哥,咱们要不要提前给沈大宏打一通电话?”“打电话?他一枪打死你兄弟,还有什么好谈的?做人讲道义也要分人。咱们办事向来光明正大,他却玩偷袭踩点的阴招,今天上山,我必然要给他彻底清算。”

寻常刚混江湖的新人,遇上双方都带猎枪对峙的场面,难免心底发慌,生怕中弹受伤。可代哥手下这群弟兄全然没有半分怯意,尤其是马三,坐在车里瞪着眼,催小毛打开劲爆音乐,伴着嘈杂的曲调反倒愈发兴奋,半点恐惧都没有。

后方车上,耀东身边的弟兄互相打趣。有人调侃:“平日里总听你吹嘘,在深圳、香港都敢动手销户,我们从来没亲眼见过。”那汉子底气十足:“信不信全凭你,一会到了矿场,你看我怎么收拾对方就知道了。”耀东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虎子:“你呢?”虎子咧嘴一笑:“哥,还用多说?等下上山,看我怎么跟他们死磕。”

陈耀东很懂收拢人心,开战前先调动弟兄们的锐气,所有人士气高涨,个个摩拳擦掌,打定主意要一往无前讨回公道。

十台汽车一路轰鸣,很快抵达沈大宏矿场所在的山脚。老黄连忙开口:“到地方了,我就在这下车。”代哥摇了摇头:“你跟我们一起上山,坐在车里看着就行。我要让你亲眼看看,害死我兄弟的人,今天必须付出代价,这笔公道我们不能白白咽下。”

左帅踩下油门,虎头奔动力十足,猛地朝着山上冲去,剩余车辆紧随其后,连成一整条车灯长龙。

沈大宏的矿场规模不小,半山腰一片平整开阔的场地。夜里十点多,普通矿工早已熄灯休息。场地对面立着一栋三层简易小楼:三楼是财务室,二楼归沈大宏自用,既是卧室也是办公室,一楼分给大彪、磊子、斌子几个核心骨干,每人一间独立房间。

那晚枪战结束后,沈大宏给手下看矿的弟兄每人发了两三千块酬劳,大半人拿着钱下山消遣,楼里只剩二十多个留守的打手。这群人无心早睡,聚在一楼打牌喝酒,牌桌上吵吵嚷嚷,催促旁人出牌。

三楼的沈大宏还没休息,刚挂断和矿场合作老板的电话,嘴上应着次日准时转账。

深夜山里格外安静,远处车队的引擎轰鸣声、车灯晃动的光亮格外扎眼,一楼打牌的弟兄瞬间察觉异样。沈大宏心头一紧,立刻拨通斌子电话:“外面来了大批车子,你出去看看,怕是有人上门寻仇。”“收到宏哥,我这就出去探查。”

沈大宏趴在三楼窗边往下望,一眼看见打头的虎头奔,起初还以为是外地来谈矿产生意的老板,没立刻戒备。

虎头奔内,代哥没有下车,只是按下车窗。左帅、马三陪着一峰率先落地,马三手里端着五连子,兜里还揣着两枚香瓜,快步走到车头前。“代哥,怎么动手?”“但凡从楼里出来一个,直接开枪放倒,出来一双就收拾一双。”“放心,交给我们。”

话音落下,车上四十多名弟兄尽数下车,四散散开形成包围。耀东带来的新义安弟兄、小毛手下湖南帮打手分列两侧,个个手持家伙,杀气将整栋小楼团团围住。

斌子挂了代哥这边的电话,随手把外套拉紧,又拨通工棚留守弟兄的号码。棚里还窝着二十多个打手,他开门叮嘱老肥:“老肥,出去看看,山下堆了一堆车,怕是寻仇的,把五连子带上。”“知道了斌哥。” 电话挂断。

外头马三攥着猎枪按捺不住,抬脚就要往前冲。左帅连忙伸手拦他:“你能不能稳点,别瞎冲。”“能出啥事,我去瞅瞅。”一旁的小毛也跟着凑上前,两人刚走到空地,工棚门 “哐当” 一声被推开,老肥扛着五连子骂骂咧咧走出来。“大半夜的闹什么动静?”

话音未落,马三直接上膛扣动扳机,一枪正中老肥肚子。老肥捂着伤口惨叫出声,疼得直打滚。小毛在一旁起哄:“三哥,直接撂倒算了!”“不用留活口,兄弟们给我往棚子门窗打!”小毛手下湖南帮、耀东带来的弟兄齐齐举枪,密集的子弹砸在工棚玻璃和门板上,死死封住出口,里头打手、矿工全被枪声惊醒,抱着脑袋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马三本就是性子莽撞、做事不计后果的人,有他带头,身后弟兄没有一个后退,五连子的枪响此起彼伏。

小楼一楼,大彪从床底拽出藏好的猎枪,哗啦一声上膛;斌子、磊子也各自摸出家伙,扎堆挤在走廊。“外面什么情况?谁带的人上来了?”“不清楚,枪声太密看不清人数。”

左帅端着枪直冲办公楼,耀东在后头拉住他:“左帅,别贸然往前冲,楼里人多。”“怕什么。” 左帅性子同样刚烈,抬手朝着楼内空地放了一枪,高声喝令里面的人出来。大彪一行人躲在走廊里不敢露头,摸不准外头有多少人、多少把猎枪,只能死死缩在墙后。

马三大步走到楼前,从兜里摸出两枚香瓜,扯掉保险,砸碎一楼玻璃窗嘶吼:“再不出来,我直接扔进去把你们全轰了!”“我数三个数,三、二、一!”

话音落,香瓜顺着破碎的窗口滚进一楼大厅,在地面滚出清脆的磕碰声。大彪离落点不过四五米,吓得抱头往里屋狂奔,斌子、磊子一众打手扎堆躲进一间小屋,所有人死死捂住脑袋。短短几秒过后,“嘭” 的一声巨响,香瓜轰然炸开。

这东西杀伤半径足足七点二米,狭小房间里根本无处躲避,但凡躲闪不及,轻则重伤,当场炸碎都有可能。马三丝毫不怕,又摸出另一枚香瓜,独自踹开门冲进小楼,底气十足:“还不出来?再躲我直接再扔一个!”

大彪攥着五连子不敢露头,斌子、磊子对视一眼,全都慌了神,出去要挨枪挨炸,留在屋里也是死路一条。磊子壮着胆子举手喊话:“别扔了!我们出来,我们投降!”

马三抬手示意左帅、小毛进屋接应,三人举枪顶在一众打手头顶,厉声呵斥:“全都出来,站到空地上!”

众人刚被押出门,楼梯上传来急促脚步声,沈大宏刚从三楼往下走,一眼看见马三手里握着香瓜,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楼上逃。慌乱间脚下踩空,顺着台阶重重滚下来,两颗门牙一颗磕断、一颗直接磕掉,满嘴是血。

马三回头厉声大喝:“给我站住,下来!”沈大宏捂着嘴连连应声:“我下,我这就下来!”

马三捏着香瓜步步逼近,沈大宏吓得连连求饶:“兄弟手下留情,这东西扔进来咱们谁都讨不了好!”

不多时,沈大宏、大彪、斌子、磊子四人被押到楼前空地上,齐刷刷跪倒一排。马三气焰正盛,回头冲代哥的方向喊:“代哥,我再进屋搜搜,把藏着的人全拎出来!”

折返进屋时,方才中枪的老肥蜷缩在地,捂着脸哀嚎求饶。马三拿枪抵住他脑袋逼问:“屋里还藏了多少人?老实交代!”“就剩几十个干活的矿工,没有别的打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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