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的长明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守灵第三夜,灯底下多了一双鞋
我守灵守了三夜。头两夜没事,第三夜出事了。
长明灯灭了。
我爹说守灵灯不能灭,灭了亡人迷路。我赶紧去点,手刚碰到灯盏——灯自己亮了。
不是慢慢亮,是"噗"一下,跟有人吹着似的。
我没多想,坐回去。
后半夜灯又灭了。我又去点,又自己亮了。这一回我留了心,没走,蹲在灯边上盯着。
灯芯动了。没人碰,没风吹,灯芯自己往左歪了一下,又立回来。像是有人对着它吹了一口气。
我往后看——棺材。
板缝里伸出了一根手指。
白的,指甲发青,从棺材盖和棺材身的缝里伸出来,大概一个指节长。
我吓得往后退了三步,撞翻了条凳。棺材板那根手指缩回去了。
我叫了隔壁刘叔来。刘叔胆大,拿灯照了棺材缝——什么都没有。缝是合着的,连个缝都插不进指甲。
刘叔说:你熬糊涂了,眼花。
我说:我看见了。
刘叔说:明天出殡,最后一夜,熬过去就好了。
他走了以后,我又盯着那盏灯。灯没再灭。但棺材底下,我看见了东西。
一双鞋。布鞋,女人的,小的,黑面白底,整整齐齐摆在棺材正下方。
我妈的鞋。她入殓的时候穿的,在棺材里——这双是从哪来的?
我搬开棺材,底下还有。一双、两双、三双——三双鞋,全是女人的,全是黑面白底,一双比一双旧。最旧的那双,鞋底磨穿了。
我妈嫁进张家三十年,我只见过她穿黑面白底的布鞋。一年一双,穿到磨穿才换。
这三双,是她哪年穿过的旧鞋?
天亮出殡。棺材抬走以后,我在停棺的位置底下发现了别的东西——地砖有一块松了,翘起来一点。我掀开,下面是个土坑。
坑里有一只铁盒子。锈得厉害,撬开来,里头一沓纸。
我爹的遗嘱——两份。
一份真的,一份假的。
假的那份写着家产全归我叔张德贵。真的那份写着家产归我,条件是——我叔每年到我妈坟前烧纸,烧到他自己死为止。
条件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德贵,你嫂子知道你做了什么。她不说,是给你留条路。你每年烧纸,就是在还债。你不烧,她会来要。
我拿着两份遗嘱去找我叔。
我叔看见真遗嘱,脸白了。他伸手来抢,我没让。
我说:我妈的鞋为什么在棺材底下?
他手僵在半空。
我说:灯为什么灭了又亮?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棺材缝里伸出来的手指头,是不是她的?
我叔蹲在地上,抱着头,开始发抖。
他说了。
三年前,我爹病重,他改了遗嘱,把家产划给自己。我妈撞见了,跟他吵,他推了我妈一把。我妈后脑勺磕在门槛上,没起来。
他没叫大夫。
他等了两个时辰,等我妈断的气。
然后他伪造了遗嘱,跟我说是真的。我信了。三年了,我信了三年。
我问他:那三双鞋呢?
他说:你妈的旧鞋我没扔,我烧了。烧了三回,烧完第二天鞋又出现在棺材底下。我后来不烧了,就搁在那。
我又问:灯呢?
他说:守灵那三夜,他也在。他就在堂屋后面那间屋子里,隔着板壁看着。灯灭的时候,他也看见了——灯自己亮的那一下,棺材板上有一道白印,像是有人从里头按了一掌。
我报了官。
我叔秋后问斩。真遗嘱上写的条件他一条也没做到——三年了,他没去我妈坟前烧过一次纸。
出殡那天下雨。我走在棺材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老屋。堂屋门开着,地上那三双鞋已经不在了。
但我叔被衙役带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话。
他说:你妈的鞋不在这儿了。她穿走了。
我后来去我妈坟前烧纸,烧完抬头,看见坟头边的泥地上有一个脚印。
布鞋的。黑面白底。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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