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想阐释某种莫测高深的道理,想阐释自己感触到的境界,想阐释自己编造的故事,想阐释自己人生的经历等等。不管怎样阐释,总会出现一定的歧义。
宗教经典文本被阐释了很多遍,而且历朝历代都有人在阐释,在重新解释。似乎宗教的经典文本要适应时代的发展,要根据时代的主流意识形态提倡的内容调整自身。这种调整并不是宗教经典自身的行为,而是阐释者的行为。没有人让阐释者重新阐释,可是权力系统需要这些人重新阐释。于是这些人就会应运而生,会背靠权力系统,重新阐释宗教经典。哪怕歪嘴的和尚念错了经,也一样在阐释。就像对《老子》的重新阐释一样,现在的《老子》版本和马王堆汉墓出土的《老子》版本出入很大,大多经过了权力系统的改编。在希腊罗马神话中,口齿伶俐而动作敏捷的赫尔墨斯是为神传达消息的信使。神的信息从他口中传出来,既是宣传,,也是一种解释,而且总是保存着适应于神的那种莫测高深的玄秘。意味深长的是,希腊人和罗马人相信,他既是雄辩者的保护神,又是骗子和窃贼的保护神,形象模棱两可,寓意就可想而知了。正是这位说话畅快而又含糊的赫尔墨斯,既给人宣誓神谕,其语言又不可能完全被听者理解,也就象征了理解和阐释的种种问题和困难。
释迦牟尼成佛之后写了《四十二章经》,流传到后来,各个成佛的人都有自己的经文,以至于佛教经典浩如烟海。有的皇帝推行佛教,声称自己前世是佛陀,这辈子要做皇帝,实际上只是神化自己的出身,要让很多人迷信。佛教的教义比较严格,要求僧人不吃荤腥,而且要求僧人吃斋念佛。即便在家修行的居士,也大多吃斋念佛,而不会像济公和尚那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实际上释迦摩尼成佛之后,并没有严格的教义规定。只不过在流传过程中,很多僧人阐释佛陀的意思,最终形成了佛教的规定,甚至出现了规定非常严格的律宗。李叔同出家之后,修行的正是律宗。李叔同上厕所的时候换一双鞋,回到禅房再换一双鞋。他一生都在秉持律宗的修行法则,完全严格要求自己。其实这种律宗的修行和禅宗的修行大大不同,禅宗讲究“不立文字,见性成佛”。可是律宗和禅宗都是从释迦牟尼那里发展而来的,并不能说谁对谁错。即使在阐释佛教经典的时候出现了很多歧义,或者说后代的僧人出现了对经典的理解错误,也会以讹传讹,甚至加入了很多私货,或者说加入了自己的思想,如此传播开去,经典就成了加入私货的东西,甚至被改得面目全非。道家经典也好不到哪里去,在传播的过程中会加入很多统治阶级的思想,就像《老子》被改编一样,《庄子》也被改编了。
儒家经典被改得最彻底,已经成了面目全非的东西,但仍然有一点孔子的意思在里面。统治阶级只不过剔出了民本主义思想而已,最终形成了封建礼教传统,还要用神学思想统治人们的头脑。在阐释儒家经典的过程中,儒家弟子自觉接受了权力系统的改造,也就是儒家思想被权力干预,最终变成了权力系统推行的思想。其实孔子在周游列国的过程中,就是要寻求权力系统的庇护,寻求权力系统的推广,却最终不愿意改变自己的初衷,不愿意改变自己的思想,以至于没有任何诸侯想推行他的思想。到了后来,孔子去世了,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思想被统治阶级改变,最终变成了愚民的工具。在阐释孔子思想的过程中,很多人加入了私货。即便现代的学者阐述孔子的思想,也仍然加入了自己的理解。有阐述《论语》的女教授,在北大讲《论语》的时候,被学生们轰下台,主要还是加的私货太多,完全变成了自己理解的东西,还暗合了主流意识形态的宣传策略,当然会被北大学子识破。作者在写文章的时候,总是要加入自己的思想,或者说依照自己的思想来阐释。作者会通过一定的语言来表达,甚至写作时间长了,就会形成固定的语言风格。有的读者喜欢这种语言风格,有的读者并不喜欢。作者就像厨师一样,即便做很多菜,也会产生众口难调的效应,并不能满足所有食客的口味。
即便有一些读者喜欢读某个作家的作品,也只是误解误读,或者说只看到了自己喜欢看到的内容,体会到自己喜欢体会到的情感,却并不能完全理解作家庞大的思想体系,甚至不能理解整个文本体现出来的思想。文学作品本身具有多义性和朦胧性,并不是所有人能够完全理解的。尤其是经典文学作品,读者总是常读常新。因为第一次阅读的时候,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内容,而第二次阅读的时候看到的可能更多,每一次阅读都能有新的发现,说明读者带有极大的认知偏见,却偏偏不自觉。文学作品本身并不是那么明白如话,没有明确的所指。人们分析李商隐的《锦瑟》,分析苏轼的《定风波》,并不能完全阐释清楚。有的人看到了高兴,有的人看到了悲哀,有的人看到了缠绵,有的人看到了豁达。实际上每个人带着不同的阅读目的来阅读。可以看到作品中特定的内容,而不会完全关照作品所有的内容和情感。即便有的读者认为完全看到了作品的内容和情感,也只是一种自恋式的想法,很多别的读者阐释的内容和意义,他根本没有感觉到。
阐释中会出现歧义,这是必不可少的,或者说是不可避免的。就像有人声称是神的使者一样,在表达神谕,实际加入了很多私货,甚至把自己当成了众人的首领。看看太平天国后期的斗争,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管是洪秀全宣称自己是上帝的使者,还是杨秀清宣称自己是天父,亦或是萧朝贵宣称自己是天兄,都出现了解释上的歧义。其实只不过借助神的名号来扩大自己的影响罢了,为太平天国内部的惨烈的斗争埋下了伏笔。读书也是如此,读完之后自己体会一下,没必要非得给别人阐释,以免在阐释中出现太多的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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