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部门聚餐,让我一起去。
我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涂口红时,妹妹打来电话:“姐,你真要去?我刚在商场看到你老公和那小妖精了。”
我说:“去,怎么不去。鱼饵都下了,还不收网?”
出门前我往包里塞了充电宝,还多带了一部旧手机。
因为今晚的“菜”,不是只有一盘。
01
周五下午五点半,我正给孩子们煮面条,周志强打来电话。
“今晚部门聚餐,你也来吧。”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好像就是顺嘴一提。
我关小火,拿抹布擦了擦手:“我去干嘛?你们同事聚会。”
“新来的几个实习生,想认识认识你。”他顿了顿,“来吧,别让我为难。”
这话听着不对劲,好像我不去就是他脸上挂不住似的。
我说行,几点。
“六点半,福满楼。”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钟,五点四十。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够我准备的了。
我正收拾碗筷,妹妹陈秀美推门进来。她开服装店,隔三差五往我家跑,比我亲妈来得还勤。
“姐,你晚上要出去?”她看我换了件新买的碎花连衣裙,挑了挑眉。
我就说了周志强让去吃饭的事。
秀美当时脸就拉下来了:“他还有脸让你去?”
“怎么了?”我拉她坐下。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我今天去商场进货,远远看见周志强跟一个年轻女孩在咖啡厅坐着。那女孩长得挺俊,扎马尾,两个人挨得特别近,说话的时候头都快碰一起了。”
我心里一紧,脸上却笑了笑:“可能是客户吧。”
“客户?客户笑得那么灿烂?”秀美嗓门大了起来,“姐你睁大眼看看,这几年他在家的时间有多少?手机天天设密码,洗澡都要带进去,你以为我不知道?”
“别瞎猜。”我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心虚。
秀美叹了口气:“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我走了,店里有事。”
她走后,我在厨房站了好一会儿。炉灶上的面条早坨了,糊成一团。我把锅端下来,倒了水,把面倒进垃圾桶。
洗锅的时候,手在水龙头下冲了老半天,水都凉透了也没感觉。
我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出头,皮肤还行,但眼角有细纹了。
头发扎成低马尾,穿着居家服,素面朝天。
这模样,和周志强身边那些穿戴光鲜的小姑娘比起来,确实差了点意思。
我擦干手,进了卧室。
周志强的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在充电。我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屏幕亮了,锁屏界面是他跟孩子的合影,看着挺温馨。
密码是多少来着?
我试了他的生日,不对。试了结婚纪念日,也不对。
最后我试了孩子们的生日的组合,还是不对。
我放下手机,心跳快得有点厉害。不是说猜不出密码的失落,而是他换了密码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衣柜,选了一条很少穿的碎花连衣裙。这裙子是去年生日时秀美送的,我觉得太艳了,一直没穿。
今天穿,就当是给自己撑点场子。
化好妆,我在包里塞了充电宝,又拿了那部旧手机。那是我淘汰下来的,平时放在床头当闹钟用。
为什么要多带一部手机?我也不清楚,就是觉得多一重准备总没错。
周志强五点四十五回来的,换衣服时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走吧。”他说。
我说好,拿了包跟在他后面出门。
电梯里我问他:“今晚都有谁?”
“几个部门的同事,主管,还有新来的实习生。”他说这话时眼珠子往左边飘了一下,没正眼看我。
我心里当时就咯噔了一下。
结婚十五年,我知道他撒谎时会这样——眼神不自觉地往左边飘,嘴巴抿一下,语速变快。
我没追问。
福满楼的包间在三楼,走廊铺着红地毯,装修得挺气派。服务员推开包间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周总来了!”有人站起来打招呼。
我往里扫了一眼。两张圆桌,坐了十来个人,大部分我都见过。周志强的老搭档张经理,市场部的小刘,两个面生的年轻人,还有……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穿白衬衫配牛仔裙,笑得特别甜。
看见她的一瞬间,我手心莫名其妙地捏出了一把汗。
02
“嫂子好!”
那女孩一看见我就站起来,声音甜得像抹了蜜。她快步走过来,给我拉开身边的椅子:“嫂子坐这儿,挨着周总。”
她说话时冲我笑,眼睛弯成月牙,看着特别真诚。
我当时愣住了,心想这小姑娘怎么这么热情。
周志强在旁边介绍:“这是安妮,今年新来的实习生,小周。”
“嫂子叫我安妮就行。”她说着帮我倒了杯茶,又扭头冲服务员喊,“麻烦再加个果盘,嫂子看着爱吃水果。”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她懂事,又暗示她知道我的喜好。可她怎么知道我“爱吃水果”?
我看了周志强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有点不自然地抿着。
“安妮是哪个学校的?”我接话,顺便打量她。
“人大,刚毕业。”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周总跟我爸一样,特别照顾新人,我挺感激的。”
这话听着挺舒服,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她那张脸长得太周正了,笑容也挑不出毛病,可就是让人有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后来我想明白了——太懂事了。
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在领导夫人面前一脸从容,说话滴水不漏,这不是普通刚毕业学生能有的道行。
饭桌上慢慢热闹起来。张经理敬酒,小刘敬酒,周志强作为领导也得回敬。
我坐在他旁边,他偶尔给我夹个菜,说句“多吃点”,然后就又跟别人聊去了。
反而是周安妮,一直坐在我身边,给我倒茶,夹菜,时不时跟我说几句话。
“嫂子这裙子真好看,哪儿买的?”
“嫂子孩子多大了?一定很可爱。”
“嫂子平时喜欢干什么呀?改天我陪你逛街。”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说得真诚,我听着也不讨厌——可心里的那根刺,始终没拔。
中途我去洗手间,顺便补了个妆。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挺正常,可我知道,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得快断了。
出来时,走廊尽头有个女人在打电话,声音有点大,像是急了眼。
“……我跟你说,那女的天天往你办公室跑,你还跟我说是工作?”
“……你别再骗我了,我都看见短信了。”
她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压着火在说。
我没多看,低头回了包间。
坐下来后,我扫了一眼桌上的人。周安妮正好夹了个虾饺,往周志强碗里放。
“周总,这个好吃,您尝尝。”
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几百次一样。
周志强看了我一眼,有点尴尬,但还是吃了。
我心里那根弦,嘣地断了。
我伸手去拿水杯,手指尖有点凉。喝了一口水,我把手机拿起来,说要拍个抖音。
“嫂子还会拍抖音?”周安妮笑。
“拍着玩。”我说。
我举起手机,假装在拍桌上的菜。
实际上,镜头一直对着周志强和周安妮那边。
人一旦有了想做什么事的念头,动作就会变得很利索。
我把手机调到录像模式,假装在拍房间里挂的那幅山水画,实际把他们两个人挨得近的样子拍得清清楚楚。
后来又换了个角度,说是拍角落里的富贵竹。
周志强有个习惯动作——给身边的人夹菜时,会先拿自己筷子把菜拨一拨,夹起来,再放在对方碗里。他这样给周安妮夹了三次。
第一次是糖醋里脊,第二次是清炒时蔬,第三次是红烧鱼。
我全拍下来了。
他不是没给我夹过菜,只不过那都是结婚头几年的事。这两年,他连我生日都能忘,更别说给我夹菜这种事了。
我举着手机,脸上挂着笑。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差不多了。
03
八点半,饭局散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出门,我在门口站了站,说是等秀美来接我,其实是在等一个时机。
周志强在走廊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你别急,我回去再说……嗯,没事。”
挂了电话他一回头,看见我站在那儿,愣了下。
“谁啊?”我问。
“客户。”他说。
他说这话时眼神又往左边飘了飘。
我什么都没说。
上了车,他问我:“怎么样,今天开心吗?”
我说:“挺好的。”
他就没再说话。
车开进小区的路上,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进来。我靠在副驾座上,闭着眼,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那些视频,我今晚就发。
三个群,一个是他公司的大群,一个是他同学群,还有一个是我们家里的家族群。
这三个群我早都潜伏进去了。
大群是我用自己的号加的,用了另一个微信号。
同学群是我让秀美用她亲戚的号拉我进去的。
家族群就更不用说了,我本来就是群成员。
我一直等这一天。
等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
等一个他没办法抵赖的场面。
今晚,我收到了。
回到家里,我没急着发。
孩子们都睡了,婆婆也早早回房了。我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拿手机翻了一遍今晚拍的视频。
五个片段,每段都不超过30秒。
第一段:周志强给周安妮夹糖醋里脊。
第二段:周志强凑近周安妮说话,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第三段:周志强的腿在桌下蹭到周安妮的脚,她没有躲。
第四段:周志强接过周安妮递来的酒,喝完后又还给她,杯子上留着他的唇印。
第五段:饭局快结束时,周志强跟周安妮在角落里互相看手机。
我看着这些画面,心口像堵了块大石头。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能忍的人,什么都能忍。
男人应酬多,回家晚,手机设密码,说到底都是可以容忍的小事。
可有些事,就像水滴石穿,你以为没事,其实已经被磨透了。
我把五段视频合并成一个,时长两分多钟。
然后,我点开了微信。
第一个群,公司大群。我截了一段配文:“老公带女实习生坐身边,态度真好。”
点了发送。
第二个群,同学群。我又发了一遍同样的视频。
第三个群,家族群。一样。
三下五除二,三秒钟搞定。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端端正正地放着,然后拿起那部旧的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着门口。
我要等着看他的反应。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卧室门开了。
周志强端着杯子走进来,嘴里嘟囔着:“口渴死了……”
然后他看见桌上的妻子,顿了顿:“还没睡?”
“没呢。”我说,“你快睡吧,明天还上班。”
他“嗯”了一声,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准备看一眼消息。
我心头一紧。
他解锁屏幕,点开微信,然后——
他整个人僵在了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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