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上海,有个男人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
他四处借钱,却从不花,反而把钱整整齐齐地锁进自家柜子里。
更奇怪的是,他不仅按时付利息,而且分文不差,从不拖欠。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另有阴谋,还有人暗地里等着看他笑话。
可几年之后,那些曾借钱给他的人,却发现自己亲手“成就”了一个亿万富翁。
这个人是谁?他为何借钱不用?又如何成为亿万富翁?
借钱不花
清末的浙江乡间,黄楚九出生在一个行医世家,祖辈以悬壶济世为业。
那是一个旧秩序松动、新思潮涌入的年代,西学东渐,洋货横行。
年轻的黄楚九心里不甘,若只守着祖传方子,在乡间行医一辈子,不过是温饱而已,谈不上出头。
于是,他带着一本祖传医书,只身来到上海。
彼时的上海,石库门里人声鼎沸,租界马路上电灯初亮,报馆、银行、洋行鳞次栉比。
初到上海的黄楚九,没有铺面,没有背景,更没有银钱。
他在城隍庙前支起一张小小的药摊,几瓶丸散摆在桌上,身后挂着一块手写招牌。
来往的行人瞥他一眼,多半只是匆匆而过,生意并不算好,他并不气馁。
每天清晨,他早早出摊,晚上收摊后,还会绕着街巷转上几圈,别人看的是热闹,他看的却是门道。
他发现,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往往不是茶楼酒肆,而是当铺。
黄楚九站在人群里,看着一笔笔交易完成,忽然意识,当铺之所以生意兴隆,不在于它的钱多,而在于它的“信”。
只要当铺讲规矩、守信用,人们就敢把值钱的东西交到它手里。
他开始思考:若自己也能树立起牢不可破的信用,钱会不会主动向自己靠拢?
第二天,他在给熟客看诊时,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地说起自己想开铺子的打算。
“手头略紧,若能借些银钱周转,必当按月付息,分毫不差。”
最初借的钱并不多,几十块银元,偶尔上百,对那些商人而言,不算什么大数目。
但奇怪的是,黄楚九借到钱后,并没有急着去扩张生意,也没有添置铺面。
他把钱一张张平码好,锁进自家柜子里。
他照旧每天出摊,看病抓药,生活一如往常,到了约定的日子,他准时把利息送到借钱人的手里。
若是本金约定到期,他也如数奉还,从不拖延半日。
第一次还钱时,借钱的人心里多少带着几分试探;第二次、第三次之后,便生出信任。
次数多了,甚至有人主动问他:“黄先生,若还需要银钱,尽管开口。”
他的算盘打得极精,借钱不花,看似荒唐,实则是在为自己积累一张看不见的“信用网”。
等到后来他真正需要大笔资金时,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药摊背后
黄楚九每日观察的不只是病人,还有报纸。
那是一个广告开始兴盛的年代,石印报纸铺天盖地,洋行、百货、香烟、电灯轮番登场。
谁的广告醒目,谁的商品便抢手,许多百姓未必见过洋人,却已经对“洋货”二字心生向往。
他发现,上海人,尤其是中产阶层,对“西洋”二字近乎迷信,凡是冠上洋名,价格便能翻上几番。
于是,他调配出一种带有磷质的甜味饮品,本质不过是滋补口感的药汁,却被他赋予了一个颇具洋味的名字,“艾罗补脑液”。
“艾罗”二字,取自英文“yellow”的音译,又暗合自己的姓氏,听上去既洋气,又神秘。
光有名字还不够,他请人绘制了一幅西洋画:一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身着西装,神情肃穆,仿佛是这款“补脑液”的发明者。
广告词更是写得天花乱坠,“开智慧,益精神,强体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读书人、商人、望子成龙的父母心上。
黄楚九不惜重金在报纸上连篇刊登广告,每天翻开报纸,总能看到“艾罗补脑液”的字样。
再配上洋人画像,仿佛来自海外的神秘秘方,许多人半信半疑,却还是掏了钱。
药一旦卖动,名声便随之而来,第一桶金,就这样滚滚而至。
但黄楚九并未止步,1911年前后,抵制日货的风潮席卷全国。
日本东亚公司生产的“仁丹”在华热销,商标上那位留着小胡子的东洋人几乎家喻户晓。
仁丹的成分并不复杂,无非是清暑开窍的常用药材,他翻阅古方,反复试验,很快便调制出功能相近的药品。
他给新药取名“龙虎牌人丹”,商标上是腾跃的龙虎图案,龙腾虎跃,象征中华气魄,广告语更是暗含爱国情绪,在民间迅速发酵。
那是一个情绪高涨的年代,百姓对日货心怀芥蒂,龙虎牌人丹甫一上市,便引起抢购。
日本东亚公司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们以“抄袭”为由,将黄楚九告上法庭,官司一打,便是十年。
上海到北京,奔波往返,银元流水般花出去,十万银元,对任何商人而言都不是小数目。
旁人都劝他退一步,何必硬碰硬,可他偏不。
他请来上海滩最有名望的律师,翻查商标法条,搜集证据,终于,胜诉的消息传遍报端。
报纸大篇幅报道此事,称其为民族企业家的胜利,举国振奋,百姓拍手称快。
龙虎牌人丹的销量再创新高,而黄楚九的名字,也从药商变成了“敢与洋商抗衡”的人物。
这场官司,花掉了他十万银元,却换回了无数倍的名声。
从此以后,他不再只是城隍庙前的江湖医生,也不再只是投机取巧的商人,他成为上海滩商界绕不开的名字。
楼顶花园
药业站稳脚跟之后,黄楚九的目光,已经不再局限于药柜与药方。
彼时的上海白天是商号林立的交易场,夜晚则成了灯火摇曳的欢场。
人们不再满足于吃饱穿暖,他们开始渴望消遣,渴望体面,渴望在忙碌之外寻一处去处。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位从海外归来的朋友带来一个新鲜名词,“屋顶花园”。
据说在欧洲与美国,城市土地寸土寸金,商人便在楼顶另辟天地。
铺上草坪,搭起棚架,摆上桌椅,既能远眺城市风景,又能避开街头喧嚣,上流社会趋之若鹜,夜夜笙歌。
上海同样拥挤,同样喧闹 若在高楼之上造一方天地,让人既可消暑纳凉,又可看戏听曲,岂不妙哉?
念头一动,黄楚九便开始行动。
他选中自家楼顶,先是清空杂物,又重金加建玻璃棚,防雨挡风。
花匠被请来栽种花草,假山池水一一布置,甚至摆上盆景与石雕,他为它取名“楼外楼”。
开业那天,许多人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前来,谁料一上楼,便被眼前景象震住。
头顶玻璃穹顶透着天光,四周花木掩映,戏台搭在中央,说书、杂耍、评弹轮番上阵。
茶座旁摆着点心摊,孩童在一旁嬉闹,大人们围坐谈天。
最让人惊奇的,是那部电梯,在那个年代,电梯仍属稀罕之物。
人们平日爬楼气喘吁吁,如今只需投上两毛钱,便可“腾空而上”。
铁门缓缓合拢,机器轰鸣,身体微微上升,那种新奇感,足以让人津津乐道数日。
黄楚九定下规矩:门票一毛,电梯两毛。
有人嫌贵,他却不降价,因为收费本身也是一种筛选,愿意掏钱的人,才会珍惜这份体验。
而电梯带来的额外收入,更是源源不断。
楼外楼主打薄利多销,节目不断更新,价格虽不算低,却在可承受范围内,白日人流不断,夜晚灯火通明。
可楼顶终究有限,容纳的人数有限,承重也有限,若能有更大场地,打造一个集戏院、商场、游艺于一体的娱乐王国,利润将不可估量。
就在此时,朋友朱修斋为他引荐了建筑业巨头经润三。
经润三手握重金,正愁无处投资,听完黄楚九的规划后,当即拍板,豪掷四十万银元,占项目八成股份。
新的游乐场命名为“新世界”,这个名字,比楼外楼更张扬。
场地数倍于从前,剧场十余座,规模空前,黄楚九出任总经理,踌躇满志。
新世界开张后,车水马龙,戏台上名角云集,场内人声鼎沸。
但不久后经润三突发脑溢血去世,股份由妻子汪国贞继承。
新东家性格强势,上任不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换黄楚九,将经理之位交给自家外甥。
黄楚九没有纠缠,他选择退出,拿回最初投入的十万元,干脆利落地离开。
没过多久,他在法租界看中一块地皮。
谈妥之后,十万元购地,又从药厂抽调八十万元流动资金,全力开工,这一次,他不再依赖他人。
他要建的,不只是一个游乐场,而是一座属于自己的王国。
大世界荣光
法租界的那块地皮上,尘土飞扬,工人昼夜赶工,黄楚九给这座新建筑取名“大世界”。
1917年,大世界正式开张,开业当天,人潮汹涌。
门口摆放的十二面哈哈镜引得路人驻足大笑,镜中扭曲的身影让人忍俊不禁。
人们还未入内,便已被这份新奇勾住。
走进大厅,戏台高筑,杂技翻飞,评弹悠扬,影院放映着最新的默片,商铺里琳琅满目。
四层楼房内人声鼎沸,灯火辉煌,仿佛一座不夜城。
从楼外楼到新世界,再到大世界,黄楚九终于拥有了一座完全属于自己的娱乐帝国。
有了大世界的现金流,他开始将触角伸向更广阔的领域,地产、银行、金融,一个个项目接连展开。
他购置地皮,在繁华街道上兴建楼房,据说名下拥有上百幢建筑,银行挂牌成立,商号往来频繁,银元进出如流水。
在那个尚未形成现代资本巨头概念的年代,他已然是上海滩屈指可数的实业家。
二十年代末,全球经济危机席卷而来,上海商号倒闭,股市动荡。
黄楚九的生意铺得太开,资金如蛛网般分布在各个领域,一旦某处出现断裂,便牵动全局。
银行开始出现流动性压力,地产回款迟缓,娱乐收入下降,现金流,成了最紧迫的问题。
就在此时,上海滩的黑帮势力也悄然盯上了他。
银行门前忽然传出谣言,说黄楚九的资金出现问题,存款不保。
恐慌像火苗般蔓延,储户蜂拥而至,争相提取存款。
那些曾愿意借钱给他的人,此刻也开始观望,信用的建立需要多年,崩塌却只需几日。
他奔走协调,四处筹款,试图稳住局面,但谣言如影随形,黑帮暗中推波助澜,银行资金告急,局势愈发失控。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事业风雨飘摇之际,他钟爱的长子突然意外猝死。
多年的操劳与奔波,本就透支了他的身体,此刻精神重创,更是雪上加霜,心脏旧疾发作,他渐渐难以支撑。
1931年1月19日,黄楚九因心脏病离世,年仅59岁,几个月后,大世界易手他人。
有人评价他投机取巧,有人指责他善于营销却不够稳健;也有人由衷佩服他敏锐的市场眼光与胆识。
无论毁誉如何,都无法否认,他曾在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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